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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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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玠翻过铜镜,镜面莹润,洛神珠隐约在泛着光芒,她以为兴许会在镜中见清衡君的面孔,镜面映出执镜人的面容,似只是块普通的妆镜。
背后,那言语不客气的仙子的模样映在镜面上,湘玠的手却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镜中人也跟着摸了摸她的脸,惊得湘玠险些失手摔掉它。
这……这并非她的样貌!
镜前人,那身着豆绿的小仙娥,头戴银冠,杏眼星眸,五官秀气端方,温婉中透着几分灵动,并不是夺人心魄的容貌,却给人一种清水芙蓉、遗世独立之感。
细细循去,只依稀可辨得三四分湘玠原本的影子,气质则是截然不同。
这双眸瞧着清澈无比,融在群仙之中并不十分起眼,却也不会短暂地便令人忘却。
怪不得!怪不得身侧这位仙子说她瞧来透着一股傻乎乎的气质。
那时湘玠还纳罕,顶着自己的这张脸,一般人都怕遭她的算计,怎会有人如此口出狂言。
数千年来,便是连阿兄也曾委婉地说道,不愧是本煞的妹妹,瞧着便不会轻易地被人骗。
湘玠以为她在胡言诓骗自己,却不料竟然如此,难怪……难怪。
那仙子闻镜中声,其面色霎然变得十分难看,“清衡君?你与清衡君是什么关系?”
这话将湘玠从思绪中拉回来,她将镜面揣回怀中,眯了眯眸,“我与清衡君,没什么关系。劳烦仙子让一让道,你也听见了,我还得去垂虹殿确认天后与紫芜公主的安危。”
那仙子后退两步,甚至撞掉了桌案上一张绛紫描金的卷轴,仿佛大受打击,“难道,你是清衡君手下的人?可是……不对。”
不对,清衡君素来风光霁月,岂会同沉渊族人有什么瓜葛。
湘玠镇了镇心神,既然这仙子替她寻了由头,那她便不客气了,“没错。”
“那清衡君知晓你的身份?”那仙子的脸色变了又变。
湘玠面不改色,继续道,“不然,这位仙子,你以为清衡君为何与我联络,甚至在囚禁之余,将看顾天后与紫芜公主这等重要的差事交付与我?”
“天后与紫芜公主身侧不缺仙婢,为何特意叮嘱我一番,要去垂虹殿呢?”
那仙子被动摇,湘玠趁热打铁继续道,“况且仙子,你确认那是沉渊术法吗?”
“我……”
她还没出声,湘玠拍了拍这仙子浅绛色的襻膊,“再者,纵然是沉渊术法,又非得是沉渊中人才会使吗?大战方过,清衡君岂会放任沉渊中人在天宫肆虐?”
“我若当真是沉渊中人,那大殿之上,放任天帝处置清衡君,岂不是更妙?又何苦救他与青葵公主?遑论如今玄商君殒落,玄境坍塌,我难道不应趁机作乱才是?你说对吗?”
那仙子张了张口,未答话,像是噎住。
湘玠莞尔,“既如此,那小仙办差去了。”
话落,湘玠疾行两步,飞快地出了上书囊,却迷失了方向。说来丢人,她刚才是被那仙子一路拖着胳膊拽来的,根本没怎么记清路线,只胡乱寻了个大抵的方向。
那仙子很快出来,没走几步便见遥遥有一抹太师青的身影,紧随其后的那道粉红色的身影眼神锐利地瞧见了她,正是离光夜昙与慢慢,“胡荽!你怎在此,快跟咱们走!”
