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凝成糖[同人]》许弗楹

23、第二十三章

　　肉摊摊主是位满脸络腮胡的大叔，他泛着笑，“二位客官，要来一颗羊头吗？”
　　紫芜连连摆手，拉着清衡后退，婉拒道，“不不不，不了。”
　　三人背过身去便要走，身后传来爽朗的女声，“要！脑袋切开，耳朵、舌头全都切片凉拌了。”
　　湘玠回眸，见是夜昙着了身槿紫的衣裙，外加鸦墨的交领短衫，带着慢慢从远处阔步而来。
　　肉摊摊主喜出望外，连忙忙活去了，“好嘞！您稍等啊。”
　　“不错嘛，你们俩居然都都懂得换掉仙袍，藏匿于人群之中了，还不算太傻，”夜昙噙着笑意，目光又落在紫芜身上，“笨蛋，你们哥哥是投胎转世吗？他只是神识下界而已，那模样当然依旧是他，不会变的。灵璞祖师还跟我说呢，说要……”
　　然而慢慢撞了夜昙一下，夜昙收了话头，望了望四忂阁，顺势改口道，“我们进去说吧。”
　　一行五人径直入内，要了个包厢落座，慢慢站在夜昙与紫芜之间，夜昙的目光落在湘玠身上，询问二人，“这位是？”
　　紫芜朱唇微启，“这位是湘玠，她是母后……”
　　清衡却飞快开口，“是我的朋友！”
　　紫芜疑惑地仰着头，望向清衡，她不解清衡为何不向嫂嫂吐露实情，而清衡却始终记得湘玠说的，人多眼杂。
　　如今一行人出门在外，除却清衡外皆是女子，若非密闭空间，骤然谈论九重天上事并不是明智之举，但凡有意外，他恐怕无法护着嫂嫂与紫芜全身而退。
　　清衡素来单纯，夜昙闻言也没多想，饮了一大口茶水，面颊绯红，压低了声音继续道，“祖师说，必须得让少典空心的三片神识同时爱上我才行。”
　　说着，夜昙的面皮有些发烫，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看手中的茶盏。
　　“同时？！”清衡、湘玠、紫芜三人异口同声。
　　一戴着臂钏与护腕的少年跳出来，“绝无可能！”
　　他额间戴着红绳，缀有叶状银饰，左肩有半块软甲，交领的上裳一半白一半红，瞧着并非神、魔二族中人，少年咬牙切齿地望着夜昙，将她拉到一侧道，“你绝不可以答应这件事！”
　　清衡三人起身，便听夜昙道歉，“对不起啊，我给你忘在上面了。你怎么下来的？怎么找到我们的呀？”
　　那少年满面骄傲，诉了一番苦道，“我便知你必定会从魍魉城出发。”
　　夜昙哄他，“辛苦了，辛苦了。”
　　清衡纳罕道，“嫂嫂，你、你俩认识啊？”
　　紫芜呆呆地盯着少年，那少年转身见着紫芜被吓一跳，陷入回忆里。
　　夜昙撞了一下少年，他才磕磕巴巴地介绍起自己的身份，“在下兽界少主帝岚绝，葵葵老友。初次见面，有礼了。”
　　紫芜的眼神一刻都没从帝岚绝身上挪开，显然是不信的。
　　清衡温润道，“原来你就是四界法器第一人。”
　　“奇怪，”紫芜轻轻摇头，凝望着帝岚绝，一步步地凑近，嗅了嗅，“你我素未谋面，但我看你为何如此熟悉？尤其是你这双眼睛，还有……”
　　清衡瞪大了眼，直觉妹妹这般不妥，连忙拉回她，将她塞给湘玠，岔开话题，“少主方才为何说绝不可以啊？”
　　帝岚绝望着紫芜被推入另一个青衫男子的怀里，不由攥紧了拳，神眼飘忽不定，有几分心虚，却也有几分酸涩。
　　夜昙出来打圆场，“他说的是，绝不可失败！”
　　帝岚绝被夜昙拍了拍，也忍下不适之感，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茫茫三界，疆域如此广大，想要寻得三片神识，恐怕是难于登天啊。”
　　“开什么玩笑呢，”夜昙不愿帝岚绝这般扰乱军心，“你们是天界和兽界的少主，那满腹的法术神功，定能帮得上忙啊。”
　　紫芜眼神闪躲，清衡出言道，“嫂嫂有所不知，你我皆是私逃下界的，若是我们贸然使用了仙术，可能会被帝君追踪。若是被父帝知晓了，你我皆会被捉回去，即使母神会帮忙遮掩一二，但不到关键时刻，还是少用为好。”
　　“还有这等事啊……”夜昙瞠目结舌。
　　清衡想了许久，望向湘玠，“不过，湘玠她是新上界的仙……君，应当尚未录入名册，父帝应无法寻踪。”
　　夜昙眸子亮起来，盯着湘玠，“那，那你会什么法术吗？”
　　湘玠摇摇头，她还没有下定决心要同解衔一行人救什么神君，毕竟仙魔殊途，这里已然至魍魉城了，或许应当是道别的时候了。
　　“仙界的法术，我只知皮毛，大抵派不上什么用场……”
　　以前在魍魉城混迹时，倒也曾觅得几份从天族流下界的废弃残卷，但损坏太多，绝大部分都没什么用。
　　清衡怕她灰心，便道，“不怕，我与紫芜皆可教你。我曾观察过，你的修为全然不在我之下，只是时日尚短罢了，想来重返天界时，阶位便可有大幅涨动。”
　　我此生，怕是没什么机会再往天界了，若真有那一日，想来也是天族与沉渊族决裂之日，湘玠心想。
　　她轻声唤住清衡，“清衡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清衡不明就里，却随湘玠出了房间，二楼的回廊上空无一人，其余包厢也闲置着，门庭大开。
　　确认了安全，湘玠慢慢开口，“清衡君，既然下界，我想我应当回家去，离家有一段时日了，我阿兄兴许会担忧。”
　　清衡一愣，“你要离开了吗？”
　　湘玠点点头。
　　“可是……”清衡僵住，潜意识里他想挽留，但似乎没什么合适的理由，良久方挤出一句，“不行，既然是我将你带下界，那也应护着你全须全尾地重返天界才是。你这一身好修为，如今被我与紫芜连累，浪费了岂不可惜？遑论若是途中出了什么意外，叫我与紫芜如何心安。”
　　湘玠望着清衡的眉宇，“无碍的，我已同阿兄传讯，想来阿兄不日便会来接我。”
　　清衡噎住，只得干巴巴道，“那待你阿兄来接你，你再归家可好？兄长一事了了，我必央求母后，重新调你上界。”
　　“好。”湘玠没戳穿，既然只能与解衔见这么几日，便不必告诉他残酷的真相了。

