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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司隋祸事 密林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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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远处,悉悉索索地有动静由远到近。彼时阿楚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
当阿楚察觉到动静时,五个模样狼狈的大汉已经来到了院子外五米处。
“是不是到了?“
“已经过了树林里,我们到了。”
“我们到元魏了,我们离开司隋了。”
“我们离开司隋了……”
四个大汉讨论完,热烈地欢呼道。另外一个大汉没有发声,脸上也是两眼汪汪、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态。
看见生人,阿楚紧张地抓住水壶,疑惑地看向他们。
“姑娘,请问,这里是不是元魏境内?”一个大汉看见阿楚,尽量修饰了语气,礼貌地问道。
“我不知道。”阿楚对整个世界都没有认识,她没有告诉对方自己失忆了,只是抱歉地低了低头。
“但是这里是安全的。”阿楚感受到对方似乎在恐惧着什么,安抚道。
“好的好的,谢谢姑娘。”大汉稍微放松着,坐在了地上。
“那边有条河,我们过去喝点水,再往前走一段吧,保险一点。”其中一个大汉说。
另外四个大汉纷纷站起来响应,都往河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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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密林远处,再次响起悉悉索索的动静声,彼时,阿楚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她疑惑地看向密林深处。
这次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汉和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男孩。二人衣着破烂,灰头土脸的,和两日前的大汉一般狼狈模样。
“爷爷,前面有户人家。”男孩低语安抚老汉,老汉似乎已经精疲力竭,只是靠着意志力在强撑着身体。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辉将半片天空染成橙红色,独独密林区域显得暗沉沉的,男孩和老汉恰恰站在了暗灰色与橙红色的交界处。
“姐姐,好人,求求你,请帮帮我们。”男孩扶着老汉,往阿楚这边喊道。
阿楚将最后一件衣服晾好,打开了院子的门。因为对方实在是过分可怜的装扮,她让男孩和老汉进了屋子。
老汉进了屋坐在了地板上,就大口地喘气,似乎真的到了极限,再也不愿意动一下。
男孩生拉硬拽地将老汉扶着坐在了板凳上。
阿楚给两人倒了水,拿出一些食物。
男孩和老汉看见食物,都是直接上手,狼吞虎咽。
待二人都吃饱喝足,歇息了一阵后。阿楚才缓缓发问:“密林那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前两日也有人和你们一样。”
“是抓壮丁了。我们逃了出来。”男孩眼睛闪烁着恐惧,说道。
“如果不逃,会死人的。”老汉补充道。
“好人姐姐,请你帮帮我们。我爷爷腿受伤了,你能救救他吗?我愿意给你做牛做马。”男孩或许是觉得阿楚面善,便向阿楚发出请求。
男孩名甘詹,老汉是他的爷爷,两人是司隋人,为逃繁重的苦役,来到元魏。老汉的腿伤已经溃烂,表面红红黑黑的,看着甚是吓人,阿楚不忍耽搁,便领着二人前往县城的药店寻医。
南湾县,悬壶药铺。
“这外伤,怎么化脓得这么严重,快,把人扶到榻上。”
这南湾县归属元魏,元魏百姓一半是军人,一半是平民,军人的伤病多有军医诊治,平民生病则多为头疼脑热,极少有严重的外伤,因而县城的大夫对老汉的外伤略显少见多怪。
“大夫,这伤还能治吗?”阿楚和甘詹都期盼地看着大夫。
“能,这伤啊,看着可怖,不算严重,,有些化脓了,待我清理一下伤口,再开些药,你们带回去外敷,配以卧养月余,便可恢复。”大夫道。
“哎呀,很多年没有见到这种伤了。你们也是从司隋国那边过来的?”大夫一边捣鼓药材,一边问。
“是的,大夫你怎么知道?”甘詹在一旁害羞地问道。
“听隔壁县城的大夫说的,隔壁县药铺收了很多带有外伤的普通百姓。我这啊,你们倒是第一例。”大夫顿了顿,又道:“听闻是司隋国在大兴土木?”
