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穆王深情
元 ...
-
元魏国,灵露宫。
“妾身参见君上。”看见穆逸过来,静姝妃柳文茵款款向他行了宫礼。
“起来吧。”穆逸扬扬手。
柳文茵微微扭了下腰,才站起身,姿态千娇百媚。
看得一旁的宫人们纷纷在心里赞叹,要说娇媚动人,这柳妃娘娘可谓后宫一绝了,虽说是仰仗着哥哥的势进的宫,但是若说本人没有这娇艳的美貌加持,又怎么能一进宫就位列三妃啊,君上宠的还是这艳绝人寰的美啊。
“君上今日累了吧。”柳文茵将身体贴近穆逸,芊芊玉手在穆逸的手臂处缓缓按摩。
穆逸觉得她按得也有点效果,疲惫的肌肉舒缓了一些,便没阻止,任由她按着。
此间,宫女恭敬地端上来一盘点心,和一盘樱桃。
穆逸看了眼那盘樱桃,开口问:“你这也吃樱桃?”
“是啊。宫廷司说,现在正是吃樱桃的季节,今年的樱桃又长得特别好,就给妾身这分了一些。君上要尝尝吗?”柳文茵娇娇滴滴地说。
“不了,只是奇怪,往年好像没在你这看到过樱桃。”穆逸随意地说着。
“哦,君上是问这个啊。”柳文茵低了低头,状似小心地说道:“往前的樱桃,都是要全送给元绿殿的。其他宫中自然是没机会见到了。”
穆逸听完,直起了腰,元绿殿……
穆逸想不起来大多别处的细节,并不确定往前是不是真的没有在其他宫中见过樱桃。不过元绿殿的樱桃确实是记忆深刻,一到时节,元绿殿每个角落的果盘里,都堆着樱桃,一直持续到樱桃下季。景楚,是真的很喜欢吃樱桃的。
柳文茵见穆逸沉默不语,继续道:“今年,元绿偏殿元翠殿烧了,皇后娘娘又……从山东运进宫准备呈送皇后娘娘的樱桃便失了去处,可也不好就任由樱桃烂掉,所以,宫廷司便给各宫都分了一些。我们这也是才第一次有机会吃到呢。”这话状似撒娇,又似告状。
穆逸听着,觉得不是滋味。“今天晚了,你歇息吧。”穆逸轻描淡写地对柳文茵说完,紧接着又对旁边的高忠说到:“回紫阳殿。”
穆逸说得决绝,柳文茵只好缓缓起身恭送。
一出灵露宫的门,穆逸就对高忠说:“请令和世子进宫。”
高忠疑惑地抬了抬头,又迅速地低下,是要现在吗?可这都快要入夜了啊。高忠怀疑是不是君上说错了,或者是自己听错了。
但是穆逸步履急促,夜深,眼中却无困意。高忠一边觉得应该没错,一边也不敢说出心中的疑虑,只能低声答道:“是。”
-
令和侯世子景宇很快被禁卫军护送着进了宫。
“臣拜见……”
“过来,陪我下下棋。”
景宇的话还没说完,穆逸就不耐烦地招呼道。
景宇停顿了几秒,有些摸不着头脑,半夜深更的,把他喊来下棋?
疑惑归疑惑,景宇毕竟出身景侯府,就算遇到再诡异的事也都能做到不慌不忙。他随即在穆逸对面的软塌上坐下。
下棋的两人明显心思都没放在棋局之上,不很尽力让对方无措,因此棋面轻松。很快,一局棋下完了,和棋。
但见穆逸将棋子分好,又开了一局。
景宇透过窗户看看外面,又看看蜡烛的高度,开口道:“君上,是想要和臣彻夜下棋?”
“心里烦,没睡意。想看着你,让你陪我一下。”穆逸解释说,年少的脸上仪容严肃,颇具天子之威,抬头等景宇下棋。
景宇难以置信地皱皱眉,然后没忍住,大笑了出来:“君上此话暧昧。臣可承受不起。”
穆逸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内心的真实感受,有何不妥?
