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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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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凉宗室人少,未成家室的更少。
皇帝慕容演就是个远近闻名的钻石王老五,公主身份尊贵,理应入宫为后。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公主是南秦安插在北凉的细作。忌惮于她背后强大的国家,北凉不得不对她好生奉养着。
这时候大家才知道南秦为什么愿意出兵支援。虽说打着两国一衣带水的连襟情,说到底还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一切都是利益的驱使。
这公主就是利益的产物。
说到底还是贵客,可不能有失远迎,丢了北凉王室的面子。据说公主是南秦第一美人,想一睹芳容的人们从公主府排到城门外,出入城门的人听说公主的大驾光临,他们放下手里的工作,停下脚步等待公主。没曾想他们就像河道里的礁石,阻塞了车马的通行,行动笨拙迟缓的人流把城门堵的水泄不通。守城的将士还在想如何成功地在仪仗到来之前疏散开拥挤的人群好让公主以吉时入宫朝圣,但是正赶上提前到来的轿辇。
和亲的队伍清晨启程,在天光大亮之时出城前往北凉王城洛阳。十里红妆铺到城外,秦牧王登上城墙默默目送好友,直到那抹鲜艳的红色在远方完全消失。
青年人衣衫猎猎,就像天地间伶仃的旗。
那道陪伴他的炽热目光,在杨成心里掀起滔天巨浪。以后的路他的挚友只能自己走了,子粤那个笨蛋,一个人会不会被欺负……杨成不敢掀开帘子回头看看,他怕自己看见城墙上的身影他就坚定不了走下去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橘生淮南,淮北为枳。在离开金陵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不再是杨成,他是即将入宫为后的南秦公主秦暄。
朱红的雕花婚轿沾着江南永恒温暖的潮湿水汽翻过巍峨的秦岭,和中原干涩微凉的秋风相遇。
我的意思是,杨成离开金陵的那天洛阳下起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咳咳,咳”
高高摞起的奏折后面压抑的咳嗽声让呈事的小黄门不由得打个哆嗦。他本来是刚进宫不久被分在太后宫里负责打杂的小透明,接到了太后的旨意为皇帝呈上即将入宫的世家贵女的名册。其实这项任务也轮不到他,只是宫里那些知世故的公公和宫女姐姐们不想触太后的霉头。毕竟当朝圣上是后来过继给太后的。尤其圣上的生母还是太后争宠的死敌。
皇帝和太后维持着母慈子孝的表象,但私下却势如水火。
太后为了爬上现在的位置所做的腌杂事都是众人皆知的秘密。
小黄门透过奏折山之间的缝隙偷偷看后面的脸,只见素来维持着端正威严的皇帝整个人脸色青白地伏在桌子上。他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捂在嘴上,尽力降低自己的咳嗽声,而另一只手却攥着朱笔颤颤巍巍地还要继续批注。
大抵是年少时的开疆拓土,高强度的连年征战给身体造成了难以磨灭的损伤,随着年岁增长而愈加严重。每每天气变化慕容演或轻或重都得病一场,这回秋天的第一场雨也没饶过他,连绵的秋雨让他原来的伤痛如八月钱塘大潮般再度袭来,让他的风寒却显得九牛一毛。
常年在身边的和公公轻车熟路的倒了杯茶送到皇帝嘴边,但被他由于奏折繁多放不开茶杯的借口给驳了回去,施施然扬手倒掉之前被和公公眼疾手快拿走茶杯。两个人动作重复过几千遍,对方的一招一式都谙熟于心。
开了眼的小黄门悻悻撇开眼,正巧对上和公公的视线———和公公扬了扬下巴,眼睛看向宫门。
