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浮沉篇》春光有篇文

5、景后之迹

　　司隋的赤丽城虽为边城，却一点也不萧条，反而格外的热闹。
　　城中有着各式装扮的人，分明是来自不同的国家和地域。其中，最多的，就是来自怀徽国的生意人，元魏国人似乎较少，逛了很久才只能见到一二个，还有大同陆地上其他一些小国家的人，有来此务工，有来此游历。显然，这绝对是一个常年人声鼎沸的热闹城镇。
　　阿楚自入城后，可是开了诸多眼界。市集上卖的东西，不仅比南湾县的多，还有很多的奇异物件，是在南湾县没有见过的。阿楚一边走走看看，一边思量着，还是尽快先确认一下的安全，逛新奇之物的事可以搁置以后。
　　正想着时，一个蹦蹦跳跳的女孩子撞到了阿楚身上。
　　“哎呀……”阿楚和女孩同时低呼，显然双方都没有留意到彼此。
　　待两女孩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好意思堪堪站稳之后。女孩先道歉：“对不起，你没事吧，我光顾着看热闹了，没注意到你，对不起阿。”
　　阿楚双手在前摇摇摆摆，表示：“没事没事，我也没注意，光想事情了。你也没事吧？”
　　“哎，我没事，好着呢。呵呵。”女孩爽朗地挥一挥右手。
　　随后，女孩却是歪了歪脑袋，仔细地打量了阿楚，“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女孩小声嘀咕地发出疑问。
　　“嗯？“阿楚没有听清女孩说什么，也疑惑地望向女孩。
　　“哦，没事没事，我只是觉得姑娘你好眼熟啊，似乎我们以前见过。敢问姑娘你认识我吗？“女孩解释。
　　“对不起，我没有印象。“阿楚再次仔细端量起女孩来，她长得灵动而玲珑，五官神采飞扬，肤白如脂，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儿。阿楚不知道失忆前自己认不认识她，但此时她对这张脸只觉得美丽又陌生。
　　“哦。那应该是我记错了。我也只是觉得你眼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女孩垂眉，不无可惜地说到。
　　“可能是我长得像你认识的其他人吧。”阿楚笑着打圆场。
　　“可能吧。我见姑娘的着装，应该是元魏国人？“女孩问阿楚。阿楚点点头。女孩继续道：”太巧了，我也是元魏国人。难怪我见你觉得熟悉。“
　　“真是好巧。”阿楚被女孩的爽朗感染到，附和说。
　　“我叫萧悦，你叫什么啊？我们同是元魏人，又同在司隋，可以认识一下，有个照应。“女孩说。
　　“我叫阿楚，很高兴认识你，萧悦。”阿楚伸出了友谊的小手。
　　“阿楚……”萧悦喃喃，心里想：这个名字也很陌生，应该真是自己感觉错了。接着又说到：“我还有事，我就住在前面的万福客栈，你如果要找我，可以到万福客栈来找我。”
　　“好的。”阿楚乖乖地回答。
　　两个女孩互相告别后，便分别隐没在人群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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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楚没有把路上的插曲放在心上，很快便来到了甘詹弟弟所在的村子——甘霖村。
　　甘霖村全村都姓甘，是个由宗族血亲聚集形成的小村子，村子里人们自给自足，几乎不见商贸的影子，因此很少有外人。故而，阿楚一入村，便被很多村民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直到阿楚向一名村民问路时顺便表明了来意，表明自己是受了甘詹所托，来看望甘詹弟弟，村民才停下了好奇的打量目光。
　　在村民热情地指路指引之下，阿楚很快见到了在陈大婶院中玩泥巴的甘詹弟弟——甘序。
　　陈大婶是外嫁过来村子里的，因此不姓甘，但为人亲和，时常帮忙照看甘序。陈大婶知道了阿楚的来意后，非常热情地招呼阿楚进屋喝水。