好像是从景楚死后,他对人对事的耐心骤减,原以为是不习惯,可是许多天过去了,心中烦闷仍未减少。
他始终怀疑景楚的死,但是身边所有人好似都自然而然地接受了景楚已死,连景楚的至亲家人,宫中好友,都如此。
他越想便越烦了。
这几天,景宇结假上朝,他便发现,在朝堂上,看着景宇的脸,内心的烦闷居然会减轻一些。
所以,今晚,在灵露宫因那樱桃生出烦恼之意时,便才想到让景宇过来,陪着下棋解闷。
“君上,臣乃侯府世子,而且,臣好女色。”景宇挺直胸膛,好气又好笑地提醒。
他贵为本朝三大侯府的世子爷,是断不可能给人当男宠的,就算这个人是当朝皇帝,也是如此。最重要的是,他可不好那一口。他必须义正言辞地让眼前这个想跟他搞暧昧的皇帝死了那条心。
穆逸此前显然没有往这方面想,听完景宇的话,反应过来,轻蔑地哼了一下。
“你这男色还不够放进朕的眼。景世子,想、多、了。”最后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臣跟君上开个玩笑,君上切莫怪罪。”景宇低眉开怀大笑了出来。
“可能是你长得有几分像景楚吧。”穆逸略显伤感地解释先前的误会之言。
景宇抬头看看穆逸,见他平日严肃的脸上,此刻有悲伤流动。
“臣是哥哥,难道不应该是阿楚像我吗?”景宇岔开话题,反驳道。
“谁像谁并不重要。”穆逸不允许他将话题扯偏,继续说道:“我一直很奇怪,你们为何能如此自然地接受她死了。”
“人总有一死。她死于20岁,或死于50岁,结果,可能并无二致。”景宇半是开导,半是安慰地说道。
景家在未有官职前,家传道法,景家的孩子从小学的也是“天道自然”的家训。故而,景家不觉得生死是大事,也合情理。
“可是,你是她的亲哥哥,十数年朝夕相处、平日里百般疼爱,蓦然接到死讯,居然一下子就接受了;你们景家掌管侦探,深宫冬季起火,却不觉得有异、不寻因也不证疑……”穆逸说着,停了下来,看向景宇。
“景家信天命,阿楚活着时,我们自然百般疼她爱她,给她所有她想要的;如今她身死,我们同样希望她可以自由自在、了无牵挂。不管她活着还是死后,我们都愿意对她好、希望她快乐自在。如此,她活着时,我们无愧亲人之情,她死后,我们便也没什么可以遗憾的。”景宇说。
“生前无愧,就能坦然地接受死讯吗?”穆逸喃喃低语,觉得逻辑上似乎没问题,然心中却还是感觉不能接受。
景楚,她从小就被定下来是他的妻子,他小时候偶尔能看见她,觉得她软糯可爱;他登基后,她顺理成章地成了皇后、潜移默化地融入了这个皇宫中、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生活中的一部分。现在、突然之间、一下子就没了、死掉了,消失了。
穆逸心中一阵空缺,他真的,不能接受。
景宇眼光柔和地看向穆逸,笑了起来。
“臣一直以为,君上对阿楚,用情不深啊。”
——
紫阳殿。
穆逸独自躺在床榻上。
称帝后,他其实很少在紫阳殿安寝。他正值壮年,又无子嗣,按法按理,都应当憩于后宫妃嫔处。只是近段日子,却是没兴致。
明日便是举行景楚葬礼的日子。
他虽坚持不信景楚已死,但这种坚信全凭感觉,没有一丝的真凭实据。而景楚的死亡,经查,有据、无疑。
景宇说他不至情深,他们怎么知道。
他自幼学习帝王之道、整军之术,勤勉守律之下,能力自然卓群。习课之余,他自小就知道,景府的小丫头,不出意外,未来会是他的皇后,景楚小时候干干净净、粉嫩可爱,他第一次见就已经很喜欢了。课业闲暇时常定下计划,他以后要当个好皇帝,和景楚一辈子在一起。
而现在,景楚的离世,让他措手不及。不知是出于对意外的恼怒,还是那个软糯的丫头在不经意的时光里跑进了他心里。
他不愿接受景楚死了。
穆逸从床上起来,没有叫内侍,自己踱步出了门。