和公公用视线暗示他让他撤,如梦初醒的小黄门立刻弹起来,鞠着躬风一样溜出这“是非之地”,走出去还贴心的关上门之后就撒丫子开跑,根本顾不上自己跪久了酸麻的腿还在发抖。在回宫的路上,他回想起皇帝的模样。陛下长得真好看,就像画本里的神仙,但是身体太差了。
他问自己,这叫不叫红颜薄命。
雨连绵下了多久,慕容演就病了多久。
杨成入京的那日终于迎来的久违的晴天。
没有泥泞绊脚,轿夫的脚步轻快了不少,坐在桥子里的杨成心情也好,偷偷掀开帘子伸出手抚摸暖阳,却被随从的嬷嬷一巴掌拍在手背。
然后猝不及防给吓得一激灵。
“公主在外要注意仪态。”嬷嬷悄声提醒他。
杨成瘪瘪嘴,悻悻把手收回去。轿子轻轻摇晃就像婴孩的摇篮,没多久杨成眼皮打架,头靠着窗棱睡着了。
他梦见一个漂亮的神仙哥哥站在杏花树下舞剑,一招一式都很凌厉,划破烈风却没有伤及散落的杏花。杏花雪洋洋洒洒地落在他墨黑的如瀑长发上。杨成站在山脚下,痴痴的看着安闲的仙人。他走近一睹神仙的容貌,但仙人如月亮,始终和他保持着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距离。他想呼唤仙子哥哥,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这宁静的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眼中有神仙,神仙眼中是星辰。
最终四周涌起喝彩声,打破了这乌托邦的玻璃球。杨成醒了,被轿子外热闹的人群吵醒。
月光下的神仙哥哥只是虚妄,但他还记得那双望向他的幽深如深潭的蓝色眼眸。
“闲杂人等退。”
“闲杂人等请离开。”
“闲杂人等别在这里!”
“我都说好几遍了你们走不走!”
好脾气的承天门守城将领安光勇忍不了了,他好脾气的举着大喇叭准备好声好气地劝百姓离开,但他们还是一窝蜂的涌上前来,把他的劝阻置之度外。
他们不知道这种自谋福利会在别人心里留下多么恶劣的印象,尤其是两国交涉的时候,个人就不再是一个个体,而代表着一个国家。
洛阳的脸都被他们丢没了。
杨成掀开帘子光明正大的吃瓜,反正管事嬷嬷他们都在和守城将士一起疏散交通秩序,没人能抽出心关心公主是不是无聊了。
看着闹剧一时半会难以解决,屁股坐麻的杨成决定溜出去玩一下。以后入了宫,可没机会出来了。他还记得塞给子粤的北凉公主,生下来就在金堆玉砌的皇宫里,作为和亲工具一样培养长大,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之后在另一座金雕玉砌的宫殿里终老。
自由,是荣华富贵的代价。
他是一个细作,但是他是一个有职业操守的细作。于是他掀了红盖头偷偷溜了出去。走之前还没忘了乔装易容一下——只不过是拔掉满头的珠花,只留下一根金簪固定头发;扯下身上的珠玉配饰,最后只留下最朴素的红色长衫。有当年意气风发少年郎的样子了,但配上那脸上的红妆却像个女扮男装的大小姐。
他偷走了城墙外的一匹马,趁着混乱策马入城。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洛阳也是这样。他看着汉白玉大道尽头处直通的高耸入云的大明宫,金质的重明鸟雕像闪着耀眼的光芒,如同陆地上的第二个太阳。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周遭气势磅礴的建筑,虽然看起来上些年头了但还有当年盛世的影子。才子佳人衣着光鲜的在路上闲逛,时而在街边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中驻足挑选几件胭脂水粉和纸扇墨宝。
杨成内心感叹:这是谁说的大厦将倾!
“这位小哥,请驻足!”
他回头,只见一位瞎了眼的道士在向他招手。他指指自己,不想道士却点点头。
他走近道士的算命摊,正准备伸出手。
“公子名杨成,字少卿。您是金陵人。是吗?”杨成准备伸出的手一个哆嗦。
“您……”
“在下崔胜平,宋国公麾下。在下是个道士,前来协助公子实现大业。”
杨成正视道士,现在该称呼他崔大佬,他的眼睛闪过一丝清明,转而浑浊涣散如初。
“少爷,咱定个暗号吧。”
杨成刚才走神看路边的杂耍,没听见姓崔的神棍说些什么,就脱口而出,“猴子捞月。”
主啊!这个二半吊子不会误事吗!