“是。”甘詹沮丧地说到:“自从前国君的丧期过了后,新国君便下令开始修筑城墙……5人一组,每日需要修筑5米,如果5人全是健壮男者,是勉强可以完成的。然而,每个队伍里都有老者和少年,使得大多数人都完不成5米的任务,而监者无论缘由,只要完不成就会惩罚我们,甚至是往死里打,白日里也是动辄便脚踢鞭打,严苛非常。如果不是情势如此严峻,我们也不至于要逃跑。年前已经有很多人受不了谈了,我们也是跟着前面的人……”
“唉,碰到这种事情啊,小老百姓能有什么办法啊,孩子,不是你的错。逃出来了也好。来,药已经包好了,你们拿回去,2天换一次,平时注意卧床休息。”大夫弄完便忙其他的去了。
甘詹扶着爷爷,阿楚拿着药包,便离开了药铺。
路上,甘詹问阿楚:“阿楚姐姐,我们逃跑真的没问题吗?”
阿楚安抚甘詹道:“国家应该是护佑百姓的。如果国君的决定让百姓受不了,百姓当然可以反抗。你们并非懒惰或没有为国效力的心,而是你们国君的政策不对,你们是为了活命而出逃。自然没有问题,是正确的,你不用感到羞耻或愧疚。”
甘詹点点头,多日来,繁重的苦役和悲惨的工活让这个尚在成长之中的男孩感到绝望和没有生路,而逃避国家义务和背弃国家的朴素的罪恶感又时常纠缠在这个憨厚实诚的男孩心中,这会听得阿楚的一席话,方才得到了一丝解惑,甘詹这才露出了一个笑容。老汉见状也欣慰地两眼含泪。
回到密林房屋时,甘詹扶着老汉到床上修养,随后便到院子帮阿楚煎药,阿楚便和他拉起家常。
“你们司隋是怎样的啊?”
“姐姐是问司隋的生活吗?”见阿楚点头,甘詹继续道:“我们家是耕农,我爷爷年轻时我们家是有地的,后来遇到了雪灾和饥荒,爷爷就把地给卖了,度过灾祸后,我们便开始租村里富农的地来耕种,每年把租金和赋税交了以后,也是可以生活的。我们虽然不富裕,但是一家平安,我家里还有个弟弟,他……”甘詹说着说着,不忍,眼眶便红了起来。
见状,阿楚也变了脸色,“怎么了?”
“我们是从城墙劳役队里逃出来的,弟弟他年纪还小,还不要服徭役,便呆在村里。我已经半年多没有见到他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甘詹说完,阿楚敏锐地歪了歪脑袋,“那,你们逃跑出来,会不会牵连他,或者你们村子?”
不等阿楚说完,甘詹便开始慌了起来,“我们……我弟弟他寄养在村里婶婶处,他们……他们可能找不到……他们不会去找他吧。城墙队里很多人都逃跑了,那么多人都逃了,不会……吧?”
阿楚本是无意之言,却让甘詹开始思考起来,随后越想越害怕,着急忙慌地站起了身,“我……我要回去,我得回去把我弟弟一起带出来,或者,如果,他们已经抓了我弟弟,那我回去继续修城墙,或许让他们就会把我弟弟放了,我回去自己承担。”说完,便转身要走。
阿楚赶忙拉回他:“你先别慌,我只是随口一说,或许,没有你想的这么严重。你弟弟年纪小,按理,罪不及家人,或许,他并不会有事。何况,你也说了,有很多人都逃了,官兵没有那么多的余力去一一追寻和怪罪这么多人的家人。“
“可是……”甘詹听完,镇定了一下,继续说到:“不行,我还是得回去,我要确认我弟弟他没事。”
“可是,你若回去,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吗?如果你弟弟没事,但是你又被抓了起来,你让你爷爷和你弟弟怎么办呢?你不要冲动冒险。”
“我可以小心一点。我还是担心我弟弟。”
“百姓服徭役苦役,官方处自然是有案卷的,案卷上,必有你们的画像和资料。你们逃跑,是伤害国君权威的大事,官兵虽然不一定会一一问罪你们的家人,却一定是会在境内重点排查和抓捕你们的,你要寻到你弟弟,势必需要经过重重关隘,不管你用何方法,都很难躲过门将的排查,你再小心,回去都如同自投罗网,恐怕,你还未入城门,便会被抓起来。”
甘詹听完,恍惚了许久,才想明白阿楚所言。
“我……假装乞丐呢?我把自己的脸画花了?和案卷上不就不一样了。”
“这种小伎俩,恐怕不能蒙混住城守士兵。”
甘詹闻言,沮丧地低下了头,双眼失神。
