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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景侯之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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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楚在林间木屋驻扎了足足三日,看到过小花鹿来溪边喝水,看到过大木雁在树顶歇息,看到过松鼠钻树洞,就是没有看见一个人影,这更证实了木屋极有可能已经遭人废弃,没有主人。
阿楚越想越开心,觉得自己捡到了一个免费的房子。
虽说是个好房子,但是房子里面的摆设十分简陋。
一间厨房,有灶台,旁边堆着几根干柴;有米缸,缸里原来装了三分之一满的米粒,这三天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还有一个五层的架子,有三个碗,还有两把刀具、一块案板,以及三双筷子、勺子等,只占了架子一层的空间,另外四层都是空置的。
一间内室,只有简单的帘布,和木床。被褥是装在布袋里,放置在床边的空地上。阿楚将其中一套被褥翻出来,洗干净,晒好,铺好了屋外空旷的院子里。
一间厅堂,只有一张大的正方形木桌,和三张板凳。按理说四方形木桌应当是四张板凳才能配成一套,但是阿楚愣是没有找到第四张板凳在哪里,索性也就不找了,就当是原来房子只有三个人,所以才只配了三张凳子。
大厅门外的院子被围了起来,有一块被翻松过的泥土地,应该是可以种些蔬果,不过现在长了零星的杂草。
房子从外面看坚固可靠,里面的物件也只能堪堪满足基本需求,尚不能达到舒适安居。
于是,阿楚颠了颠自己随身携带的钱袋子里,准备去城里买些日常用具,补足一下房子的缺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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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魏国,紫阳殿。
“君上,天晚了,是否要到哪位娘娘处安歇?”宫廷司总管高忠看见穆逸已经批阅完案台上所有的奏折,恭敬地开口问道。
“嗯。”穆逸疲累地依靠在椅上,头向后仰着一个最大的幅度。“你安排一处吧。”
“是。那不若就到灵露宫吧,天青将军近日又立战功。听说前几日,镇压住了清北边境的蛮民。可真是壮我元魏军风啊。”高忠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嗯。”穆逸听完高忠的话,只是淡淡地站起身,没多说什么。
灵露宫的主人是静姝妃柳文茵,柳文茵虽出身平民,不过她的哥哥柳文楠颇有军事天赋,早年跟随萧侯军下,镇守蛮境,为人勤勉好学,深受承勇将军萧敢的重用,柳文楠自己也十分争气,屡立战功,几年前,更是因收复北陌草原腹地之功而受封了天青将军,是元魏国开国以来,少有的不是出身将门世家的将军。沾了哥哥的福气,柳文茵在一年前进了宫,直接位居三妃之一,因宫中没有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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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密林数公里外,有一处小县乡,唤南湾,阿楚寻着路,第一次找了过来。
进入县大门,里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十分热闹。阿楚醒来以后第一次感受到这些,又兴奋又新奇,到处摸摸看看。
逛了一上午,新奇的劲过去了,她才找到了一处卖衣裳的门市,里面大桌上摆着五彩缤纷的布匹,十数个女子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切,交头接耳,讨论着哪些布匹款式好,哪些布匹面料珍稀,哪些上身好看。
阿楚这听一听,那听一听。觉得她们在衣料上的讨论也就那样,不十分认可。便换了一处角落挑选衣裳。
“可不只是那样啊,我可听说,君上,也是默许了的。”
“啊?不会吧。一日夫妻百日恩,君上再无情,也不会置皇后娘娘于死地啊。”
“这你就不懂了,我听说啊,景侯府世代掌管着我元魏国军事器械的秘密技术,君上登基想要这些技术的卷宗,景侯没给。这可是就犯了帝王的忌讳了。你想啊,哪朝哪代有侯府敢拒接皇旨的,景侯这怕不是要拿手中的东西掣肘君上啊。”
“说来也有理,皇后娘娘出身景侯府,景侯府本就势大,这未来,皇后娘娘若是生了皇子,这天下,不得改姓了。”妇人说完,还惊恐地用手遮口。
“哎呀,你说话当心一点。这不能说的。”旁边的妇人,也用手去遮她的口。
“好了好了,我就只是说上头了,没注意,我可只跟你说了。你可不要说出去啊。”
妇人们躲在角落,你一言我一语的小声细语道。
“我知道了。不过话说回来,这皇后娘娘,死得好生凄苦啊。”
“可不是啊,听说是被活活烧死的,尸体烧得那是一个面目全非,连亲人都认不出来啊。”
“可真是惨啊……”
阿楚听着这八卦之语,似乎还牵扯国家密辛,突然被挑起来兴致,开口询问。
“请问几位姐姐,我孤陋寡闻,又听见姐姐们说的事,觉得十分好奇。不知姐姐能不能给妹妹讲多一些。”
“啊……你不会吧,你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妇人吃了一惊。似乎她们讨论的事人尽皆知,你不可能不知道的样子。
阿楚惭愧地低下头,说道:“我前不久生病了,闭门了许久,所以……”
“来,我跟你说啊。”其中一个妇人热心地拉着阿楚,说到:“这前不久,我朝皇后娘娘薨了,你知道吧?”妇人说完,停顿了一下,等阿楚的反应。
“薨了?就是死了?”阿楚问。
“就是那个意思。皇后娘娘突然就死了,毫无征兆,宫中说,是突发大火,被烧死在寝殿了。大家都猜测,这大火,极有可能是人为的了。”妇人说完,停下来望望阿楚,似是询问听者想法。
“啊?”阿楚想听八卦,做了个夸张的感到震惊的表情。
“你看,你细想,是不是有可能?大家都觉得,皇后娘娘是遭人忌讳,被害死的。”
“她为什么会遭人忌讳啊?”