崔胜平顺者他的眼神看过去,犯愁的黑线爬了一头:“仙人入镜。”
“好好好。”杨成转身就想走,但却被崔胜平抓住了手腕。“少爷命咱还没算呢。”
“不用了,我有事。”
杨成撒丫子想逃,他想赶紧回去,穿帮就吓人了。要是管事嬷嬷掀开帘子分享他不在里面他就完蛋了!
没想到崔胜平的手就像铁钳一样紧紧夹住他的手,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在其他手指上掐掐掐,眉头皱了起来。
过一会他叹了口气,松开手。这一套神神叨叨的动作吓得杨成差点跪下,刚想问崔大仙他还能活多久,就听崔胜平清了清嗓子,“吾皇万岁万万岁。”
“大仙您疯了吧。”他在心里腹诽:当皇帝,他当皇后还有可能。
难道是………
杨成被自己的脑洞吓到了。他未来的“夫君”,不会是……是女的吧……
“哈哈哈,大仙免礼哈,我先走了。以后书信联系!”杨成打着哈哈准备开溜,完了完了他再不回去就被骂死了!
一回头发现马没了。
毕竟也是多年的练家子,杨成体力也是很好的,所以他准备跑回去。但是洛阳城这么大他怎么能找到来时的路呢。
慕容演也很好奇自己未过门的媳妇。卧病的时候就一直听和贤在身边叨叨公主有多漂亮多温柔,本来的他打心眼里对公主有所忌惮,知道这公主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在多次被灌输公主的美丽传说之后他也开始对公主产生了兴趣。
炽热的期待就像冬日里的大火在慕容演内心的白雪中燃烧,渐渐烧出了整个春天。冷静自持的青年人等不到夜晚,因为他的新娘明艳如彩霞。
所以他也准备公主入城的时候趁着人多偷偷去门口看一眼。
“陛下,小心着凉。”
“无妨。何咎,在外要叫我公子。”
和公公作为内务大总管被封后大典的繁多事务缠住,没办法抽出身来陪自家陛下出宫看媳妇,他不得不把他家陛下托付给带刀侍卫何咎。
“我家陛下就托付给你了,陛下这身子弱,你可不能让他再着凉了。要是再病了,杂家就拿你是问!”和贤站在宫门口一手拿着小手绢擦眼泪,另只手一拳拳砸在何咎胸口。
“行了,别哭了。”慕容演看不下去和贤夸张的举动,伸手捏捏他的肩膀,“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就是去看媳妇(bushi)。
所以前武状元何咎现在就承担起保镖和保姆两份工作,但是只发保镖的工资。
杨成不知道从哪个胡同里冲出来,直直撞进慕容演怀里。
撞了人的杨成头还没来及抬就连声道歉,没想到引得来人一笑。在慕容演眼里,这个风风火火的孩子莽撞但不失可爱,尤其是这鲜艳的红衣服更衬的少年青春漂亮。
“公子,您…还好?”这回何咎记得在外面要喊公子。
“无碍。”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
慕容演原来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却因为久病咳嗽变得沙哑虚弱,却显得无比温柔。不知为什么,杨成想起了梦里的神仙哥哥。
“仙子,哥哥?”
两个人都不由得一怔。
还是慕容演先回过神来,朗声笑到,“方才这么着急,是遇到什么事了?”