　　那厢，夜昙拍了拍帝岚绝的肩膀，“兄弟，那看来，只能暂时先倚仗你在兽界法力和势力了。”
　　帝岚绝为难道，“如今我也是被父王四界通缉的状态，还是少用为妙。”
　　夜昙苦着一张脸，望向湘玠，“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你们五个神人，比我这个凡人也强不了多少？难不成，除了半吊子的慢慢，咱们如今只能指望湘玠仙君了？”
　　紫芜和帝岚绝连连点头。
　　夜昙念及湘玠所说，只会皮毛，霎然便有些泄气，“哎呀，那我们就有苦头吃了……”
　　湘玠与清衡推门而入，却见夜昙双目放光地盯着他二人，“快来快来。”
　　夜昙将他二人拉回房间，“紫芜，你再将方才的话说一遍。”
　　紫芜点点头，分析道，“嫂嫂体内的虹光宝睛，乃是兄长的本命法宝，以它施法，可以帮我们寻找到神识。”
　　清衡原本因湘玠要离开一事有些怏怏，此刻闻言也振作起来，“嫂嫂，那咱们快些试试？”
　　夜昙捏了一枚铜钱，置于额间，她阖眸，额间缓缓地浮现出莹蓝色的图案，“少典空心，若你神识在天有灵，就请让这法宝来指引我们，告诉我们剩下三片神识下落都在哪儿？”
　　她往天上一掷，铜钱悠悠闪过金光，落在茶水桌案，夜昙笃定道，“是南方！”

　　人间一年，时间飞逝。
　　湘玠始终没等到乌玳寻来，清衡不允她单独离去，便只得跟着清衡一行人南下。
　　因清衡的玄色袍子破了，另一件裁了给帝岚绝盥洗，一年的花销下来，六人身上竟皆没什么银钱。
　　幸而，当初在魍魉城，湘玠趁手头尚有盈余时，一口气挑了三套裙装，除了给夜昙的，还剩一套，于是湘玠便换上那套澄黄色的裙装，将苍绿的外袍让与清衡应急。
　　虽然夜昙、慢慢与帝岚绝已在途中知晓湘玠是女儿身，待她出来时还是一愣。
　　出门在外行走，帝岚绝习惯了客气地与湘玠兄弟相称，如今她骤然变成个姑娘，令人啧啧称奇，“我说你真是奇怪，着男袍就活似是位上京赶考的白面书生，换回裙装吧，又似深闺秀女，半分叫人瞧不出男女来，你这脸不是随着衣裳长得吧？”
　　紫芜同帝岚绝熟络，白他一眼，“你别说什么白面了，我快饿死了。”
　　帝岚绝说者无意，湘玠听着却有心，连与她最为不熟悉的帝岚绝都发现了这一点，想来也瞒不过同吃同宿的夜昙等人，何况她自己呢。
　　其实半年前湘玠就发现了，虽然一开始没什么变化，却渐渐地，她的脸型轮廓更为锋利，声音更加低沉，若不是知晓她真实身份的人，怕会真的以为她是儿郎。
　　而换回裙装那一瞬，整个人的眉眼又皆柔和起来，湘玠思来想去许久，才终把原因归咎于蟠林鲎姑身上，不知是什么大人物，不仅替她换了裙装和面容，竟施法至这般出神入化的境界，若再有机会相见，她必定好好讨教讨教。
　　但另一方面，湘玠又十分忧虑，不知这法术将会持续多久，若是十年五载还好，但如果突然有一天醒来，她的面容恢复了原貌，怕是得将紫芜吓晕过去。
　　便是连清衡，也会认为她是妖怪吧。
　　“吱呀”一声响起，另一侧门被推开，清衡着了苍绿色的棉袍出来，见了人面色不由便有些羞赧，好似偷穿了女儿家的衣服一般，棉袍领间甚至泛着淡淡的香膏味道，这令他十分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