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红颜》南城久玖

555、第103章 旧忆·山间盗匪 回收伏笔i

　　头几天，院子里静得怕人。

　　没了老翁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的身影，没了老妪在灶前炒菜的声音，倒令人分外地不习惯。

　　伊伊早晨起来，还是会往老妪那屋跑，推开门看见空荡荡的床，愣一下，又默默退出来。洛魂见到，没说什么，只是往后起得更早了些，在伊伊醒来之前便把早饭做好。

　　药馆那边，何掌柜知晓兄妹俩与二老感情深厚，让他们先歇着，药馆的事也不打紧。伊伊不肯，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帮帮忙，这也是婆婆奉献一生的事业。

　　于是，何掌柜便没再劝，只是月底的工钱添了几分。不过，这钱也不是真的随便加的，伊伊这两年的营养尚可，正在逐渐长大，所担任的工作也在增长，多给些工钱也是应该的，毕竟菱儿与小顺的工钱也确实比她高。

　　至于洛魂，便不再去药馆帮忙了，二老留下来的药田，总得有人看顾。他接过了老翁的活计，继续当作是药馆的供货商之一。

　　药田的药，大多是他认过的，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采收，洛魂虽算不上精通，却也记了个七七八八。就算再不清楚，还能在接伊伊回来时问她一句，毕竟嘛，伊伊对于药理的了解可远比自己要深。

　　日子就这么过着。

　　等到农闲的时候，洛魂便去镇上找些零工。即便当今世道太平，但要是想吃饱穿暖，可不能有闲下来的日子，自己和伊伊都是长身子的年纪，自己的修行也需要充足的营养供应，赚钱当然是目前的首要任务。

　　木工、搬运、砍柴、帮人写信，什么都干——所幸上过几年学堂，认识比较多字在这镇上也是一个不小的优势。

　　比之二老还在的时候，日子自然的要更清苦些，但也还算安宁。起码吃穿用度，在二人的共同勤奋努力之下，尚且不成问题。

　　唔，做饭这一块，洛魂也算练出了点手艺。肯定比不上婆婆，但就两个小家伙自己吃，也不讲究多丰盛，营养充足便好。

　　伊伊常常笑他，现在她成天去镇上的药馆当工，阿兄反倒像是个在家劳作的小媳妇，出去田中劳作，剩下的便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洛魂笑着，不以为意。

　　其实，说的也不算错嘛。

　　当然，修行是不会落下的，这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没有保护自己和伊伊的力量，便什么都谈不上。

　　时间到夏天的时候，他偶尔会想起那个夏夜，流萤飞舞，卡萨布兰卡花开，伊伊仰着脸笑的模样。

　　生命绚烂，便无所谓长短。

　　可洛魂就是想要尽可能延长这绚烂的时光。

　　……

　　时值第二纪元9008年，仲夏。

　　那日上山砍柴，洛魂走得比往常远了些。

　　倒也无甚特殊原因，山间近处的柴火已被镇民砍得差不多了，官府遣人栽了新苗，将这片区域划为了禁伐区。洛魂可不愿意戕害这些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树苗，更何况这还是犯法的，他便顺着山脊往深处走，想着看看有无死去的松木，这东西的松针便与引燃，树干好烧，的确是柴火中的上佳材料。

　　夏天么，树林中还是郁郁葱葱的，薄薄的一层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在心情尚可时分，这般视听也分外有情调。

　　直到转过一个山坳，他忽然停住了。

　　前面一棵大树之下，蹲着三个人。

　　洛魂下意识往树后一闪，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半个头去打量。

　　那三人皆是粗布短打，腰间别着柴刀，瞧着像是砍柴的樵夫——起码比他要像多了。

　　可洛魂多看了两眼之后，当即发觉不对。柴刀么，生锈或是卷刃都正常，但这渍迹暗红，根本不是寻常铁锈该有的样子，怎么看怎么瘆人。

　　再者，樵夫砍柴，该带着绳子、扁担或者背篓一类，像自己没打算搜罗太多，便只带了麻绳用于捆柴。这三人两手空空，附近也没有柴火堆积，怎么都不像是来砍柴的。

　　总不能，跟他一般也有储物空间所以只是看起来什么都没带吧？

　　洛魂当然知晓，如他从秘境中得到的那颗木纹珠，并非是什么大路货色，常人不能用，修者不易得。而他们是修者的可能性基本没有，谁家修者亲自来砍柴的？

　　——洛魂是例外，他目前还没有在太多人面前表露出自己是修者的事实，所以依然比较低调。只是，随着二老的故去，他也不用再担心二老对于修者的态度如何，似乎，也不再需要掩饰自己的修者身份了。