　　阿楚原本以为，逃避徭役大概率会罪及至亲，但是，在与陈大婶打听情况后，阿楚才发现，甘序并没有受到影响，不仅甘序，司隋的官差几乎没有找过任何逃跑者的亲人的麻烦。
　　而甘序，因他年仅5岁，离司隋法规的12岁服徭役还有很长时间，因此他一直无忧无虑地在村子里生活。
　　就在阿楚为甘詹和甘序感到庆幸之时，屋外传来了一阵喧闹的争吵声。
　　“今天，你们村子，必须得交出几个人来。不然我们就在这，不走了，我就看看，你们村子是不是当真，一个能干体力活的都没有。”原来是司隋官兵来抓壮丁了，为首的官兵首领恶狠狠地说道。
　　“哎呀，官爷，我们村子都抓了好几批壮丁了。现如今，村子里，就真的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弱妇孺了。您行行好，就饶了我们吧。“一名老者杵着拐杖，颤巍巍地说。
　　“我们饶了你们，谁饶了我们阿。每个村子，都要再安排10人，支援修城墙，你们村里也不能幸免。别的村也一样，你们村凭什么搞特殊？“官兵首领苦恼地一边挠头一边围着老者转圈。
　　“今天，啊，你们这的人，必须给我凑够10人，不然，我们没有好果子吃，你们，也休想有好果子吃。”官兵首领一脸恼怒地补充，一边拿手比划着整个村子，道。
　　老者和附近的村民都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大家一时也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局面便僵持住了。
　　阿楚和陈大婶出门张望，便是看到这让人无奈的一幕。
　　“大家都是可怜人，却要在此互相为难，让人看着都觉得难受。”阿楚低语说到。
　　“唉，是啊。”陈大婶乍一听觉得有点诧异，想想又觉得确实如此。
　　两人说话间，都没注意到，个子矮矮的甘序飞奔着往官兵处跑去。
　　“ 大家都是可怜人，却要在此互相为难，让人看着都觉得难受。大家都是可怜人，却要在此互相为难，让人看着都觉得难受。“甘序到达官兵处不远，便放开嗓子，重复着阿楚刚才的话。
　　这一叫唤，便把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到了甘序头上。
　　陈大婶紧忙过去抱住甘序，担忧惹怒官兵，赔罪道：“官爷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他乱说的。”
　　却是不料，官兵首领脸一阵白一阵红的，竟一个字没有反驳。
　　过了不久，在村子里更多老人站出来为甘序赔罪，但谁也没想到，刚才还不依不饶的官兵首领，竟然带着官兵们，撤了。
　　所有的村民都感到很意外，纷纷认为是甘序的话感动了官兵首领，官兵首领才没有为难大家。而当大家得知甘序所言是阿楚说出来之后，便统统跑到阿楚面前来道谢，让阿楚倍感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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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魏，内廷府，一间简陋的牢房外。
　　“人招了吗？“常伺高清问牢房里负责审问口供的人。
　　“禀常伺大人，他只说首饰是他姐姐给的，她姐姐给他时叮嘱他，若手中缺钱，便可当掉。”
　　“那他姐姐又是从何处取得这些首饰？”
　　“他说他不知道，他姐姐没有跟他细说。但他一直强调，他的阿楚姐姐是好人。”
　　高清正一边喝着热茶，一边听着详情呢，听到“阿楚”的名字时，一口茶没忍住，喷了出来。
　　“他姐姐？叫什么名？全名叫什么？”高清慌张地问。
　　“没有全名，就说叫‘阿楚姐姐’。“
　　高清眼神飘忽地想了想，却是满脑子的疑惑。
　　前几日，宫中负责置办金银首饰的司银嫲嫲，在外出采买时，居然发现了三件已故皇后娘娘的御用首饰，其中还有一件，是当今君后新婚时，君上特意着司银处按照君上亲手所画的图纸定做的银钗。按理，这些首饰应该在皇后娘娘手上，但皇后娘娘殒身火海，这批首饰即便没有毁于火灾，也应该是在皇后寝宫中，如何会流落宫外？