杨成感觉自己的耳朵发烫,他在慕容演怀里站直身子,发现自己高出仙子哥哥一截,就低下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来人的眼睛说:“我迷路了。”
杨成脸上的脂粉都被自己奔跑出汗弄得一脸花,配上他水汪汪的狗狗眼显得更加可怜。
这蹩脚的理由竟然让慕容演心软了。
他从怀里掏出锦帕递给杨成,“拿着擦擦脸吧。”“嗯?哦,好!”杨成不敢看再慕容演,他怕自己身份暴露。
“我洗好给您。”
“你留着吧。你要去哪?”慕容演走出两步回头问杨成。
“嗯,一个城门。那里有很多人。”杨成快跑赶上前面的主仆。
看到远方熟悉的火红花轿,四周围观的人却散尽了。杨成心里很慌,他不能让这个好心人知道他就是和亲公主。
“我看见了!我先走了啊,谢谢你们!”杨成拔腿就跑,还没喊住人就不见了踪影。
“这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啊。”看着城门的方向,慕容演喃喃。听力很好的侍卫看了一眼皇帝,眼神一暗,他觉得那个人不简单。但却配合的点点头。
在杨成溜走之后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看着百姓越演越烈的情形,大将安光勇忍无可忍,“围堵城门阻公主入城者,罚白银六两!”这下吃瓜群众才入作鸟兽散。刚才顾不上杨成的掌事嬷嬷掀开帘子,想看看刚才一直安静的杨成是不是又睡过去了。
然后轿子里面的情形让嬷嬷大惊失色。
杨成不见了!
里面只有红盖头和乱七八糟的珠玉礼服。
在大家都焦头烂额掘地三尺也要把杨成翻出来的时候,管事嬷嬷的肩膀突然被揽住了,“你们在找什么?”
杨成突然出现了。
嬷嬷气的咬牙切齿。
天边的晚霞燃尽自己最后的余晖,与天光一起坠入黑夜的怀抱。夜幕低垂,星河流转。
被重新梳妆打扮的杨成即将入宫朝圣。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傅于天。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媚于庶人。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雝雝喈喈。
“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矢诗不多,维以遂歌。”
杨成听着新谱曲的大雅,摇头晃脑的看着眼前的饭菜——素菜多荤菜少,他又撇了撇坐在上座的皇帝,身前的桌案。不仅咂舌,“比我还素。”
慕容演注意到公主摇头晃脑眼巴巴盯着肉的可爱模样,低声招呼和贤。“给公主加道肉。”
和贤看了看公主的宴席,在低头看一眼他家陛下,他觉得该加菜的应该是他家陛下。
“陛下……”
“来者是客,怠慢不得。”
慕容演看着和贤为难,但他也无能为力。如今国库紧缩,衣食起居都一切从简。公主嫁到北凉来,理应是嫁鸡随鸡遵循北凉的规矩,但慕容演认为公主无法选择自己一生所爱还要远嫁他乡本来就是很不公平的事,再逼着公主跟着他节衣缩食过苦日子,这更不是慕容演所能接受的。
尽管公主可能在心里根本没有把他当做夫君。但就算作为东道主,也没有立场让一个远行辛苦的客人没能尽兴。
杨成看着眼前新呈上的一道桂花鸭有些意外,他又看看慕容演,才意识到这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慕容演也在看着他,举起酒杯,“公主远道而来,朕招待不周之处请见谅。”
“这已经很好啦。”杨成看着他展露灿烂的笑容。那一刻好像烟花在慕容演面前绽放,绚烂的火星活泼的点亮漆黑夜空。
“公主,请。”说毕,慕容演率先饮尽杯中酒。
“大家为大凉鞠躬尽瘁,同心协力才能抵御外侮稳住社稷。这杯酒朕敬大家!”
“谢陛下!”
