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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草原上有一群狼 ...

  •   柔然碧草接天际,天狼星下天狼城。这短短两句诗却充分概括了柔然王都的主要特点。
      假如你站在红石山往南瞧,看那满目苍翠中藏着一颗玄铁色的珠子,与苍穹南方最亮的天狼星遥相呼应,天上地下,熠熠生辉——那就是天狼城,关外草原的权力中心。
      这天狼城,来头不小。百年前的天狼城还只是一座小小的无名村落,直到一颗大火球气势汹汹的从天上掉了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然后坑中如泉水般汩汩流出黑亮的粘稠液体,与此同时强大的外力作用让巨坑周遭裸露的岩石变质,在矿石基础上运用元素反应就地造出反应堆,呈现金属般沉重的光泽。
      这座村落因为这场横祸顿时全员沦丧,除却一个被野狼叼走的小婴儿——长大后他带领一群异邦人重建天狼城。他们在遗址上开辟新的城市,提炼出岩石中丰富的矿石元素,利用地下倒流石油发展起了草原上的重工业。天狼城的人依托火球重新发展起来,他们将这火球看作是长生天的馈赠,在城市中间仍在熊熊燃烧的火球上全息投影出赞颂长生天的碑文,霓虹光影与火焰交融,令人叹为观止。
      斗转星移百年就在弹指一挥间,如今的柔然依靠丰富的矿藏发展起来,他们出产的冷兵器质地精妙,心向往之的人趋之若鹜。更甚的就是绚烂的青铜冶炼技术,华丽的青铜器堆叠起玄铁金字塔,天狼城以一种坚不可摧的姿态坐落在四周渺无人烟的偌大草原上。

      今年春天倒春寒严重,本该如期到来的春风没能吹到极北的柔然草原就消散了,自然而然的结果就是坚冰覆盖的冻土难以解冻,气候寒冷牧草难以生长。柔然人想买南方北凉的粮草但也被生计艰难的北凉给拒绝了。难以维持生计的牧民带着饥饿难捱的牲畜一路南迁,偷吃北凉边境百姓的粮草,吃完拍拍屁股就走人。北凉百姓自然不愿意自己辛苦一年的劳动成果让他人白白占有,三番两次劝阻不成,不得不抄起钉耙恶言喝止。柔然牧民吃软饭还腰杆硬,不管说什么三下五除二拿着合金大砍刀咔咔一顿乱砍。
      村里周老三是远近闻名的老实人,一个孤寡老头带着捡来的小孩儿吭吭哧哧地过日子。
      天还没亮老头儿就牵着一头瘦驴出门,肩上还扛着睡出鼻涕泡的小孩儿。守着祖上留下的几亩薄地,周老三弯着腰拉犁,汗水滴滴答渗进泥土里,小孩儿在一旁给他擦汗。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慢慢拉长又变短又拉长。
      老天保佑,今年一定要有好收成啊,福满儿到了该念书的年纪了。读书好啊,他得让福满读书,读了书福满考上大状元,孩子就能过上好日子咯。
      老周直起身,看着漆黑的夜空有满天繁星闪烁,他庆幸着明天的好天气。
      家门口的老黄狗虽然老眼昏花,远远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还是机灵地跳起来冲他们摇尾巴。
      老周笑了,家里有地,有狗有驴,有孩子,生活虽然苦了点儿,但还是有奔头的。想到这儿,老周满足极了,闭上眼,沉沉进入梦乡,在梦里福满儿考上了大状元,住进了大房子,他和福满吃着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哦,桌上还有肘子。
      第二天老周却是被老黄狗撕心裂肺的吠叫吵醒的。老周循声跑过去,踢喇着的破布鞋因为他的慌乱在中途跑掉了。他看见自己垒得整整齐齐的干豆杆被啃的七零八落,七横八竖胡乱摊了一地。他心中一沉,抄起手里的钉耙慢慢向前走去。
      他踏在地上豆子的残骸上,心口就像被人敲了一棍子,闷呼呼的疼。
      始作俑者出现在他眼前。
      又黑又高犹如铁塔般的柔然大汉牵着壮马,马嘴里还嚼着他的豆子。他的瘦驴四肢扭曲的躺在傍边,眼白翻着一看就死了。
      大汉蔑视的眼神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就嫌恶的离开了。眼前瘦弱如鸡的老头能造成什么威胁。
      “我跟你拼了!”周老三举起钉耙向入侵者冲了过去。
      却被大汉一刀砍翻在地。
      周老三听见福满儿嘶喊着跑过来。
      他艰难地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微乎其微的声音,“福满儿,别过来……”
      却听见尖刀插进血肉的声音。
      他不甘心地闭上眼睛。
      等到村民循声赶过来的时候,造成这场惨剧的柔然牧民早就策马逃走了。他们只看见一片狼藉。沾染灰尘的血液在地上凝固成骇人的紫色。
      血泊中倒着周老三和福满。
      闹出了人命,这可是大事。村民找到了北凉驻地军队那里,在那里他们看到了鼻青脸肿被五花大绑的凶手。原因是那个牧民看着军队的菜苗翠绿诱人,带着牲畜大快果颐,恰巧遇上前来巡逻的士兵。
      百姓口手并用地向士兵诉说村子里的惨剧,你一言我一嘴,情到深处有人还流出泪水。士兵拧起眉头,低头斜睨被五花大绑还满脸不服气的柔然牧民身上。“是这么回事吗?”他看着仍桀骜不驯的头颅,气不打一出来,一脚把跪在地上的强盗踹倒。
      强盗失去平衡摔了个狗吃屎,却冷哼一声。他身边的马长鸣,高高扬起前蹄,本来牢牢握在士兵手里的缰绳猛地一松。草原上的马性子烈,踢伤了士兵和靠的比较近的几个村民之后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消失在了茫茫荒野里。
      牧民看着马跑了,也没什么反应。躺在地上梗着脖子不吭声,他觉得这样那群人就拿他没办法。
      士兵叫来长官,询问该如何处置这个外来者。
      根据历法,外来入侵者北凉人是有权力按照本国法律处置。像其抢掠还故意杀人的恶劣行径例行被处以极刑。
      外来者被处死了,头颅悬在城墙上。百姓们拿着政府给的补偿金去安葬周老三祖孙俩。
      事情到这里看似告一段落。
      几日后柔然铁骑一路南下踏破城门,来到城内烧杀抢掠。戍边将士积极防卫,但仍被高科技加持下精兵强弩打得溃不成军。他们的仿生人军队手持高功率电磁炮,分分钟将北凉军队手中木质的狙击枪打成飞灰。
      你看啊,他们那群人。外邦人在他们眼里仅仅不过蝼蚁。
      消息传到洛阳王城,引发全城激愤。皇帝慕容演下令派大将元祁率兵迎战,提高柔然进口关税,低价大量抛出天狼军火厂的股票,在经济上狠狠地摆了柔然一道。本以为柔然吃瘪后就该审时度势退兵回朝,可是柔然野狼般的贪婪天性让他们对于到嘴的肥肉绝对没有松口之意。

