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凝成糖[同人]》许弗楹

26、第二十六章

　　旭日东升，破屋内的诸人起身，紫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呵欠，坐在床上醒神。
　　湘玠和慢慢揣了几十枚铜钱，去村庄里替大家置办膳食。
　　夜昙将帝岚绝和清衡，将昨日商议的结果重申，清衡温和道，“嫂嫂，不若，还是让我陪你们去吧。”
　　帝岚绝原本是蹲在屋前的廊沿，此刻闻言豁然起身，“不行不行，昨日葵葵答应了我的！”
　　他三两步到清衡面前，上下打量他，“你这又不能施法又不能认亲的，去哪里干嘛？”
　　清衡道，“好歹是我的兄长，说不定是昨夜天暮，今朝光线好了，便能认出我来了。”
　　帝岚绝捂住嘴，嗤笑他，“你是不是傻，你那兄长，就是不认得你了！”
　　“你！”清衡气鼓鼓的别过头。
　　夜昙夹在中间劝道，“好了好了，你俩都想去？”
　　帝岚绝和清衡同时重重地点头。
　　“那好，”夜昙微微一笑，“那你俩都别去了，陪紫芜一起上街寻下一片神识！让慢慢跟我和湘玠去会会这辣目有琴！”
　　刚进院门的慢慢听到这话，一时间脚步踉跄，“嘭”地一声撞上门板。
　　湘玠搂着几颗刚从地里高价买来的，水灵灵的大白菜和软乎乎的大馒头，与几颗鸡蛋，没来得及腾出手去扶慢慢。
　　只见慢慢苦着一张脸，任自己的身体贴着朽掉的院门，缓缓滑落于地，又双目无神地摆摆手，示意并不用湘玠来扶。

　　夜昙炒了个鸡蛋和一盘素菜，待用过一顿热腾腾的早膳，六人便分头行动。
　　湘玠、夜昙和慢慢来到小石屋前，恰巧碰见红发玄商捏了两团黑乎乎的东西出门，背对着她们在沙石地里刨坑立碑，“不想杀，非要来，天天来。”
　　慢慢皱着眉，咽了一口口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两团是，鸽子的尸体吗？”
　　湘玠托着腮点点头。
　　“他他他，”慢慢被吓得有些结巴，拽着夜昙的胳膊，“他挺忙的，要不咱过两天再来吧？快走吧，走走走。”
　　夜昙拉住慢慢，“你回来，坐下！”
　　然后，她望着湘玠，“这人看着挺恶啊，本公主终于有机会施展毕生所学了，走吧？”
　　湘玠望着小石屋，“咱们硬闯？还是说理？”
　　“那自然是以理服人了！”夜昙斩钉截铁道。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没酒！”红发玄商嘟囔了一句，便起身朝她们这方向过来。
　　慢慢险些以为她们被发现了，一把就将湘玠与夜昙按住重新蹲下，三人藏身于杂草堆里。
　　趁着红发玄商远离小石屋，夜昙灵机一动，有了新的战略部署，“咱们都别怕，一切按我计划行事！”
　　湘玠与慢慢拖着沉重的麻袋，替其帮忙布置光秃秃的居室，而夜昙则跟了上去。
　　“曼珠沙华？”湘玠捻着一株株假花，“这是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她曾在魍魉城的藏书阁里买过一本残卷，叫做《九州黄泉志》。
　　《九州黄泉志》曾提及，世间除却人界、天界、兽界与沉渊界，还有不为人知的冥界。
　　冥界诸魂生活在阴暗的地底，其职责便是抓回孤魂野鬼，确保寿数已尽之人顺利地进入六道轮回。
　　鬼魂往往为无法投胎转世之人的执念所化，其存在破坏轮回之法，不为天道所容，因而法力低，底子弱，族群式微。
　　它们并不敢游荡于另三族之间，只敢欺凌弱小的妇孺，借特殊生辰之身，扰乱人间秩序。
　　冥界之路常于人间八月十五的子时开启，鬼差可依令夜行，寻常人既瞧不见鬼魂也遇不到鬼差。
　　这种花，一般只生长于地府奈何桥侧与轮回井前，并不会出现在人间，以虚无缥缈著称，按理说，人族不应该有此花的图样。
　　况且近年来，冥界有意投靠沉渊界，只厉王嫌其势弱，毫无助力的价值，才迟迟不肯应允。
　　慢慢挂着牛头，回想了一阵，“昨夜我跟葵葵，在那边西市买的，有个笼了黑色披风的人摆着摊，卖得可便宜了！”
　　湘玠追问，“是男是女，多大年纪，你们可曾留意？”
　　“这我哪知道，反正没看清楚脸，黑乎乎的一团，”慢慢胆战心惊地望着石洞外，生怕那辣目君骤然出现，“快些挂吧，赶紧挂好咱们就能撤了。”
　　湘玠敛回思绪，隐隐颇有不安，依慢慢所述，那似是冥界中人，但却也不排除是她不为所知的存在诬陷冥界的手段。
　　不应该啊，冥界应小心翼翼地遮掩才是，如此大张旗鼓地暴露冥界之花，向世人昭告其存在，究竟意欲何为？
　　难道，它们就不怕天族将其抹杀吗？
　　苦思半晌，湘玠理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脚步声近在咫尺，却停住了，红发玄商的声音怒喝，“你，不许，跟着我！”
　　夜昙道，“大王息怒，昨日之事纯属误会，小女子从小就有一个做恶煞的愿望，怎奈难觅一知音，是特地听闻您威名来投靠，助您成就霸业的，方才我还替您付了酒钱呢！”
　　慢慢慌张地扔下假花，到湘玠身边，急得跺脚，“怎怎怎，怎么办？他们回来了！”
　　湘玠捡起慢慢脚下的假花，“你化形飞出去，别担心，我不怕火，有时间藏或逃，青葵也会帮咱们拖一阵的。”
　　慢慢神思慌乱，重重地点头，随后化为原形从洞口飞了出去。
　　门外之人也注意到了小石屋的变化，夜昙分散辣目有琴的注意力，朗声道，“小女子与大王相见恨晚，届时你我联手，制霸天下！这可是我为您精心准备的见面礼呢，您喜欢吗？”
　　“不喜欢！走！”红发玄商显然被气得不轻。
　　“也是，做大王就要令人闻风丧胆才能制霸月窝村嘛，这瞧着不够隆重也不够威风，我再去给您弄点来！”说着，夜昙瞥见一旁还没来得及立起的火王旗，连忙跑过去将它抱过来竖起。
　　谁料，此举又惹恼了辣目，“你！又画我！”
　　他一把烧了旗帜不说，火焰竟又开始不受控制，四处抖落。
　　夜昙惊叫着跑远，“你别生气，别生气！”
　　她一路跑到山石侧与慢慢汇合，“妈呀，太可怕了！”
　　慢慢怒其不争，“你不是穿着天光绫，可怕什么呀？”
　　夜昙喘着气，“我这心里怕啊……”
　　说着，她顿了顿，“湘玠呢？”
　　慢慢瞪圆了眼，望向小石屋，“她她她，没跟你一起出来吗？！”