阿楚也沉思片刻,继续说到:“不如,我帮你去司隋,带回你弟弟吧。我不是司隋人,也无案底在司隋。我应该可以没有阻碍地见到你弟弟。”
阿楚说完,甘詹脸上立刻惊喜万分,“阿楚姐姐,是真的吗?”随后,又担忧地道:“不行,姐姐你一个人去,路上会有危险,我和你一起,我是男孩子,路上我可以保护你。”
阿楚摇摇头,“你好不容易才逃出了国境,不可再以身犯险。我孑然一身,与人无怨,路上不会有大的危险,你不用担心。”
阿楚见甘詹还是犹疑,继续说到:“何况,我从来没去过司隋。我在这里……”阿楚转身看看密林和木屋,“也呆了很久了,我也想去别处看看,或许司隋能有一番见遇。顺便阿,也能帮你把弟弟带回来。”
“阿楚姐姐,谢谢你。我,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我,我一定好好报答你。”甘詹知道阿楚是不忍他犯险,才这么说,感到无比的感动。
“哈哈,“阿楚实在没有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见甘詹如此郑重其事,觉得不免有些好笑,道:“不用,你在这里好好的,照顾好你爷爷,我无需你报答。”
商量过后,阿楚决定收拾行囊,准备出发,前往司隋。
临行前,阿楚和甘詹又讨论了一些细情,
“你和我讲讲司隋的事,还有你弟弟。我需要提前了解一下。你弟弟现身在何处?名唤做什么?我应当如何找到他?你们司隋当地是否有什么需要忌讳的人或事吗?”
“我弟弟在……”甘詹详细地说明了弟弟的情况,随后又把自己了解的司隋讲与阿楚听。
自觉准备得八九不离十,阿楚便轻装出发。
离开之前,阿楚将手中银两分了两份,一份多一些,一份少一些。阿楚将少一些的留给了甘詹,自觉应该足够甘詹和爷爷的生活所需,此外,又将身上一些不便携带的首饰留了下来,并叮嘱甘詹,如果钱银不够花,可以把首饰当掉换钱以应急。
甘詹应下,表明自己会守着木屋,等阿楚回来,希望阿楚一定要注意安全。两人互相叮嘱一番后,阿楚便怀着一半忐忑一半兴奋的心情,向西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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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元魏广地侯萧平因遍寻侄女无果,眼见封妃仪典不日将至,无奈之余萧平赶忙进宫向君主请罪。希望此事不要被有心之人利用,若传出诸如“广地侯侄女不满不喜国君,临近册封擅自出逃”之类的谣言,所伤则不仅是君主的脸面,更恐留下成见,日后酿成君将离心的后果。
元魏穆嘉帝听完萧平解释其中的苦处,与此前的情况一联想,自然没有不信的道理,随机摆摆手,表明可以选个由头将封妃仪式推迟。又宽慰萧平,让他可以多派将士搜寻,毕竟侯府亲眷安全为重。
广地侯萧平心中感恩,再三谢过穆逸,才又去张罗寻人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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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楚按照甘詹所描述的路线,一路往司隋走。路上自然景物新鲜,风光无限,让阿楚倍感心情舒快。却是没有注意到,短短半截路上,已有两波山匪被潜藏的黑衣人拦截,这批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密林深处暗中护卫阿楚的那批暗卫,也是在南湾县中阻断镇西左将军彭波跟踪阿楚的人。
有了这批人的保护,阿楚没有经历多少险阻,便来到了司隋的边城——赤丽。此城也是甘詹所 述正在修筑城墙的地方,而甘詹的弟弟便在这城后方的小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