“这还不清楚着嘛。我朝国君之下,有三大侯府,皇后娘娘是当今后宫中唯一出生侯府的女子,尊贵无比,皇后之下虽有三大妃,但背后的权势加起来,都比不过皇后一人。这女人妒忌起来,可是很可怕的,你想,若三大妃联手,用起阴谋诡计,害皇后,那不是极容易得手的啊。“一妇人说到。
“哎呀,现在这结果,不就是这样吗?皇后娘娘就是被害死的啊。”另一妇人附和道。
“哦。想不到,这里面,居然有这么深的弯弯绕绕啊。”阿楚赞叹道。
“是的啊。而且。现在,大家越想越觉得,君上也可能是知情的。”
“君上和皇后不是夫妻嘛?君上怎么会害皇后呢?”阿楚问。
“唉……可能是忌惮皇后娘娘背后的家势过于大了些。”妇人叹息道。
“皇后娘娘出身令和侯府,我朝三大侯府中,广地侯府负责战事,半数将士常年镇守边疆、半数将士常年镇守蛮境,权力虽大却被外敌禁锢;农战侯府负责民生,“权势不出耕地”,仅仅掌管农业耕作和教导将士生存技能,权力是三侯中最小的,掌管的军人也是最少的,且全家都在京都,外无封地;独独令和侯府,擅长钻研之道,不仅掌管军器的秘密技术,还负责对外事宜,贸易啊,谈判啊,都是令和侯府负责的,这权力之大,恐怕啊,已非君上可控;且令和侯爷和府内大半数将士都在景家的封地,并不在君上的眼皮底下;你说说,这君上……”妇人使了使脸色,意思是:你自行体会。
“哦,所以君上,也希望削弱令和侯府的势力,这皇后遇害,君上也从中得利了,故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的。”妇人行了口舌之欲,满意地点点头。
“也不知道是事前默许了,还是事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事发前默许的,这可太是可怕了。”阿楚低低地想。
妇人们各自挑好了衣裳,便各自散去,阿楚买了两套换洗的衣裳,便也离开了衣裳铺子。
接下来,阿楚想买些零嘴小食,于是又去了几家零食铺子,一古脑儿买了两大袋的零食。
不一会儿,阿楚钱袋子里的银子就没了三分之一。
这钱也太不经花了吧,阿楚想。
眼看着这银子撑不过几日,为了不坐吃山空,阿楚想着,不若买些纸笔,写写画画,或许能赚点钱。
当阿楚迈着轻盈的步伐往文具铺走时,路边一间酒家吸引了阿楚的注意。酒家大大的招牌,五彩斑斓地写着“万肴酒家”。
“好久没吃肉了啊。”阿楚心里想着,脚就已经走进了酒家。
酒家里的小二见阿楚衣着光鲜,气质水灵,认定不是凡俗之流,便往二楼雅厅上引路。阿楚没多想,径直跟了过去。小二在二楼正中的2号桌子旁站定,招呼阿楚坐下。
阿楚是来打牙祭的,也不饿,就光点了一盘牛肉,小二也不恼怒,依然是客气地招呼着。
不一会,阿楚的牛肉上来了,她慢慢地吃着。
肉质不错,她满意地在心里赞叹。刚才有点担心银子不够用的苦恼心情瞬间变得好了起来。
而在不远处的楼梯上,从三楼走下来了几个身形魁梧的大汉。
排头的显然官职要更高一些,气质粗犷,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
刚才客气招呼阿楚的小二见了人,赶忙快步跑了上去,毕恭毕敬地不住鞠躬招呼:“各位将军慢走。”
排头的人自然是不会应答些什么,冷酷着一张脸。
只是,转了过弯,刚要走下二楼阶梯的时候,那人突然顿住了,没再往前。
身后跟着的数人,也及时停住了脚步,疑惑地望向排头的那人。但见他不发一语,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二楼正中处。跟随着他的眼光望去,身后的数人也被惊呆了。
“将军,这……”其中一人率先开口,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该怎么问。
“世上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另一人感慨发问。
数人震惊了有片刻,队伍领头的那人先镇定下来。