原本只是想在寝殿门口吹吹风,却不知不觉越走越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元绿殿。
元绿殿的偏殿被烧,主殿却安然无恙,它依然绿意盎然地矗立在宫中一角,安安静静地,像它的主人一样。
穆逸鬼使神差地推门而入,走进了内间。
景楚自幼跟着侯府子弟上学识字,她平日里也喜欢看着杂书,内间不同于其他宫妃寝殿,安置有书柜卧榻,可供主人闲暇时翻书阅读。
穆逸点了烛火,走到书柜旁站立。书柜上各种书门类奇杂,有诗词歌赋、有言情小说、有志怪杂文、有奇事探案。书柜上书的摆设也有差别,有的整齐地站得笔直,有的歪歪地靠着旁边的书,还有的被随手横放在众书之上。显然这些横放的书是近期被主人翻阅过的。
穆逸将其中一本横放的书拿下来,翻了个身,才看清书的名字,叫《自由》。
自由?穆逸对这个词语很陌生。自幼博览群书、才能卓绝的君主并不知道这个词语是什么意思。
好奇心驱使之下,穆逸在卧榻上坐下,翻阅起来。
《自由》是一本游记,也像一本传道之书,书的作者落款是:飞遁。
书中开头讲述了作者飞遁游历几年中遇到的异域小故事,有江湖侠女肆意山河,有落榜书生归隐田园,有倒霉寡妇离家营生……
从书中的游览路线看来,飞遁来自元魏国西边的司隋国。
飞遁在记载每则故事的结尾,均落笔写下自己的所思所想。这些思与想,罕见怪诞、有几分发人深省、又有几分离经叛道。书中居然说,世间众人平等且自由。书中还感慨,人人应该使用这些自由勇敢大胆地去见证更广大的世界——在东方大地以外的世界。
书很薄,穆逸不消一个时辰就看完了。看完后,他略有疑惑,是谁把这书带入深宫?景楚在看这本书时,是不是也向往自由地荡漾于世界之外?
——
广地侯府。
“侯爷,不好了,侄小姐不见了。”侯府管家道。
“你说什么?我不是让你们看好她吗?下个月就要入宫当贵妃的人,她跑哪里去了?”
广地侯听闻自己的侄女逃跑的消息后,赶忙疾走到后院看情况。
“侯爷,根据痕迹推测,侄小姐是翻墙从廊官道那边离开的。我们已经派人追寻了。“一个下属军官兼侯府护卫禀报道。
“这个丫头,肯定是去司隋国了,那边在闹暴动呢,她一个女娃娃,乱跑什么,太危险了。你们在司隋国方向多派些人,务必把人给我追回来。“广地侯爷头疼地以手扶额。
“是。”
话说,广地侯虽为元魏国三大军侯,但因常年领兵打仗,并未娶妻生子。广地侯幼弟膝下有一女,名萧悦,自幼乖巧聪慧、性格活泼,很得侯府老太太喜欢,便常年与老太太一起居住在广地侯府中,由广地侯看护。
前两年,萧悦不知道从哪里听闻了隔壁司隋国新君司文帝秦扬的事迹,既然生出了与世人不一样的看法,觉得那司文帝高瞻远瞩,颇有奇才,一并生出了景仰之情,率性之下,便嚷嚷着要去司隋国见识一番。
这可愁坏了广地侯,这司隋国自从文帝秦扬继位后,百姓的苛捐杂税、劳役苦差,就从未断过,致使整个司隋国民怨纷纷,地方时有暴动,近些年,更愈演愈烈,堪比乱世之境。
萧悦虽出生军阀世家,略懂武艺,但毕竟是女孩子,若遇上流民暴动,恐难自保。
为了阻止萧悦以身犯险前往司隋,三月前,广地侯亲自入宫,向穆嘉帝穆逸求圣旨,希望能保送萧悦进宫为妃。
广地侯此举,一则,是希望宫锁深深,能困住萧悦的步伐,二则,萧悦是因景仰司文帝,才对司隋国有所向往,而现在的元魏国君,论文韬武略、论才情气度,绝不会亚于司文帝,萧悦若能近前了解,必会将对司文帝的景仰之情,转移到自家君上身上。此番考量,广地侯以为万全。
穆嘉帝穆逸听完全部的因由,自然不能拒绝,又感念于广地侯府多年的辛苦付出,便将空悬的贵妃之位许了给萧悦。广地侯感恩之余,也放下心来,以为此事稳了。
可谁也没有想到,萧悦在临了,居然出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