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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成大事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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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显九年,秦康帝崩。次年,幼帝即位,即秦牧王。牧王秦子粤年幼不经事,朝中大事皆由身边亲信宦官处置。九千岁只手遮天,朝里朝外乌烟瘴气,而被架空的小皇帝无所事事,整天微服私访听曲遛鸟,和好兄弟杨成流连烟火巷。
杨成,宋国公之子,牧王侍读也。作为随国公杨言的长子,他身上担着未来支撑起整个杨家的重担,因此从小被父亲杨言严加管教。作为杨家男儿,六艺经传皆通习只是基本功,钩稽长铩也不算是加分项,三十六计孙子兵法倒背如流他爸也只说一句甚好但也不给他放个假。
直到后来进了宫,当上了太子侍读。当安乐王子遇见钟鼎少爷,王子遇到了玩伴,少爷找回了自我。两个人乌龟看绿豆,一拍即合开始了享受人生的快乐生活。两个人凑在一起正事一点不做:上课睡觉,睡醒了就逃课溜号,被逮到就嗷嗷哭闹,哭完闹完就拍拍屁股翻墙出去喝酒。
人生在世不称意,及时行乐为上计。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两个鲜衣怒马少年郎,皎如玉树临风前。对他们而言,意气风发不在书里而在酒里,挥斥方遒不在朝堂上而在心爱的女人面前。
杨成的老爹看着杨家密探呈上的举报他大儿不务正业跟着笨蛋小皇帝花天酒地的小纸条深吸一口气,他催眠自己说这并不存在这都是假的。然后看到醉的烂泥一般的杨成在自己脚底下不顾形象的沉睡着不由得气的吹胡子瞪眼睛。他大儿呢,他那个彬彬有礼文武双全龙章凤姿的好大儿呢?要不是大儿当上太子侍读,他也不会这么不成器。
看着大儿对着小皇帝星星眼满眼都是宠爱的便宜样子,满头黑线的随国公捂住脸心里默念一声阿门。今天也是想把皇帝从皇位上扒下来的一天呢。
窃钩者诛 ,窃国者侯。
子粤若朽木不可雕也吾可取而代之。
说是君为臣纲,君得是那样的才行。
当今南秦的读书人早就被僵化的三纲五常禁锢住了头脑,只能眼睁睁看着本国百年基业被蚕食瓜分却无能为力,这个风云变幻的乱世中他们如同提线木偶一样随着日薄西山的政权一起消失在历史的漩涡中。杨言是个有野心的人,若成大事一定要心狠,对别人心狠对自己也要狠。
他知道,这个南秦就像一棵从根部就开始腐烂的参天大树,轰然倾颓只是时间的问题。唯一的挽救办法只能是有人亲手砍掉这棵树。
虽千夫指但吾往矣。
他知道,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人活着没有什么东西是胜利者书写不出来的,胜利者所代表的就是正义,就算会有洪水汹涌般反对的逆流,那也会如退潮似的随时间而消退,最终只有一棵茁壮的参天大树在老树上新生,取之而代之,最终实现南秦帝国的重新崛起。
至于君君臣臣那不足挂齿。
芙蓉楼,天下第一楼。
用现代人的话来说那就是洗脚按摩赌博把妹纸一条龙服务的CBD顶级消费中心。作为至尊VIP的杨成和化名为秦筱牧的当代皇帝秦子粤可是常客。
人生在世,不就为了个开心。
在杨成翻身下马风风火火地冲进这八层琉璃楼之时,秦子粤已经在雅间等他了。
百花丛中的花花公子秦子粤捏着汝窑天青釉的茶盏欣赏红茶汤留在杯壁的光影,听见哗啦掀开的珠帘懒懒抬起眼皮,看见来人绽开一个好看的笑容。
“哟,来了啊。”
“尝尝这茶。”
身边侍候的花魁有眼色地给杨成斟了茶,柔顺地膝行到他身边举高杯子送到他嘴边。
杨成不习惯被人侍候,偏头躲过了花魁,挥挥手让她退下。
然后走到秦子粤身边坐下,拿着秦子粤的茶盏喝了一口,“的确不错。”
“敢情杨公子喜欢喝人家口水。”
“只喝你的。”
杨成顺势躺下,拉过秦子粤的腿枕着。
“筱牧最近在做什么,画画吗?”
