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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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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陵扶着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嘲风推门而入,神情慌乱,“祝余!”
祝余大吃一惊,连忙将嘲风拂入九黎殿内,湘玠霎然心生不妙,回头张望,确认周遭无人之后,紧紧地关上九黎殿的大门。
她上前探了探嘲风的鼻息,眉头紧锁,“你们这一路遇上险情了吗?”
夷陵结结巴巴地,“二殿下的人……发现了……三殿下……杀了……”
湘玠揉了揉眉心,这般情况有些棘手,吩咐祝余,“你去斥候营找一趟谷海潮,和他一起悄悄地去一趟浊心殿,劳驾储妃来一趟九黎殿,就说是我头疼脑热,麻烦嫂嫂了。”
祝余踌躇片刻,不知会不会泄露风声,万一叫王后英招知晓了边不好了,她咬咬牙,应声而去。
夷陵的腿上也有长长的一道刀口,血淋淋地,看得人十分心疼,湘玠拉他坐下,待青葵来之前都不许再活动。
谷海潮入殿就开始嚎,“大人啊!我的大人!您年纪轻轻,怎的就……!我的大人!”
祝余伸手就捂住谷海潮的嘴,“谷大人,还没到您哭丧的时候呢,也不怕三殿下听了觉得晦气。”
谷海潮一噎。
青葵背着药箱,将素水等人留在殿外,焦急地入内,也被这般场景狠狠一惊。
祝余辅助青葵,打了盆干净的清水。青葵拧干了毛巾,擦拭掉嘲风面上的血迹,又检查了衣物,才纳闷道,“好奇怪,三殿下,除却面上鼻青脸肿的,实际仿佛并无损伤。”
但为了确认真实伤情,湘玠拉了帘子,让谷海潮替嘲风脱衣检查是否有伤口,或者内伤,青葵则先替夷陵处理刀伤。
夷陵有些惶恐,“小的……脏……”
“你不脏!”湘玠红着眼圈斥他,“那些这般说你的人才脏,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朱妃命陨,乌玳顶着万千压力,拼死护着湘玠,为挣得地位,他投身于军营,无暇顾及九黎殿,又生怕恐湘玠没人护着,丧命于厉王夫妇手中,遂马不停蹄地在临行前寻了个大块头。
夷陵将将来九黎殿的时候,浑身脏兮兮的,散发着不知名的味道,怀中捧着一株干巴巴的小草,朝着乌玳解释,“路上……捡的……可怜。”
乌玳取了一套自己的新衣给夷陵,这是母妃在世时做的,然而如今只得先拿给夷陵应急,催促着他去沐浴更衣,并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本煞不管你养什么花花草草,若你能将本煞妹妹护得好好的,便是你天大的恩德!若本煞有了来日,定叫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跟着本煞吃香的,喝辣的!”
后来,乌玳的确有了成就,可抵不过湘玠的身份存疑,旁人动不得湘玠,就指着趁夷陵落单,指着他的鼻子骂,“不知哪里来的脏东西,竟然也敢舔着脸皮入沉渊!”
顶云总是淡漠地瞥夷陵一眼,并不说什么,可他身边的人分外卖力。
但这些人又不敢真的动手欺负夷陵,只因为上回踢了夷陵一脚的那个,被湘玠报复,面上咬了碗大一个疤,生生撕下来一整块血肉。
这小丫头片子,疯起来可是真疯!
之后夷陵再遇上那些人,饶不得听一两句辱骂。不过是一两句不中听的话而已,他如是想着,不愿给湘玠再惹是非,遂默默忍耐,从不吭声。
直至某次,夷陵的足跟皲裂,湘玠从乌玳那里薅来缴没的药品,带他去池子,他说,“不值当,小的,脏。”
湘玠先是一愣,随后心都快碎了。
夷陵见湘玠凶起来,纵然愣了愣,然而善意与恶意他是分得清的,只是尝过了苦楚的孩子,委屈可以独自一人扛着,一旦有人心疼,这份难过不知怎么的便受不住了。
青葵没顾夷陵说的什么,朝夷陵递了绢帕,取出金黄色与紫红色的小小陶罐,执意替他处理了伤口,温柔道,“夷陵,你家姑娘说的对。人处于世间,皆会沾染尘埃,但这样皆可用清水洗净。唯独人心难辨,你有一颗赤子之心,已然是世间最为诚挚与纯净之物,万不可因旁人的只言片语,而百般为难、委屈自己。”
“你家姑娘不是刻意凶你,只是舍不得你这般,她心疼而已。”青葵收纳好脉枕,清理掉伤口附近的泥土与污渍,小心翼翼地涂抹着药膏,又用绷带他替包扎好。
见夷陵听懂了,青葵将白玉的矮瓷瓶与青碧色的小陶罐递于他,叮嘱道,“幸亏没伤到骨头,但伤口极深,这几日不可沾水,我隔日则会来九黎殿换药与查看伤口,约莫月余方可痊愈。”
湘玠再三谢她,“多谢嫂嫂!”
青葵温柔地笑着,“无妨。”
谷海潮愣头青似的从帘子里出来,挠了挠头,“主子已然醒了,身上除却心口的淤青,并无外伤。”
青葵朝谷海潮确认嘲风如今衣着得体后,掀起帘子入内,嘲风方醒,坐起身,捂着胸口,人还有些懵的,“公主?”