      狼群还需领头狼。
      柔然草原的狼王叫布合巴图,本人就像自己的名字一样强壮又坚韧。马背上最不缺骁勇善战的骑兵,布合巴图就是其中最强的那个。作为柔然王都第八代王,他在位的时候国家达到鼎盛时期,疆土面积达到史上最大。现在年纪大了,回想起年轻时创造的一切,他最满意的的是政治上的丰功伟绩。
      对布合巴图来讲,他这辈子最骄傲的是他拥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大女儿叫娜仁,是他和青梅竹马的爱人塔娜的孩子。塔娜是谁,草原上的珍珠,天狼城最美的姑娘。娜仁公主继承母亲的美貌,出落得亭亭玉立。她那双和母亲一样的蓝色的大眼睛就像一泓春水,清澈又纯净,眉毛弯弯嘴角弯弯,笑起来比花儿都灿烂,她那圆圆的脸蛋光滑细腻,小麦色的皮肤泛着金子般的光辉。人如其名,娜仁的意思就是灿烂的太阳,天真活泼的她就像太阳一样让人感觉到温暖。小女儿叫萨仁,她的母亲是楼兰的一名乐师。虽然小女儿是他们一夜情的产物,但是布合巴图还是对小女儿百般宠爱,萨仁是他的小月亮,白皙乖巧的模样让他心生怜爱。萨仁不像娜仁一样调皮,她是个懂事的孩子,从来没有让父亲担心过。
      现在狼王老了。老狼王腾不出多余的力气去管理手下野心勃勃的群狼,经受岁月蹉跎的老狼王就像燃尽的蜡烛,颤颤巍巍的支撑着最后的生命之火。
      但在得知自己心爱的大女儿在乌孙国黯然离世之后,在一个春寒料峭的夜晚猝然崩逝。
      失去首领之后的群狼失去了束缚。
      那群野狼分为两派:其中的一部分是主张改革创新的□□。□□的领导人是大王子丹,丹主张创新,发展科技实力,关心与他国的友好往来,学习他国长处以不断完善自身。只是丹英年早逝,群龙无首的□□在□□的打压下大气也不敢出,锁在地下的天狼军火库里埋头搞科技。剩下的就是跟随大萨满塔拉的□□。□□以塔拉和阿拉坦为统领,作为老可汗核心领导集团的成员,他们保守,遵循旧制,主张战略扩张以提高军事实力。北凉和柔然的争端就是□□挑起来的。