　　辣目愤愤然拆掉门上所有的装饰，入内生着闷气，“又叫我火妖！总来，烦我！”
　　“你！你是谁！”
　　地洞内，漫天火光。
　　黑漆漆的地缝流露出岩浆，泛着滚滚白烟，不时地迸发出火焰，这是辣目习以为常的世界，每到一定的时辰，岩浆便开始骤然泛滥，若他不及时吸取多余的火焰，便会发生巨大的爆炸。
　　只是，这等危险之地，却平生以来首次出现了一位姑娘。
　　辣目顿住，急得手脚并用地乱舞，“滚，滚出去！”
　　湘玠却伸出手，火舌并未伤害她分毫，反而乖顺地缠绕上指尖，令辣目讶异万分，“你、你怎么？”
　　从前湘玠扔出去的都是小石子，直至玄商神殒，冥也神君大闹九霄云殿，心急救下解衔之际，顺手朝天帝扔出去了小小的火球，纵然那火苗极其微小，她却仍是看见了。
　　一开始，湘玠怀疑是那位蟠林鲎姑搞的鬼，却在同清衡几人的相处中，偶然得知，自从千余年前的荧惑之乱，天界已无人可以修习火系术法，尤其私藏火种更是大罪。
　　观蟠林鲎姑之相，似是走的水系术法的路子，自古水火不相容，她不可能同时修习这两种法术。
　　“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否则不必再在这里等你了。”
　　而出乎湘玠意料的是，她以为红发玄商纵改了脾性，应一如天界盛名的玄商神君，可替她答疑解惑。
　　但辣目却似乎只有七八岁孩童般的心智，磕磕绊绊地盯着她指尖的火舌，眸中流露出疑惑，歪着头道，“山火，乱跳，烧人，但它，怕你。”
　　“教我。”
　　辣目的眼中洋溢着欣喜，他觉得他找到了同伴，而这位同伴可以自如地控制地火，甚至令其臣服。
　　湘玠眸光一闪，套话，她可是专业的。
　　从其磕磕巴巴的表述之中，湘玠大概了解道，辣目坠落之际，一团天火从天而降，落在此处，自此便成了地洞里熊熊燃烧了整整一年的烈焰，未曾熄灭。
　　一年前，辣目曾与一小孩为友，那小孩名讳谷明，既请他吃红薯，又教他打水漂，还给他做草编，他便在月窝村落脚。
　　只可惜好景不长，地火愈发膨胀，甚至炸裂了地底，在二人外出游玩之际，从地面骤然冒出，烧死了那小孩，令他也成为了月窝村人人喊打的火妖……
　　所以，辣目轰走村民和吸取火焰的目的，都是为了保护月窝村的村民，不再似谷明那般受到伤害。
　　“教我，控制它，熄火。”辣目蹲下身，望着湘玠，一双眸里满是渴望。
　　湘玠不由感慨，以救世为己任的玄商君，哪怕变成了神识，再没有记忆，竟然也在保护世人。
　　此刻她心里万分挣扎，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
　　辣目既然本心为善，她便没了正大光明讨伐他的理由。
　　她想过，若红发玄商当真是滥杀无辜的火妖，作为如今“正道”的立场上，自然是不能留，可以明正言顺地除掉第一片神识，不必对清衡和夜昙他们，有什么该死的愧疚。
　　而对沉渊族，也百利而无一害。
　　天族失去了玄商神君这一有力的战将，便不再是压在阿兄心头的巨石。
　　“我……”
　　湘玠望着辣目的眼，单纯而清澈，分明与坚定且沉静的玄商君截然不同，却仿佛又令人看见那毅然决然投身于归墟的，少典氏嫡长子的气派。
　　她垂下眸，脑子里乱糟糟的，托辞道，“我不太清楚怎么控制，但是我还有一个朋友，她也不怕火，你见过的，明天，明天我带她来见你，一起讨论如何灭掉这地火，可好？”
　　辣目欢欣地跳起来，满脸冒着傻气，“好，明天，一定来！”