秦子粤散落的长发飘进杨成的眼睛里,杨成抓住那一缕调皮的头发眯着眼睛对着烛光欣赏。在灯光的映衬下那头发呈现亮晶晶的金黄色,凑近闻还有浅浅淡淡的莲花香小蛇般钻进鼻子里。秦子粤低头对上杨成的眼睛,艳如桃李的脸上盛满笑容。
“嗯。最近得了一幅好画。”
说着,就让小厮茗芦捧出一个狭长的锦盒,里面就是那幅画。
杨成撑着手坐起来,抖搂开卷轴。首先是一阵墨香顺着鼻子冲进他的大脑,然后一幅规模宏大的山河水墨画映入眼帘。和南秦小桥流水人家的清雅秀丽不同,那幅画大手泼墨擘画的壮丽山河。
“这画的不是我们大秦吧?”
“对,这是北凉的画。”
北凉位于南秦和柔然之间的中原大陆,由于山河相间车马通,人才辈出粟米肥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除了在政治上备受瞩目,北凉风景也很壮美,高山万仞拔地起,黄河落天走东海,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 平沙莽莽黄入天,君不见黄昏落日大漠圆。
北凉就像是一只毛色鲜亮的大老虎,气势凛然令人生畏。只不过大老虎的牙齿都被拔掉了,爪子上尖尖的指甲也都秃了,对于北方的野狼和南方的鬣狗难以抵抗,只能昂然的抬着头彰显自己最后的强大。
现在的北凉面对柔然进攻却无能为力,只得向南秦和亲公主以征求帮助。
这幅画就是随着北凉公主入朝和亲的礼品之一。
“从画里看看闻名遐迩的北凉风景也不错。”杨成看看这幅画再看看秦子粤。
“要是能和这首画的画家一起探讨就好了。”秦子粤看着画出神。
“等大秦统一中原子粤你想怎么探讨就能怎么探讨。”杨成又躺下了。
“统一中原……”秦子粤眼中晦暗不明。
冰冷的沉默突然出现,白气在两人间弥漫着。
杨成首先打破僵局。
“筱牧啊,你天天写书法画画不烦吗?”
“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享受,即使每天都重复着一样的事情。”
提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秦子粤眼睛都亮了。居于庙堂之高的小皇帝不喜欢朝廷的勾心斗角,也不喜欢后宫粉黛三千。他不在乎权力地位也不在乎财富,他只喜欢画画,他喜欢简单的灵魂,他喜欢肆意自由的生活。
但是层层枷锁加身秦牧王粤是不可能去追求他想要的一切,他已经被折断了翅膀被困在了金丝笼子里。秦筱牧可以,秦筱牧只是一个平凡的小人物,但他拥有可贵的自由。
秦子粤只能用偷来的秦筱牧的身份去拥抱自由。
看着挚友谈到所爱的喜悦的模样,杨成却五味杂陈。他为挚友的开心则喜,但想到他生活中尽是不称意而难过。
他们相伴多年,他早已明晰在秦子粤吊儿郎当的外表下埋着一颗忧国忧民的仁心。
秦子粤曾经也是壮志凌云想要做出一番大事业的少年天子。但是蚍蜉撼大树,少年稚嫩的肩膀扛不住大厦将倾的江山,作为少年天子最信任的人杨成也没有能力替他扫清奸佞的乌云。
他们寡不敌众,为自保选择委曲求全。
秦子粤只能消极避世,寄情于诗酒书画,杨成只能陪着他一起堕落。
今天的杨成一如既往的喝的烂醉被扔回府。杨言看着这便宜大儿恨铁不成钢。
如何能把大儿送走,在线等。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在这个北凉南秦二分天下的时代,两国的势头你强我弱但综合国力却如同阴阳鱼一般守恒。两国之间的对抗不是主要矛盾,唯一急需解决的是民族危机———漠北柔然入边。
如今牧草稀豆苗肥,柔然南侵掠夺粮草。与漠北接壤的北凉北境首当其冲,柔然铁骑所到之处人仰马翻,城毁屋塌,珠玉美人被掳走,青年豪杰沦为奴。皇帝遣大将率兵前来平乱,但柔然铁了心想要咬下北凉一大块肥肉,执意和北凉僵持不下,却要以粮草和精壮为代价。
北凉前朝皇帝好大喜功,连年征战掏空了国库,现在的高堂大屋只剩下空落落的朱红柱子和承重墙,就算当朝皇帝慕容演一边鼓励耕织鼓励经商一遍带着朝中大臣勒紧腰带过日子也只能堪堪维持住如今形式,用血肉之躯支撑住风雨飘摇的北凉王朝。
看着前线八百里加急的鸡毛信上白纸黑字写着我方损失惨重请求支援,派去的一批批精兵劲旅在鬼门关前挣扎却无法看到胜利的曙光,慕容演红着眼睛捏皱了手里的信,他知道在死扛下去耗不死柔然人的野心只会白白消耗前人打下的社稷,无数无辜的黎民百姓也会受到牵连。
持久战的结局只会是国破家亡,就算有一方胜利但是休养生息恢复过来也得等上百年。
派往南秦请求援助的使节也久久没有回来。
长公主和亲南秦,南北达成战略合作关系,这回南秦不愿意帮忙,他们自己也没有力量抗衡,难道北凉的命数就到此为止了。
战争是顶层游戏,胜利的果实只能由上流社会享受。而为之付诸生命的无数将卒只是战争的附庸。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慕容演不想再打了,他很珍视阿姐和亲带来的和平,但他不想百姓再受苦了。就算百年后黄泉下被父亲爷爷指着脊梁骨子骂败类他也不后悔。
和自己的名誉比起来百姓的幸福在他心里更加重要。就算在历史上遗臭万年那也无所谓,他不在乎。
他看着殿堂下跪着一众老臣,最前面的是呈上战报的镇远将军元祁。
元祁的脸上写满了颓唐。
很明显战败是在所难免的了。
“投降吧。”
慕容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但是传到殿堂下跪着的臣子耳朵里的声音却微乎其微。
但是等他们仔细辨别之后却如石破天惊。
“陛,陛下!您三思啊!”