“彭波,你去跟着。看看怎么回事。”
“是,将军。”
一旁的小二头低低地站在一旁,听到了几位将军的对话,不明所以。
他偷偷地跟着将军们的眼光,正是阿楚所在的2号桌子。
小二心想,这姑娘莫不是哪里得罪了什么人,怎的能惹得镇西大将军亲自下命令,让左将军去办了她。我的乖乖,镇西大将军作为八大将军之一,平日管的可都是朝堂大事。这个小姑娘,怕不是别国的间谍吧,看她面容灵动亲善,这会被大将军盯上,指不得倒大霉了。
阿楚没心没肺地吃完了一整碟牛肉,没有注意到店小二时不时投来的异样眼光。
“小二,结账。”她操着清脆的声音,笑语。
店小二偷偷看了看在二楼隐蔽处站着的镇西左将军,十分麻溜地给阿楚结了账。
结账后,阿楚心满意足地走出了万肴酒家,想起来要买纸笔,她依然迈着轻盈的步伐往知名文具铺子“墨韵阁”走去。
在墨韵阁的介绍下,阿楚很快买好了价格合适的笔墨纸砚。
临走时,还看见一本名叫《自由》的书。
阿楚觉得书很熟悉,便拿起来看了看。
“姑娘眼光真好,这是从西边来的书,我们货也不多,这是仅剩的一本了。书是西边人写的游记,记载了很多新奇的事物。姑娘要不要买回去看看?”墨韵阁的小二推荐道。
“我好像看过……”阿楚喃喃低语道。
怕是正如店小二所说,书是西方过来的,稀少珍贵,因而书有点贵,阿楚摸摸囊中羞涩,最终没有买。
出了墨韵阁的门,眼看天色不早,阿楚便拎起买好的东西出城了。
——
镇西将军府。
“你说什么?跟丢了?”镇西大将军彭新有些恼怒。
话说,镇西左将军彭波奉命一路跟随阿楚。
阿楚是女子,武功不高,彭波在城内时跟踪很顺利也很轻松,未有任何异常。却不想,刚出城门,彭波便被人从后打晕了。待彭波醒来,阿楚已经不知所踪。他也只好回将军府复命。
“末将一出城,便有人从后偷袭,将我重重地打晕在地……”彭波有些羞愧地说到。
“能悄无声息地袭击你,此人武功必定不低,但他却未伤你分毫,如此看来,打晕你的人并无恶意,只是想阻断你的跟踪。那姑娘身边居然有此等高人……”彭新细细思考道。
话一说完,今日同在万肴酒家的几个将领便纷纷说着了自己的想法。
“将军,那姑娘与皇后娘娘长的是一模一样的,只是面容消瘦了一些,衣着也素了一些。”一人道。
“不会是景候府流落在外的另一个女儿吧?不然怎么能长得一模一样呢。”另一人道。
“景候府流落在外的女儿?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可从来没听说景侯府有两个女儿啊。何况,景候府的女儿怎么可能流落在外。就算不慎丢失,景候府的情报驿点遍布天下,怎么可能找不回来?”又一人反驳。
众将议论纷纷。
彭新说道:“前几天回朝复命时,我在紫阳殿面见了君上,感觉他精神不济,思绪不似往日敏捷,不知是不是受皇后娘娘死讯的影响。在酒楼见到那姑娘的时侯,我第一反应就是,莫不是上天怜悯,赐下一个姑娘,给君上解愁思的。本还想着让彭波跟着她,弄清她的住址,摸清她的底细,若无可疑,可以上门去,倘她愿意,将她呈送君上。这会……”
“将军,此事还需深思。此女子有高手保护,又与皇后娘娘长得相似。此事十分可疑。”
“那你们说,这事,是否应该即刻禀告君上?”彭新是武将,对练兵打仗之事虽十分擅长,对这类迷侦之事却一时拿不定主意。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事必然是不能瞒隐不报的。
“将军,您先前说君上近日思绪不定,末将以为,在事情未清楚以前,还是不要和君上说的为好,以免君上徒增希望。末将以为,不如问问景侯府。”
“对,没错,这事不管如何,都与皇后娘娘有几分相关,这世上若有人知悉内情,那必是景侯府。且景侯府暗网密布,倘若有疑,景侯府必会详查。“
“还是先派人将此事飞鸽传信给景侯世子,静候答复再议。”
——
令和侯府。
“世子,收到了镇西将军的飞信。”
“烧了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