眼前的红飞翠舞渐渐隐去了形状,在空气中淡成了彩色的烟雾,耳畔的欢声笑语好像来自天涯海角,嘈杂却缥缈着。
他的眼中只有被逗的拍掌大笑的公主。
心跳声却在耳畔尤为清晰,就像祭祀擂起的鼓。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醉了。
月色撩人,那一夜被拨动心弦的不只有慕容演,还有康王慕容宝。
作为太后亲子的康王,从小众星捧月,生生被养出一身骄纵脾气。在慕容宝的世界里,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他坐拥洛阳城最奢华的府邸,府邸里侍候的全是最美丽的佳人,跑马场里都是最珍贵的骏马,仓库里珠玉多到不在乎,扔到河里打水漂玩。就算在□□上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但在精神上他却身不由己。
康王和正王妃都是权势的牺牲品。
太后为了巩固自己家族的地位,她就让慕容宝早早的就纳了正室。毫无疑问,康王妃也是殷家一员,闺名殷柔嘉,是大将军殷正次女。性格霸道,出阁之前市井流传着白虎星降世的说法,先前所指的几桩婚事都惨淡收场:未婚夫在婚前都离奇去世。白虎星的名声一传十 ,十传百,都久而久之没人敢向殷家提亲,她的姐姐妹妹也受此牵连,人人都为了权势进入殷府讨好殷父,但却对装潢精美的绣楼避而远之。
当时太后还不是现在一言九鼎的哀家,她只是人老珠黄的珍贵妃。珍贵妃在宫中不被重视,对母族江门殷氏来说已经是一颗无用的弃子。庞大的参天大树根系繁多,没必要仰仗一根枯老的支脉。一批批青春美貌的殷氏美人被送上龙床,宝刀未老的皇帝终日沉浸温柔乡,根本抽不出精力管理朝政,自然而然江山易主。
珍贵妃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不可能让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为了赢回母族的支持,她另辟蹊径,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娶殷氏二小姐为正室。
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是,康王慕容宝成功地迎娶殷小姐回家。三天三夜锣鼓喧天昭示着白虎降世传说的虚假。虽说是两个火药桶生活在一起,却能把生活炸的鸡飞狗跳却红红火火。
慕容宝爱美人,整天整夜沉浸在春风十里扬州路。慕容宝爱酒,他喜欢和他的狐朋狗友乘舟夜钓,对酒当歌醉后相与枕藉乎舟中。但是他也耙耳朵,怕老婆他第二没人找得出第一。
大家想想,当慕容宝和兄弟们饮酒乐甚不知今夕何夕的时候,这时正值晚上十点半,突然岸边传来一声怒吼:慕容宝几点了你还不回家!
谁听了谁不会抖三抖?
从此洛阳城就流传了一个新传说,康王家有妻,河东狮吼声。
康王和王妃的位置正安排在公主的对面。因此慕容宝是最能完全看清公主长相的。杨成男扮女装,男人的骨架粗壮,撑起华丽的衣裙更显丰腴饱满。衣服紧紧包在身上,好像下一秒就尽数撕裂开来。慕容宝看在眼里,幻想隐秘的风情。他就是喜欢身材丰盈的女人,但是家里那位却平板身材,伶仃的像是一把刮骨刀。
看着眼前理想的公主,慕容宝就像久旱逢甘霖,色眯眯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杨成,硬生生把人家吓起一身汗毛。
杨成不动声色地瞟瞟自己眼前一亩三分地,不就是多了道鸭子嘛。他又抬头看看慕容宝,那人炽热的目光就像镭射线一样钉在自己脸上。从来没有男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这感觉难以复说,就像脸上的汗毛根根乍起,弄得脸上火辣辣的痒。
杨成怀疑自己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让慕容宝不好直言,他勾勾手指叫来随从,“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公主。”
“那他看我干嘛?”说着他挑挑眉毛,示意是慕容宝。
随从春卷瞄了一眼杨成的脸色如常,没有生气的意思,低眉顺眼地伏在耳边轻轻说:
“看您长得好看?”
然后春卷接收到一记眼刀。
慕容宝以为杨成也对他有意思,也对着杨成挤眉弄眼。
杨成不明白他为什么还对自己挤眉弄眼,顾及着身居高位的慕容演他不好直言,只得对着慕容宝疑惑的眨眨眼。
两个人就像脸抽筋一样一来一回,让慕容宝身后的女强人殷王妃不乐意了:女性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这个胖公主不一般,她可能会抢走她的男人。
殷王妃伸手掐住慕容宝腰上的软肉,用力拧了半圈。
“啊啊啊啊!疼!”