　　出了小石屋，湘玠满腹心事。
　　夜昙和慢慢见她终于出来，可算松了口气，一个劲儿地朝她招手。
　　湘玠瞧见了二人的身影，她却顿住了脚步，完全没想好要不要将此事告知于他们，若是说了，清衡与紫芜知晓了来龙去脉，定然会全力帮助辣目，而她便没有下手的机会除掉他。
　　可如果不说，暂且不提夜昙会不会取得辣目的信任，重新打听出来真相，只扪心自问，能不能闭着眼痛下杀手，她不确定。
　　湘玠不确定，如今天族于她而言，究竟是什么存在，是沉渊族的宿敌？是阿兄登位的垫脚石？是自矜自是的天帝老儿统领的一群废物……还是，朝夕相处的伙伴？
　　她的灵魂好像被分成了两个。
　　一个说，“你在犹豫什么呢？瞒下这件事，就告诉夜昙，红发玄商是切切实实会滥杀无辜的火妖，声称就在刚刚，他险些杀了你。这不是很简单吗？”
　　另一个说，“纵然天帝无德，可这位玄商君是心怀天下之人，就这般不管不顾杀了他，真的是对的吗？究竟是一统天下重要，还是安居乐业更重要？你不是一直想跟阿兄过和平、安宁的日子吗？想清楚，如果迈出这一步，你手上的血污就洗不掉了。天族和沉渊族的恩怨将会变成死结，这真的是对你阿兄好吗？天族会不会把这些账，算在你阿兄的头上呢？”
　　“不要听她的，天族与沉渊本就势不两立，你可别被天族那些伪善作风给蒙蔽了，谁知道这玄商君恢复了记忆之后，会是什么性子，又还记不记得你们一路的辛苦奔波，你陪这些人兜兜转转蹉跎了一年的时间，不就是等这一刻吗？夜长梦多，今夜便下手吧！”
　　“你……想好了吗？这一步迈出，可就不能回头了，杀了玄商君，日后你要如何面对解衔？”
　　湘玠心里一咯噔，猛的摇摇头，咬牙道，“有什么面对不面对的，我与他殊途，迟早是要分道扬镳的！”

　　夜昙与慢慢见湘玠立在坡下杂草堆里便不动了，二人顾不得对辣目的害怕，连忙扑过去。
　　“你没事吧？”夜昙上上下下地把湘玠周身检查一遍，见没任何外伤才放下心来，拍着胸脯道，“还好，还好，吓死我们了。你若是再不出来，我与慢慢便要冲进来寻你了！”
　　慢慢见湘玠神情肃穆，没有任何反应，皱着眉道，“湘玠，你没事吧？对不起啊，我不应该害怕就先飞走了，怪我怪我！”
　　湘玠回过神，勉强一笑，“没事，咱们回去吧。”
　　慢慢指着湘玠胸口，“你你，怀里有什么东西亮起来了！”
　　湘玠低头。
　　只见铜镜微闪，洛神珠熠熠发光。
　　三人随后便清楚地听见清衡温润的嗓音清咳了一声，“湘玠，我是清衡。”
　　“嗯。”湘玠应声。
　　清衡又道，“我与紫芜，还有帝岚绝正返回茅草屋，今日一无所获，你……你们呢？你们进展地如何了？”
　　“这边……”湘玠不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