      塔拉最近很不开心。
      阿拉坦很恐慌,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老,老婆啊,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一身腱子肉的彪形大汉努力夹起嗓子,细声细气地凑到眉头紧锁的塔拉面前,轻车熟路地给她捏起肩膀。看阿拉坦在老婆面前那卑躬屈膝的样子,谁能想到他是曾经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柔然战神。
      “老婆不要生气嘛,生气就不好看了,阿不不不不不,我老婆怎么样都好看,哈哈哈哈”阿拉坦无视塔拉冷冷剜过来的眼刀,在塔拉冒火之前立刻顺毛,然后从塔拉手里抢救出被攥的软烂的前线战报,动作熟练地一看就知道演练过无数次。
      阿拉坦通过被汗液模糊的字体中依稀判断出写了什么,看完后脸色也凝重起来。
      柔然南界的牧草牲畜大量死亡。一种可怕的病毒肆虐,战场上的将士一经感染必死无疑。这突发的瘟疫来的蹊跷,但这手法也很熟悉,不难得知这是一场细菌战——生物科技高度发达的南秦参与进来了。
      塔拉很清楚,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南秦这次竟然也进来掺和一脚,不顾及两国之间的交互条件也想进来分一杯羹。想必是北凉那边给开出了什么更加诱人的优惠政策。
      “北凉北凉又是北凉!慕容家有什么好的!他想要什么我给他两倍!”塔拉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茶盏跳起来,溅出不少水。“慕容寰真是个老狐狸精,一个个都被他勾的没魂了!”塔拉面孔扭曲,明艳的五官拧在一起眼神凶狠地瞪着远方。如果慕容寰在他面前,她一定把他活剥了;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慕容寰可能早已经被她捅得稀巴烂。
      “可是老婆,慕容寰不是早死了嘛……”阿拉坦弱弱地补充。“死有余辜!他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一句话更点燃了塔拉的愤怒,阿拉坦好像感觉到有火焰在灼烧他。他知道自己的爱人痛恨北凉皇家那群人,恨他们虚伪恨他们薄情寡义。

      塔拉回想起来十几年前挚友娜仁远行归来的样子。
      那一日塔拉照例站在神庙的高塔上向着南方望去,看楼外的青山,看漂浮的云彩,看远远延至天际的跑马道。塔拉是老萨满钦点的继承人,自从懂事以来就生长在空旷幽暗的神庙里,唯一的快乐就是每日黄昏登上通天塔看看神庙外的景色。
      路上人影憧憧,都急急赶路,乱中有序涌成一条会发光的河。
      一个骑马的白色身影撞进她的视野。
      那个影子起初就远处一个小小的白点儿,随着黑色马儿的不住跑近人影轮廓渐渐明晰——马上坐着一个裹着白色面纱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子,她逆风而来,大风卷起她海藻般的长发。那个人,塔拉永远都忘不了——那是她阔别多年的好友娜仁。
      她还记得五年前娜仁站在神庙前跟她告别的模样。
      娜仁穿着火红的衣裙,头发上带着华丽的绿松石头饰,骑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地跟她挥挥手,然后转身飞驰进同样火红的晚霞中。哦对了,那时还有一匹和娜仁齐头并进的马,马上坐着很白很挺拔的中原男人,扎着高马尾。
      白色的影子越发近了。
      塔拉冲下高塔,站在神庙的殿堂内。
      娜仁从马匹上跳下来,站在神庙外。
      两人遥遥相望。娜仁先没忍住冲了进来,塔拉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娜仁,好久不见。”
      她瘦了,这是塔拉唯一的感觉,然后自己颈窝里湿了一片。
      塔拉迟钝地伸出手,慢慢地拍拍好友的背。她感觉着好友颤抖了一下,然后爆发出孩子一样崩溃的哭声,“塔拉,我的孩子没了。”
      后来的故事就很简单了。娜仁公主回国之后一直借酒浇愁,但是没多久她说自己爱上了乌孙的国王。心疼女儿的老可汗听到这个消息立刻赐婚二人,娜仁公主就带着丰厚的嫁妆浩浩荡荡远嫁乌孙还生了一个女儿。但是在娜仁大婚的那天,北凉皇帝慕容恒突然昭告天下自己找到流落在外的长子还要册封太子,完全弃皇后萨仁的脸面于不顾。

      但是现在娜仁死了,留给塔拉的书信里拜托她好好照顾她女儿乌日娜。
      “妈妈真的很想我的哥哥,我从来都没见过哥哥。干妈您见过我的哥哥吗?”乌日娜头枕在塔拉腿上,乖巧得像只小羊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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