慕容宝惨叫,回头瞪了一眼自家老婆,声泪俱下,“你干嘛!”
能干吗,不就是叫你收敛吗。你看看你哥还在上座呢。
慕容宝顺着殷氏的眼神转向慕容演的方位。
就看着他皇兄眼含笑意地向他微抬手中的“酒杯,刚才对他的失态没放在心上。
杨成自从慕容宝开始对他挤眉弄眼那时起就开始关注慕容演的神情。他看着慕容演把这一切都收入眼底,却毫无举动,只是宠溺地包容着他们的小动作。等到他感受到自己的目光时,只是偏过头对他弯眼一笑。
他知道他是对他说,别拘束,你可以放肆一点的。
皇兄就是那样的一个人,脾气又好心又软,他不会在乎这种场合无关紧要的差池的,根本没必要在他面前战战兢兢。
慕容宝回头瞪了一眼殷氏,站起来抖了抖袖子,举杯首先敬了全场最尊贵的皇帝,“皇兄统领国家,没有皇兄也没有如今的安定生活。敬皇兄,臣弟先干为敬。”
“好。”慕容演随着一饮而尽。
但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随着烈酒入喉,灼烧感从喉咙一路燃到胃里,最后在腹腔愈燃愈烈,燎原大火般吞噬着他胃中叫嚣的抵御黏膜,最后烈酒燃烧余烬,在胃壁留下最后的黑痕。
在胃痛的同时,晕眩一点点占据他的意识,他撑着头,却拦不住自己的身体慢慢滑向桌案。
“第二杯酒敬公主,哦不,臣弟该改口喊皇嫂了。感谢皇嫂不辞劳苦来大凉。祝皇嫂和皇兄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一语落,群声起。群臣纷纷附和,“祝陛下和公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这杯酒说是对着慕容演去了,其实这是下马威,是冲着自己来的。他知道只要喝了这一杯,其下会有排山倒海的敬酒袭来。他知道他是一个细作,作为和亲公主的委屈北凉的公主受过,他也得再受一遍。那一刻他却前所未有的感到无助。
尽管原来看子粤被敬酒敬得应接不暇,不得不酩酊大醉的模样自己直觉不解。他觉得喝不下去也不能勉强自己。直到自己也处于这个位置,一举一动都被无限放大,任何一个表情都被过度解读,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着背后的国家,那时他并不是自己,他是南秦。
当他想举起酒杯,却听慕容演开口,“公主初来乍到,不懂吾大凉的规矩,这酒朕替了。”
他看着上座慕容演面色惨淡,动作虚浮却竭力稳住身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的样子。那样的人,明明可以用一句身体有恙来拒绝身边一切不怀好意的酒杯,他却固执的饮下去。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一个来意明晃晃不怀好意的公主。
慕容演,他为什么……要这样…….
他身边全是眼露森森绿光的豺狼虎豹,一不留神就陷入绝境。身败名裂事小,丧失性命事大,他没有任何立场帮自己,他却愿意为自己挡下来。
这个傻子……
那一刻杨成的心像是被挤爆了一颗多汁的酸梅子,酸涩的汁水四处迸溅,那颗心登时软的一塌糊涂。
慕容演的温柔就像蜘蛛布下的天罗地网,他就像一只失足的花蝴蝶误入其中,再也逃不出他的乾坤天地。登时他溃不成军,只得乖乖沉湎于醉人的温柔之中,束手就擒,做他的附庸。
在他们婚后的一个深夜,事后杨成伏在慕容演胸前问起当时他为什么愿意帮自己。当时的回答让杨成久久难以忘怀,在多年后慕容演身死之后屡屡在深夜梦醒时回响,让杨成抓心挠肝地疼。
“就是看不得自己心尖上的人被别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