　　不过，洛魂对他们没兴趣，只要不碍着自己就行。

　　只是，在他准备扭身离开的时候，那三人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忽然转过头，直直朝他这边望过来。

　　“谁在那儿？”

　　洛魂心中一凛，却也不慌，他如今修行日深，寻常三五个壮汉根本不放在眼里，只是不想惹麻烦罢了。

　　“路过砍柴的，你们也是吗？”

　　洛魂从树后走出来，脸上露出了微笑，顺便亮出了自己手上抓着的一捆麻绳。他今天还没开始砍柴，目前自然是两手空空，麻绳都是他临时从木纹珠中取出来的。

　　那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如果是寻常山野村民的笑容，那般简单质朴，洛魂会觉得都是自己想多了，他们本就是寻常的樵夫。但事实上，此三人的笑声听得人心里发毛，并不像什么良善人家。

　　“砍柴的？”满脸横肉的壮汉上下打量他，嗤笑道，“就你这身板，能砍几斤几两？能卖几个铜板？”

　　“看你年纪不大，身上可有钱粮？借几个花花。”另一个矮一些的汉子往前走了两步，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

　　洛魂盯着那把柴刀上的血迹，微微蹙眉。

　　这是……遇见盗匪了？

　　从前便听人说过，深山中有盗匪盘踞，他们狡猾得很，躲过几次官府的围剿，消停一阵后，又偶尔能听见他们劫道的传闻。

　　那盗匪团伙，似乎叫作崖山寨，也正是致使二老儿子死亡的元凶。

　　不想惹麻烦，麻烦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洛魂心中冷哼，目光已然冷了下来。

　　“没钱？”

　　壮汉见他不动，有些不耐烦了，朝地上啐了一口：“瞧你这穷酸样，一看就是白费老子力气。”

　　他似乎转身要走，一旁的瘦高个却忽然开口：“大哥，他手腕那颗珠子应当值钱。”

　　这里说的，自然是洛魂自秘境归来以后，将之串在伊伊所赠红绳上的木纹珠。想不到这瘦高个当真瞎猫碰上死耗子，猜对了此时他全身上下最贵的物事。

　　“把那珠子留下，你就可以走了。”

　　壮汉看向洛魂的手腕，眯了眯眼，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打发一只苍蝇。

　　洛魂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们是崖山寨的？”

　　他怕这附近还有其他盗匪团伙，弄错了对象，或者可能他们是临时客串盗匪的散户，于是反问试探了一句。

　　“知道是爷爷们，还不快跪下来磕头？看见没有？上一个不听话的，就是这下场。”

　　瘦高个扬起柴刀，故意露出刀身上的血锈，语气分外自傲。

　　洛魂自然不可能做这等事，如果修行的结果依然是没有尊严地活着、甚至连活着都成了奢望，那的确只能算是这条路白走了。

　　他只是想，或许在许多年前，有一个年轻人背着一背篓的药材走在山路上，忽然遇见几个人拦住了去路。或许他求过饶，或许想过给钱买命，也或许都没有，不畏强权，意志坚定，义正言辞地痛斥他们的暴行。

　　可不论过程如何，结果都是没能回去。

　　“你们可有妻儿老小？”洛魂忽然发问。

　　“老子有没有妻儿，关你什么事？”壮汉呸了一声。

　　“若你们有妻儿，你们死了，他们便无人照料；若没有，倒也干净。”

　　瘦高个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脸色一沉：“小子，你找死！”

　　说着，他已经扬起了柴刀，朝洛魂劈了过来。

　　速度慢，步伐乱，力道淡。

　　而且，没有任何玄气波动。

　　显然，这是既没有踏入修行之道、也没有经过大量训练的寻常人。

　　洛魂忽然便有些想不明白，如这等货色，崖山寨的成员如果就这般水平，或者比这高不了多少的话，官府是如何一直尚未铲除这一窝蛀虫的？

　　一边想着，洛魂手上的动作却仿佛自然而然地施展了起来。

　　他甚至没有用剑，只是侧身一让，左手一探，便扣住了瘦高个的手腕。再轻轻一拧，那柴刀便落了地，而瘦高个惨叫一声，身子随洛魂的扭转而没法着力，整个人便跪了下来。

　　另外两个盗匪脸色大变，却不约而同地发了狠，齐齐举着柴刀，一左一右扑了上来。

　　洛魂这次动了剑。

　　虽然他们不是修者，动不动剑没什么区别，但这也是自己第一次以一敌二，用剑也当做是一次纪念。

　　他并未动用来自恶魔的无名神剑，而是取出了自己平常用来训练的木剑——在敌方三人看来，这把木剑简直就是凭空冒出来的，足以令人心生胆寒。

　　但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两个汉子继续用柴刀与洛魂的木剑争雄。

　　下一刻，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