皇天不负有心人,湘玠误打误撞地真到了垂虹殿前,紫芜公主侍奉着天后,天后暗自垂泪,反倒是素来娇弱的紫芜此刻更显得坚强了些,她替天后拭泪,“母后,您别哭了。”
殿内几乎没什么人,这时候无论是天后还是紫芜公主,都不愿意让一群乌泱泱的仙婢立在她们身侧。
天后摇了摇头,面颊上的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我拢共便只你与你两位哥哥,如今有琴神殒,你父帝不允他复活,竟连清衡也要遭他的囚禁。”
天后心神不宁,望见殿外的身影,却仍记得湘玠,唤她上前,询问清衡的情况。
湘玠如实道,“二郎神君带人封了清衡君的寝殿,清衡君待出了殿门,情绪便稳定了,便连二郎神君布施结界时,清衡君也是十分淡然。”
“你叫什么名字?”天后无力地笑了笑。
“湘玠。”
天后含笑,温柔地点头,“辛苦你了,你退下吧。”
“等等!”少典紫芜咬着唇,打量着空荡荡的寝殿,目光落在湘玠身上好一会儿,轻声朝着天后道,“母后,不若……咱们偷偷将嫂嫂和二哥放出来吧。”
天后睁圆了眼,“紫芜,你……你二哥已惹恼了你父帝,如今你不可再冲动行事。”
“母后!”紫芜努力不让泪滴落,“您除却是天后,还是兄长与二哥的母亲啊!二哥最崇敬兄长,又仰慕父帝,然而如今这般,他定然伤透了心。”
天后挣扎不决,“可……这件事……”
“这仙子是生面孔,二郎神君不会料到是我们的人,”紫芜望着湘玠,狠狠心道,“届时事了,咱们送这位仙子下界避避风头,待二哥与嫂嫂出来,兄长复活,父帝气消了,再将这位仙子调回天界,岂不是皆大……欢喜。”
紫芜一双鹿眼,失了平日的单纯可爱,却显几分难得的睿智,她放软了声音,“湘玠仙子,我与母后不会亏待你的。”
湘玠眉一挑,咳,下不下界的都不重要,但救解衔这件事倒可以参与,她垂首,顺势道,“小仙愿意。”
沉渊界
乌玳同顶云于缠魂窟挨了顿鞭子,顶云被王后英招的人扶走,而乌玳与蜚二人龇牙咧嘴出来时,侯在缠魂窟外的是祝余与夷陵,他笑嘻嘻一拍蜚的肩膀,“瞧瞧,还是本煞的妹妹贴心。”
这一下恰巧拍在蜚的伤处,疼得他涨红了脸,却不敢吭声,咬牙重重点头,附和一句,“大殿下说的有理。”
乌玳三两步大咧咧上前,拍了拍夷陵的肩,“我妹妹担心坏了吧?告诉她,本煞当真无碍,这执事司曹这雕虫小技为难不了本煞,他还得好酒好菜地伺候着。”
夷陵支支吾吾,“大殿下……”
祝余心急,轻轻推开夷陵,言简意赅道,“大殿下,姑娘她失踪了!”
乌玳高大的身躯一僵,表情还没来得及变化,以为自己没听清,僵着笑问祝余,“你说什么?”
祝余复述道,“沉渊军攻打南天门那日,姑娘的行踪便消失了,奴婢与夷陵寻了几日,也求助了储妃,结果一无所获。”
乌玳整个人愣了好半晌,然后抬起手放在脑门上,不知所措,“咚”地一声便栽倒在了地上。
“大殿下!”三人惊呼,上前搀扶。
出云殿
清衡君的主殿殿门紧闭,主殿的两侧分别种了几颗零星的寒树,或呈远山紫,或显东方既白。
殿前的中庭置了一副汉白玉的茶案与憩凳,空中架了湖蓝色的廊桥,桥下则是一列青翠的修竹,清幽雅静。
只不过今日,炛兲领着天兵驻守此处,给出云殿平白添了几分肃然。
紫芜捧着钴蓝色的盒子,一步步地迈上台阶,不出意料地被炛兲拦住,而她也早与天后对好了说辞,“将军,清衡身子素来羸弱,自归墟一战一来,急需进补,所以母神托我送来这补药。烦请炛兲将军通融通融。”
“公主,”炛兲一把长戟梗在紫芜面前,“天帝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视清衡君,公主的补药,可由本将军代为转交!”
湘玠感受到颠簸,与紫芜的惊呼,似是盒子被他人夺了去,她屏气凝神,果然闻言,“公主请回吧!”
紫芜状似不甘,“那就,劳烦将军了。”
脚步声远去,似是紫芜远离,而湘玠也感受到炛兲在挪动,不知这将军会不会掀了盒子来瞧。
不过天后法力高强,心思细腻,就算他当真掀了盒子,也只能瞧见一堆药材。
炛兲捏着令牌,破开结界,拖着盒子,来到出云殿前,“清衡君。”
“何事?”清衡淡淡应声。
“公主给您送来了补药。”炛兲陈述,没有丝毫感情。
清衡着一袭秋波蓝的仙袍,拉开门,接过盒子,对炛兲冷言道,“我兄长统御天军之时,对你多有照拂,如今他蒙难,你竟如此没心没肺,关着我意图阻挠复活一事!”
炛兲油盐不进道,“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而见清衡不为所动,炛兲将盒子往清衡怀里一塞,阖上殿门便又回到岗位驻守。
清衡捧着盒子,将它放于玉案上,打开盒子,入目是满满当当的药材,然而突有一道红光闪过,盒中空空如也,面前立着一位俏生生的小仙娥,他失声,“湘玠?!”
湘玠作势嘘声,压低声音,“清衡君,你会什么诀不让旁人听见咱们说话吗?”
清衡摇摇头,不过他抬手布了一层结界,淡淡的碧青色光芒将二人堪堪笼住,他解释道,“这是匿音墙,你只管说便是。”
只微微讶异后,清衡便转过了心思,既然炛兲说这是紫芜送来的,便必定同她有牵扯,而紫芜素来被天界保护地很好,哪里会这些出神入化的幻形之术,何况又瞒过了炛兲一干人等,思来应是母后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