“孤不想再看着无辜的黎民百姓吃这打仗的苦了。”
穿着红官袍的太傅膝行着向前一步,想要再说些什么。
“起来回话。”
太傅还想再说几句振奋人心的话来劝慕容演不要放弃任何一丝胜利的希望。但是回头看到户部尚书绝望的脸。
“子夏……”
严熠字子夏,任户部尚书九年。他自上任看着国库从亏空一点点丰盈起来,但由于这连年征战兼之蝗灾泛滥又一朝回到解放前。小陛下是如何一点点省吃节用攒下国家的积蓄他是最清楚的,他也知道小陛下接下这个烂摊子又带着他一点点繁荣起来是多么不容易。但是他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文官,根本帮不了陛下什么,只能在陛下为难的张不开嘴的时候做他的舌头。
“陛下,国库亏空,根本撑不住这一遭。”
慕容演双目紧闭,心中的痛苦和愧疚一点点蚕食他的意识,钳制住他的呼吸。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
“退下吧。”
瓮声瓮气的声音里全是悲恸。
北凉的使节跋山涉水终于到了南秦。
待他提出求援的需求的时候,朝堂上一片哗然,紧接着就是哄然大笑。
“哈哈哈没想到中原猛虎现如今也沦落成病猫。”
“太可笑了。”
“这不是造化弄人啊哈哈哈。”
“骄兵必败啊哈哈哈哈哈。”
就算是两国之间维持在表面的友好,但背地里还是针锋相对。南秦忌惮北凉,北凉不齿南秦,二者却默契的达成了动态的平衡:他们相互制约又相互保护。
使节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攥的关节发白咯吱咯吱响,但脸上还得陪着笑,附和着讨好他们。
他一心只想替陛下请回援军获得转机,但是真情流露难以掩盖,他脸上面具般的笑容虚伪的吓人。
杨言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北凉人重视气节,就算投降都骄傲的挺着背脊宁折不弯。但是这次使节都甘愿俯身做小,看似真到了北凉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了。
但是南秦也自身难保。
柔然啊,那是块啃不下肉的硬骨头。
现在就到了那个宇宙级别的难题:
To be or not to be ,that’s a question .
最后南秦诸臣选择明哲保身。
杨言气不打一出来,那些老乌龟笨死他们完了———当柔然真的吞并了北凉,那么南秦不就是下一个北凉了吗。
夜深了,使节收拾好行囊准备回国与国家同生死共患难。突然一支系着锦囊的箭擦破空气在北凉使节眼前飞过去。
箭扎在窗棱上,锦囊落在靠窗的桌子上。
他走过去打开锦囊。
“来宋国府一议。”
杨言也是有自己的小九九。慕容演从前朝皇帝手里能接过来皇位,证明此人能力绝对不一般。前朝皇帝慕容恒是什么人,十全武功战无不胜,他在位时江山广阔,北至柔然焉支山。而替他打下江山的就是现在的皇帝当时太子慕容演。还记得当时有个传说,太子演铁骑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他带着青铜鬼面具踏平了那时的柔然王廷,后来破败的宫殿长满了高草有狐狸在里面嚎哭。柔然妇女晚上哄孩子睡觉就用慕容演的传说,说不听话的孩子会被饿狼叼走被带鬼脸的慕容演吃掉。
当时战火连天迎来了如今偌大江山,打江山的人现在要守江山,同时还得替他老子擦没擦干净的屁股——他爹两腿一蹬驾鹤归西留给他的就是一幅摇摇欲坠严重亏损的国家,还有雪上加霜的是非死即伤的军马。小皇帝在内忧外患中接过传国玉玺,一点点补上这破屋漏风渗雨的墙。可是他老爹给他留下的便宜队友拆了东墙拆西墙,以长袖善舞的伪善嘴脸虚与委蛇地徇私舞弊贪污枉法,在背后死命拖他后腿。
在这种情况下慕容演还能创造出来一个小小的盛世,证明这人手段高明,不是闲杂人等。要不是现在柔然大举南下,多年征战损耗了国家经济命脉,他不敢想象慕容演能带领出多么强大的帝国。
但现在那人有难,非必要关头他是不会屈尊降贵向他国请求支援的。
以慕容演的脾气他不会白占别人的便宜。如果在这个关头他愿意出兵帮忙,那以后他的千秋大业不就如虎添翼多了一员猛将,复实现霸业不就轻而易举吗?
