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心平气和的初次对话(?) ...


  •   狱寺隼人在醒来的第一秒就意识到了身旁有人。
      只是还没等他摆出警戒的姿态,对方就先一步开了口。
      “醒了?”沢田纲吉放下手上新拿到的纸质文件,转头带着笑看向醒来的少年,“身体怎么样,有不舒服的地方吗?”,他顺着动作侧过了身,左腿自然地搭上右腿。上半身微微前倾,但不甚明显,唇边带笑,目光也偏于柔和,整个人都显得相当的和善可亲。
      就连出口的话语中囊括的都是关怀和担心。
      成功让狱寺隼人切真切实地体会了一次什么叫做茫然而不知所措。

      他预想了无数次,却唯独没料到会收到关心。
      狱寺隼人不是第一次受伤了,但因为霍特尔天生的极强自愈力所以基本没人会担心他,反而会责怪他为什么又恢复得那么慢,拖缓了整体步调,所以久而久之他也就忘了自己一开始也曾经渴望过关怀。
      现在骤然被人如此亲切地询问,难免有些意外。
      但是好在他还算冷静,不多时就缓了过来,立时就要起身,却只在手肘抵住床单的瞬间就被摁住了肩膀。
      青年低垂着眉眼,语气温和又无奈:“没必要这样,躺着说也是一样的。”
      “这里只是病房,不是报告厅,不用那么严肃和紧张。”
      沢田纲吉放开手掌,唇角带笑。
      “放松点就好。”

      “我还不太希望自己的学生对我有什么坏印象。”

      说到这,他冲着狱寺隼人眨了下眼睛。
      “啊,抱歉,我有些自说自话了。”青年偏过头,“不过你应该有些兴趣和我继续谈下去了?”
      “说实话,我刚回首都星不久,还不太习惯这里的说话方式,要是措辞中有什么让你觉得不舒服的地方——也只能请你见谅了。”
      沢田纲吉微微抬首,表情依旧和善。
      “那么,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沢田纲吉,是你未来的导师,也是之前在教习场对你们进行测试的那个人。”
      他这么说着,还顺带抬手演示性地遮住了双眼和嘴唇。
      “这样能想起来了吗?如果不能的话我会很难办的,毕竟夏马尔说了病房不准出现作战用具。”
      青年说完笑了两声,语气仍旧轻松。

      言罢却也没等狱寺隼人多反应片刻就收回了手,转而交叠置于膝上,继续端着那一副无害而和善的姿态看着少年,似乎是在给他一点接受信息的缓冲时间。
      但其实他只是在思考后续的措辞而已。
      沢田纲吉毕竟是个教育新手,缺少和学生沟通的经验,更别提他本就不太擅长和人沟通交流,想要良好地引出一个话题或者构建一个友善的谈话基本是奢望——自身堪称贫瘠交际经历不足以支撑他全无思虑地进行一番正常的谈话。
      所以他需要尽可能地去推测和预演——当然,这很困难,特别是对他这样一个基本没和多少正常生命体相处过的存在而言。
      青年半垂眼睑,敛住了些许笑意。
      眼前的状况超出预期太多,他也只能希望自己先前的保守措辞不会引起太多的反感。

      他是向来习惯把不在把握中的情况报以最低期待的。
      毕竟无谓的希望有相当大的可能会落空,届时随之而生的心理上的落差也会影响到很多东西。与其到时再被波及到,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杜绝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
      这才是最保险的。

      心思斗转翻腾到最后落定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沢田纲吉重新抬眼时狱寺隼人也不过刚有些想要开口的意思而已。
      躺在病床上的少年脸色不算糟糕——甚至瞧着要比坐在一旁的沢田纲吉还健康些。
      只是神情显得有些许怪异,轻皱着眉,嘴角趋于平直,看起来像是正在困惑着什么,虽然不至于说太过难看却也实在不像是值得乐观以待的样子。
      沢田纲吉小叹了口气,不算是特别意外。
      但还没等他听到狱寺隼人的再度开腔,少年就又悻悻地闭上了嘴。
      而事实也并不如沢田纲吉所预期的那么糟糕,起码狱寺隼人半天不开口的原因只是因为听懵了而已。
      少年鲜少见到待他态度如此平和的人,难免有些奇怪,但说到底他也并不排斥这种善意,哪怕对方只是装装样子也确实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做“关切”——所以哪怕只凭这点,狱寺隼人也不会对沢田纲吉有什么负面情绪反馈。
      他只是因为不太习惯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而已。

      胎生种确实珍贵,也确实很受重视,但就是太过稀少反而致使了一些人对胎生种产生过分不切实际的期待。
      自他降生于世,便与生母分隔两方,不得相见,在别的幼崽还没咬清读音的年纪,狱寺隼人就已经被逼着走上高台演讲;对正常幼崽而言稀松平常也必不可少的玩闹于他无关,在下一次宴会来临之前彻底熟练那些钢琴曲才是真正的“要紧事”;那些孩子连刀叉都拿不稳的时候,他就已经被人丢进了林中开始尝试独自狩猎——这种种不合常规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满足他名义上的父亲对所谓“胎生种”的期待。
      因为他是胎生种,是奇迹。
      所以他就要胜过所有人。
      他必须走在所有人之前,必须做到优雅而强大,聪慧且独立。