嘲风记得顶云于斥候营的眼线,追着他的气息,一路跟到招摇山,他与那人厮杀一番,竟不相上下,几次交手,双方皆是精疲力尽。
最后,他棋差一招,险些被弯刀伤及,幸亏夷陵已处理好烛九阴的尸体,飞身上前与其厮杀,嘲风才趁机回身,击杀黑衣人,将其推落西海,只奔波途中又逢高手,此次他俩已疲惫不堪,没那么好的运气。
嘲风遭巨石撞击心口,晕了过去。
夷陵护着他,更是挡了一击刀伤,再趁对手不备,扛着嘲风脱险。
湘玠惦念着夷陵的伤势,差祝余与谷海潮将他搀扶回侧殿内歇息。
青葵挽留住湘玠随她一道,搁下药箱,心中愧疚不已,泪意汹涌,“殿下与夷陵大人为青葵所累,竟落得如此这般。”
嘲风连忙伸手安抚,眼神坚定道,“公主不必介怀!这命案难掩,此番知情人已悉数葬身于西海,二哥寻不到证据发难,只要你安好,任何刑罚,我都受之不惧!咳咳……”
青葵感怀,跪地俯身,郑重地行礼,“多谢殿下与妹妹处处维护!”
湘玠丢下嘲风扶她,“嫂嫂何须如此,快快请坐!”
嘲风眼神复杂,青葵为了我涉足行医之大忌,想必是因恩生情,对我有了好感!杀了个烛九阴,既遮掩住了错嫁之事,又拉拢湘玠这位盟军,还得了美人在怀,这笔买卖,不亏!
青葵笃定道,“经此一事,青葵方知殿下与妹妹为人,大恩无以为报,还请殿下宽衣!”
湘玠霎然间瞪圆了眼,嘲风也分外惊愕,“宽衣?!”
“嗯!”青葵解释,提起药箱,“我自幼便于太医院学习岐黄之道,我这就为您治伤。”
嘲风伸手僵硬地按住了药箱,阻止道,“公主且慢,公主有所不知,在沉渊族,求医可是大罪。”
青葵不解,“为什么?”
“这医术乃是沉渊族所传,千百年间,人们为求这岐黄妙手,是烧香拜佛,人心归天。但是此事惹得历届沉渊厉王大为光火,从此下令,凡我沉渊族子弟,皆不可求医。违者,严惩不贷!”嘲风眼神里饱含深意。
湘玠翻了个白眼,就知三哥这信手拈来的扯谎本事是愈发地娴熟了,除却面上货真价实的鼻青脸肿,恐怕胸口并无什么淤青,只是方才伙同谷海潮作戏,意图拉拢青葵罢了。
沉渊族不得求医此事不假,然而王后英招宠溺顶云,幼时每逢蹭破点皮,英招总是寻来巫祝求药,此事已算不得秘密,就连厉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总的来说,于沉渊族而言,谁的拳头够硬,谁的本事越大,谁的地位更高,谁的话便是规矩。
果不其然,青葵如嘲风所愿上钩,焦急道,“若只是为了神族与沉渊族的嫌隙,便讳疾忌医,实在是不妥。更何况事急从权,三殿下如今受了伤,还需及时用药啊!”
嘲风满心满眼地都是青葵的模样,她为了我,竟不惜冒险违反沉渊界禁令。
青葵问询,“殿下以为如何?”
嘲风仍陷于己身的情绪中,难以自拔,湘玠适时开口,“嫂嫂,三哥显然十分为难,淤青并非什么大伤,不过几日便痊愈。”
青葵失落地点点头,确实,强人所难并非君子之道,又听湘玠朱唇微启,“嫂嫂,我有些事想要讨教嫂嫂。”
“妹妹只管说。”
湘玠斟酌了一番,“夷陵的足跟常年皲裂……”
青葵莞尔,将一直攥在手机的碎冰纹青瓷瓶递于她,柔声叮咛,“起初上药之时,我便已留意到这个问题,这药温水送服,可缓解夷陵身体的负荷。”
“这般情况,通常是因为主人过于庞重,使得足跟不堪其负,无力支撑,素日切不可再大鱼大肉,定要多食丰富的新鲜蔬果才是,尤其膳食,当以清淡为宜。”
湘玠瞬间感到头疼,沉渊界寻不到新鲜的蔬果呀……
青葵拾掇药箱,见湘玠没什么疑惑,便笑着道,“青葵先行告辞,殿下与夷陵大人切记好生休养。”
嘲风愣愣地起身,欲要相送,湘玠一只手将他按了回去,兄妹俩四目相对,湘玠皮笑肉不笑地,“三哥,胸口的淤青不疼了吗?嫂嫂才道,要好生休养才是!”
他这才忆及“伤势”,捂着胸口,挥手道,“公主慢走!”
湘玠起身,挽着青葵送她。
回来时,嘲风仍望着青葵离去的方向,显得傻呆呆的,湘玠凑上去,伸手挥了挥,他也没反应。
“谷!海!潮!”
湘玠一路到侧殿,拎着谷海潮的耳朵将他提溜到嘲风面前,嫌弃万分道,“快将你的傻主子领走!别扰乱了我九黎殿的慧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