这个忙他一定会帮,但不是以国家的名义。
他要以宋国公杨言的名义带兵支援。
“褚先生来了,请坐。”杨言摆出友好的模样。
“国公大人有何要事与小人相议?”使节迫不及待地开门见山。
“今日先生所言请求支援一事敝人思索一番,认为贵国关乎危亡的大事以我们一衣带水的关系应尽绵薄之力。”
What ?这男的白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事反常态必有夭。但是现在可不是犹豫的时候。
作为全村最后的希望的好使节,在北凉王国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他一定不能辜负陛下的期望。
“大人这是?”
“敝人准备帮您。”
大抵天无绝人之路,北凉王朝命不该绝,在千呼万唤中使臣没有辱没使命带回了南秦的援军。同时作为答谢北凉带来的厚礼的诚意,南秦也回赠金银和锦帛随着和亲公主一起入宫。
喜讯传来举国翻腾。
消息传到朝廷,皇帝久违得舒展眉头露出笑容,百官难抑心中喜悦连声说太好太好了。
消息传到前线,将士气氛高涨,一鼓作气转变了败局。援军赶到很快就取得了胜利。柔然颓然的签下休战协议仓惶出逃躲回漠北。
消息传到乡野,百姓听闻不再打仗了兴奋的扔下手里犁地的钉耙,激动的和身边的人紧紧拥抱在一起,不再在乎那个人是否跟他关乎一头猪而大打出手。
在这一切都向着稳中向好方向发展的时候,只有一个人的低气压显得格格不入。
杨成穿着层层叠叠绣着鸳鸯牡丹的罗裙带着满头珠翠蒙上红盖头坐在华丽的雕花轿子里。他被扮成了和亲公主前来北凉和亲。说是和亲,其实是来当间谍。
昨天深夜他翻墙回家悄悄溜进厨房偷吃肘子,被巡夜的管家抓了个正着。本来这是一件特别不起眼的小事,管家阿公却告诉他大人对他很失望,在正堂等他过去。
他爸本来不是多么上纲上线的性子啊。
他很疑惑的看向管家阿公。阿公最疼他了,小时候他不听话被父亲打阿公还会在旁边拦着。但这次阿公严肃的表情却告诉他一切没这么简单。
“今天又出去鬼混了?”
当他推开门踏过门槛,四周顿时灯火通明。父亲不怒不喜的声音传进耳朵。
“父亲,今天我和子粤……”
“你就这么带着陛下天天厮混?”
杨成低下头,他不知道跟父亲再说些什么。他很清楚,在父亲的心里子粤就是扶不起的阿斗,自己就是被子粤带坏的笨孩子。
他明明想告诉父亲他想带兵守边疆替南秦稳住江山。
他们已经踩好了点,打点好了守边的军队,他们准备送下到上逼宫夺权建设新的强盛的南秦。
秦子粤喜欢画中的千里江山,他就替他把千里江山尽收囊中。
秦子粤生性洒脱不喜欢勾心斗角,他就替他驱散乌云让他高枕无忧。
他愿做秦子粤手里的剑,□□的马,肩上的鹰,他愿披荆斩棘万死不辞。
他愿意替他吃一切他需要吃的苦。
只要秦子粤安好。
父亲许诺他在政治上支持秦子粤,代价是他扮作公主去北凉和亲三年。
当三足金乌还栖身在扶桑树上,杨成已经被拉起来梳妆打扮了。当大地洒满了金色的日光,换上喜服的杨成跪别父亲。
他头上的首饰杂七杂八堆了一头,压的杨成脖子疼。他顾忌着这头摇摇欲坠,小心翼翼的晃了晃脖子,猝不及防由于重力差点四仰八叉的翻过去。
“嘶,结婚这么辛苦。”
他悄悄掀开红盖头,通过遮挡不严实的帘子看着窗外。他眼前从金陵城的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到郊外的依依墟里烟,不知名的酸涩在心中油然膨胀,杨成不由得鼻酸了。朱红的城门打开,目送远行的游子,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城,但是这次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一切好像都会改变,大家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