《郁郁有欢》绿头青蛙

10、自尽

　　回到家后清文没像往常那样来迎接我，或许是她太难过了，需要静养，况且我也不想把那个什么都没问出来的消息告诉她，所以我进门后也没有多想她为什么不来找我，而是匆匆上楼冲了澡。

　　洗去由于出汗而引起的一身粘腻后，我穿着真丝睡裙躺在那个巨大的沙发上吹着空调，浑身的不适和酸涩才微微缓解过来。我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就着现在的睡意在沙发上眯一会儿的时候，清文给我发来了消息。

　　“姐姐，你下辈子也要做我的姐姐。”

　　我顿感不妙，方才周身的懒散一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紧张感。

　　我推开门往她的房间跑去，房门紧锁，我叫来张叔用钥匙开门，屋内漆黑一片，因为没有开空调，所以房间里有一种窒息的热，床上躺着一个人。

　　“清文，你睡了吗？”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生怕她在悄悄哭泣而我打扰了她，我让张叔去帮清文倒杯水，然后我推了推清文，她盖着被子平躺着，只露出一个脑袋。

　　“不热吗，清文？”

　　我已经感觉到热意向我涌来，我用手扇扇风，然后轻轻掀开她的被子，一股血腥味直奔我的面门，我打了个喷嚏，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一把将她的被子全部掀开，满床的血。

　　一瞬间我仿佛失了声一般，我出不了声，以至于我也无法尖叫，我感觉我的嗓子像被谁掐住了那样，一瞬间我的鸡皮疙瘩起了满身，一瞬间周围的热全部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

　　清文躺在那里，紧闭着双眼，好像已经没有了呼吸。

　　“啊！”

　　一声尖叫从我的身后传来，将我狠狠拽回了现实，郁清语站在门口瞪着眼睛看我，看清文。

　　我找回身体的掌控权，拿起手机给120打电话，张叔这时才端着水姗姗来迟，他带着歉意刚要开口，就被屋内的一幕吓得杯子脱了手，玻璃杯重重地摔在地毯上，将杯子里的水分全部吸走。

　　那个形状漂亮的玻璃杯是我十五岁时去新加坡旅游的时候买给清文的礼物，清文喜欢得要命，直到现在还在用，而此刻易碎的它不在清文漂亮的手心里，而是在地上骨碌碌地转了几圈，撞到墙壁才停了下来。

　　医院的效率很高，救护车来得很快，我坐在车上陪着清文，李叔叔带着郁清语开车跟在救护车后面。

　　此刻我仍衣着体面，妈妈和我说过，无论有多紧急的情况发生，我们一定不能衣冠不整，也绝不能让外人看出我们慌张的心思，可我暂未修炼到那种境界，我只是整衣装，束冠发，并未做到冷静。

　　救护车上的医生为清文做了简单的包扎和止血，清文是割腕，割得不深，或许是求生意识尚存。

　　我愈发恨起那个汪淼，可就凭我自己，根本无法查到他的背后是谁在操纵全局。

　　清文自小接受高等教育，学习多数人眼中的荣辱观，她没有受到过什么伤害，这次的打击对她来说尤为致命。或许她本就心思敏感，她怕爸爸妈妈不要她，她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来得及告诉她爸爸妈妈现在还在忙，没人告诉他们她受伤的事。

　　我心痛，我恨不能扇自己几个巴掌。我总觉得清文会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一辈子都是这样，即使到老了我们也可以互相分享巧克力，指着对方好看的假牙哈哈大笑。

　　我想过无数种我们可能会疏远的方式，但都被我一一驳回，我不会允许她远离我，正如她也不会允许我不爱她，可我没想到意外发生在这个风华正茂的年龄，我们都处在花期，可她的花期刚到，花朵就要枯萎了。

　　我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医生推开门用疲惫的语气告诉我清文并无大碍，我道过谢，把清文安顿好后打开手机发现已经过了整整三个小时，在这三个小时内我没吃午饭，也没再喝水，此刻才感觉到喉咙干涸。我正打算去自助售卖机里买一瓶时，一瓶水就被递到手里。

　　“姐姐，渴了吧？”郁清语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眼神怜悯。

　　我被她看得不舒服，打开水喝了一口。病房里的沙发硬邦邦的，我想念起我的那个铺满白色狐皮的大沙发。

　　兴许是见我不理她，郁清语坐在我旁边，低声开口道：“姐姐，对不起，我知道我太自私了，可你要是真的让我去关心一个陌生人，恕我直言，我做不到。”

　　我气血上涌，我想把这瓶水砸在她的头上，可看到她坚定的眼神后，我又冷静下来。

　　清文于她而言，确实是一个陌生人，她若是生性淡漠，不会关心人也实在正常，我没办法要求她和我一样关心清文，对吗？况且，她才是我血缘上的亲妹妹。

　　我心乱如麻，不再想那些错综复杂的亲属血缘关系。我走进去坐在病床前，清文仍在熟睡，她手腕上的伤口被包扎好了，她脸色苍白得让我害怕，我感到我的眼眶发热，鼻子发酸，一眨眼，一滴泪就掉在了床单上，晕染开小小的痕迹。

　　清文，你自杀时倒痛快得很，可你没有想过把我独自一人丢在这个世界上对我来说伤害有多深，你若真一去不复返，我念你心切时，到哪里去找你？

　　想到这里，我心痛得无法呼吸，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我不敢出声，毫无章法地无声哭泣。

　　不知哭了多久，大约很久，我看到清文的眼睫毛轻轻颤抖了几下，然后她睁开眼睛，我连忙把病房的白炽灯关掉，把台灯打开，她慢慢适应着光线，转头看我，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姐姐，你也上天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