      没人问过他走的疼不疼累不累,他们只关心狱寺隼人走的远不远稳不稳。
      以及他到底能不能长成他们所期待的模样。
      除此以外的一切,都不重要。

      于是他的诉求和呼救被理所当然地忽视。

      长久以来都是如此度过的狱寺隼人得不到任何一丝的善意和关怀,以致于他现在面对沢田纲吉平常而温和的询问只觉得不知所措,他不知如何去做才能算作是得体而适宜的,这种稀松平常到根本不会在意的东西压根不在他那冗重的学习清单之中。
      因为没有认知过,所以陌生至极。
      按理说,不熟悉的东西是应该会被排斥的——可是这种情感太柔和也太无害了,根本让人找不到讨厌的点。
      狱寺隼人像是第一次踏进山林中一般茫然,却又没有当初那么恐惧。
      少年反复吞咽者喉间的那一口气,不知如何开腔。
      而身旁端坐的青年也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意愿,并没有急着继续说些什么,反而相当体贴地让出了更多的时间供他思考。
      可这种细微之处的无声关怀似乎更让狱寺隼人无所适从。
      ——甚至于让他在逐渐加深的沉默中感受到了久违的窘迫。

      他没接触过像沢田纲吉这样的,只觉得对方和善得匪夷所思,让人在想要靠近的同时又不可避免地开始怀疑这是否真实。
      狱寺隼人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把那口气咽了下去。

      经受过那么多年严苛教育的他并不会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允许自己说出不经考量的说辞。

      所以还是算——

      夏马尔踢开门,相当不客气地把手上的病本记录直接往床上扔了过去。
      “我就知道不能指望你们俩聊上天。”
      举止并不算非常得体的医师翻了个白眼,快步走到沢田纲吉身边站定,在瞥了一眼确认狱寺隼人暂无大碍之后他就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青年。
      “不过……这小子应该没对你太过不礼貌吧?”夏马尔伸出一只手搭上沢田纲吉的肩膀,另一只手则留在衣兜内摸索,“要是有得罪到你的地方就直说,否则要是等到九代首领发现,那可就不太好收场了啊——”
      话说到这时,夏马尔兀地停住声。
      他皱起眉,有些不太开心地“啧”了一声。
      这位联邦医师转过头,垂眸看向自己的大衣口袋——然后在视线的辅助之下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是还没等他把东西拿出来,沢田纲吉就已经先一步拍上了他的肩膀。
      “这种玩笑还是少开,别让孩子产生什么误会了。”青年移开手掌,唇边依旧带着浅笑——这大概已经成了他的下意识反应,所以才会如此熟悉又自然地一遍又一遍将这个动作重复实践到如此地步,“还有,这位小学员现在的身体不太好,应该是我这个导师注意些言辞才对。”
      “不要对孩子有过高的要求啊。”
      他的语气在刻意的控制下放得很轻,比起想要装个样子的劝词更像是真心实意地在提醒夏马尔不要说得太过分。

      岂料话音刚落对方就直接抬起手刀往他额头上砸了一下——当然,抓好力道的,不会太重。
      “你才是别太低估霍特尔的自愈力啊,这小子都快恢复得差不多了,何必那么担心?”夏马尔望见这张笑脸就想叹气,“他要是都算得上身体不太好,那你现在应该已经准备入土了知道吗?”男人实在没忍住,还是叹了一声,“别对自己的身体太有信心啊——”
      “有时间担心这小子还不如多关注关注你自己。”
      夏马尔说着摇了摇头,又轻轻地往青年额前敲了一下。
      算了,他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性子……
      “真是的……九代首领到底为什么要特意把你从那么远的地方调回来啊——让那位大人好好照顾你不好吗?非要折腾到首都星来……”男人攥了一下手中的小玻璃瓶,嘴上是停不下的絮叨和埋怨,但是请别误会,他并非经常这么婆婆妈妈,只是因为沢田纲吉一直都由他负责,某种程度上而言也算看着对方长大了,所以才会有这种超出一般范畴之内的关心。
      从幼时起就由他救治养护的孩子能长成如今这幅模样是夏马尔未曾预料到的,所以也因此更加珍惜这种难得的坚韧和顽强。
      但对方同时也是脆弱的,这么些年,沢田纲吉的身体状况虽说没有再发生过像之前几次那样太大程度的恶化,却也没有得到太多改善——实在是让人头疼得很。
      可偏偏本人对此并不在意,徒留他这个医师担惊受怕。
      “无法理解,真的无法理解……”
      ——九代首领到底为什么要费这个功夫把人请回首都星啊?!

      “算了。”夏马尔闭了闭眼,在把手中药瓶递出去的下一秒就抬手摁上了自己的鼻梁,“总之你自己小心点就行,要是再不注意就别怪我‘通风报信’了。”
      他转过身,背对沢田纲吉。
      “别等我把那几位叫过来的时候再反省,他们可没我这么好糊弄——”
      语调微沉,且只有尾音是散开的。

      听了这样近似于警告的话,青年也只是短促地笑出了一声。
      “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毕竟我只是来教个书而已。”

      他眸光温和,笑容浅淡,就连说话的语气听着都很令人信服。

      但仅仅只是对不了解他的人而言。
      ——最起码这对夏马尔不算什么真正有效的承诺。

      TBC

      嗯……
      59你真的好难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