　　司银嫲嫲百思不解，却是留了心眼，担心是有人擅自偷了皇后的首饰出来典卖，便向卖首饰的掌柜询问了细情，却被告知，是代人出售，代的人便是那南湾县的当铺老板。
　　原来是数天前，有人将这些首饰拿到了南湾县的当铺进行典当，当铺老板收了首饰后，觉得这几件不似凡品，太过贵重，在南湾县恐没有销路，便托朋友带到都城出售，这才使得这些首饰出现在都城的首饰铺子里。
　　司银嫲嫲左右仔细翻看着首饰，确认是宫中之物，便将首饰重新买了回来，又将细情一一记下。回宫之后，司银嫲嫲便将事情向内廷府做了报告。
　　内廷府乍听此事，也觉蹊跷。且此事关及皇后，更是重视得紧。立刻就安排人到了南湾县去抓人。
　　经南湾县当铺老板指认，内廷府成功将典当首饰的甘詹给抓了起来。
　　原来，阿楚离开后不久，甘詹爷爷因淋雨，腿伤恶化，当晚更是发起了烧。甘詹赶忙背着爷爷到县城找大夫。高烧3日不退，不仅急坏了大夫和甘詹，也将阿楚留下来的银子都花光了。甘詹无奈之下，只好按照阿楚离开时的叮嘱，将首饰典当。所幸，典当了很多的钱，不仅将医药费都付清了，还剩下了很多。最后，爷爷退了烧，腿伤也得到了很好的医治。正在甘詹觉得坏事情都过去了的时候，官差却突然上门，把甘詹抓了，这些抓人的官差，正是内廷府的人。
　　甘詹不明白阿楚留下的首饰为何会是宫中的贵重物品，也说不清楚阿楚到底是什么身份、如何取得的这些首饰。
　　这一场牢狱之灾，让身处其中的人，抓人的、被抓的，都感到迷惑不已。更是让内廷府常伺高清不知如何是好。皇后之物被偷盗是重罪，一旦查证无疑，势必严惩不贷，然而，所抓到的却是一个绝对不可能实施偷窃的普通平民，还是一个来自司隋国的少年，在宫中没有任何人脉，根本不能完成入宫偷窃的事情，但也查不到其他的蛛丝马迹，而少年所供出的名字，却带有皇后娘娘的名讳。实在让人感到百思不解。
　　就在为难之时，此事不知如何，既然传到了穆嘉帝穆逸的耳边。
　　穆逸十分关切，立刻便召高清问话，听完高清所诉案情，思索了一会后，转头进了寝殿，不一会又出来，手中多了一个卷轴。
　　“走，去牢房。”穆逸招呼高清道。
　　高清等一众人便跟在穆逸后面，一齐到了关押甘詹的牢房。
　　“跪下。”衙役带着甘詹给穆逸行礼。
　　“我听闻，你说被你典当的首饰，是一个叫阿楚姐姐的女孩子给你的？”穆逸也不废话，直接站在甘詹面前，问他。
　　“是……”甘詹看出来来的人应该是个大人物，支支吾吾的，也不敢隐瞒。
　　“是这个人吗？”穆逸单手将手中的卷轴展开，是一幅此前深夜无眠时他自己绘制的景楚的画像，“看清楚了再回答。“
　　甘詹抬起头看向画像，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画像之人穿着华丽，与阿楚姐姐不太一样，但是五官模样、神态眼神，几乎别无二致。
　　“阿楚姐姐……”甘詹不自觉地喊了出来。
　　穆逸和高清等听清他的话，都是震惊不已。
　　“你是说，你口中一直所说的阿楚姐姐，是这位？“高清半跪在地上，难以置信地一边用双手恭敬地捧在画像前，一边焦急地再次和甘詹确认。
　　“是……”甘詹看见高清激动的模样，有点害怕，畏畏缩缩地点点头。
　　“哈。”穆逸反应过来，也是不由地发出了一声感慨。“我就说……”
　　我就说她没死。穆逸心里想着。
　　“她现在在哪里？”穆逸开口问道。
　　“啊？阿楚姐姐吗？”甘詹犹豫地问。
　　穆逸点点头，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甘詹。
　　“阿楚姐姐去……去，去司隋了……“甘詹从众人的反应看出，似乎阿楚姐姐是他们很重要的人，如果这些人知道阿楚姐姐因为他的缘故远去司隋，可能他又要遭殃了，他潜意识地不敢说出详情。
　　然而，穆逸似乎也不想深究阿楚为什么会去司隋。
　　他想起来了在景楚殿内书柜中，看到过的《自由》一书。
　　冥冥中，穆逸好像知道了景楚的整个心理历程，却又似乎解释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