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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灾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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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孔涵再也没有见到吕不韦。几个月来,他日复一日的去吕府读书,只不过,教他的人换成了赵姬。
赵姬对儒家的其他经典只是略懂,但对诗词歌赋颇具研究,她把孔涵当成了朋友,把所有自己喜欢的诗歌都教给了孔涵。两人翻遍了吕府所有关于诗词歌赋的藏书,挑出经典的背诵学习。有时,赵姬还会在竹简上默写一些吕府没有的诗歌让孔涵学习。赵姬的字潇洒秀丽,孔涵这才发现,当初自己读的《击鼓》就是赵姬亲手写的。
天气暖了,吕府的草木也茂盛起来,几乎都要把怪石和潭水遮住,管家家老带着手下好一顿收拾,才把吕府恢复原状。
赵姬很喜欢这些自由生长的草木,草木被拔的那天,她与孔涵坐在窗前,看着正在整理院子的家老,若有所失的对孔涵说:“小弟啊,吕府向来不喜欢肆意的花草,以后主人会来,可要小心了。”
孔涵低声道:“先生,我本来就学了《仪礼》、《乐经》和《周易》,来这里本想学些别的东西,结果又学了《诗经》,如此一来,全学了儒生的东西了。先生和吕先生都只教我儒家经典,是不是受了我亲父的嘱托?”
赵姬无奈道:“刚说了不能肆意妄为,你还如此。小弟,刚才的话是劝你要听你吕先生的话的。”
孔涵想了一会儿,充满歉意的说:“先生竟然是这个意思,学生明白了。”
赵姬道:“小弟啊,你们本就是孔氏后人,齐国士子,学了儒家经典,回到齐国不好吗?”
孔涵闷闷的说:“先生,学生想做一个行走江湖的大侠,并不想学儒家经典,也不想做官,只想在这世间行走,仗义疏财。父母让我读书做官、光大门楣,我不想伤了父母的心,于是好好学习。当初亲父让我跟着吕先生学习,吕先生就明说了,他说自己不会舞刀弄枪,但熟读诸子百家文章。我拜他为师,还以为能学到些别的东西,结果还是儒家经典。”
赵姬叹了口气:“吕先生教你,只能教儒家经典,什么法家、兵家、墨家,那是不外传的东西。大争之时,明哲保身,缩起身子来活着,他是最清楚的。小弟,我说明白了吗?”
“听懂了。”孔涵遗憾道:“吕先生也是没办法。”
两人一时无话,孔涵侧头看着赵姬,赵姬生的美艳,就算是护卫打扮,也难掩其美。孔涵突然觉得她非常可怜,她就像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永远也飞不到天上。
“先生。”孔涵正色道:“我帮先生看一看姻缘吧。”
赵姬笑了起来:“我本是主人与富商穆家豪赌赢下的舞姬,身不由己,何谈姻缘?”
孔涵劝道:“姻缘或可救命,先生可以一试。”说完便聚精会神,握拳咬牙,等待幻像降临。
这姻缘之力许久没用了,这一次用有些生疏,不过好在天赐灵力如同人的手掌,即使没有人教也生来会用。此时,孔涵的眼前浮现出一片浓雾,这是幻像出现前的预示。孔涵深吸口气,分开云雾,只见眼前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宫殿,嬴异人和赵姬穿着华丽的玄色礼服,一起坐在宫殿里的饮酒。
这不是嬴异人和吕先生的宫殿吗?怎么先生也在里面?难道嬴异人这个秦国公子是个处处留情的家伙,跟两人都有姻缘?
孔涵人都傻了,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巴:“先生,这…不得了啊!”
赵姬没见识过孔涵的本事,调侃道:“说吧,我将来是不是和一个老鳏夫结亲?”
孔涵诚恳道:“一时无法辨别,没看出他是鳏夫还是寡妇。”
“………”
孔涵又道:“这件事和吕先生有关,我想告诉吕先生。”
赵姬突然坐起身来,抓住孔涵的肩膀:“小弟,主人心思颇重,若我会影响他的大业,他会除掉我的,你忍心看我死吗?”
孔涵吓了一跳:“不忍心,当然不忍心!”
赵姬红了眼眶:“帮人帮到底,小弟给指条明路吧。”
孔涵看着她可怜,心有不忍,只好点头道:“ 好,我帮你,只是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赵姬道:“我发誓,绝不告诉任何一个人,如若违反,终身孤老至死!”
孔涵见她发了毒誓,便在她耳边悄悄说:“大喜事,先生的良缘就是那个秦国质子。”
赵姬两眼呆滞,突然“啊”了一声,恢复了往日动人的神情,她露出一个几乎狂喜的笑,站起身向孔涵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小弟赐教,赵姬明白了。”
“不敢,不敢。”孔涵连忙扶住她:“我只想帮助先生。”
“大恩大德,永记于心。”赵姬眼珠一转,动人心魄的笑起来:“可是,你口中这个鳏夫寡妇什么意思啊?”
“………呃,没别的意思,随口说的。”
赵姬眨了眨眼,没有再问。她摸了摸孔涵的脑袋,笑着说:
“小弟,我听说齐国有个地方,有很多天然泉眼。我从没见过泉,只是在主人府上,听游学的士子们说起过。他们说,那些泉各有千秋,有一个最大的泉能喷九尺高,非常壮观。如果有机会,你替我去齐国看看吧。”
孔涵怔怔的看着赵姬,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孔涵不明白赵姬今天是怎么了,又哭又笑的,他疑惑的拱手道:
“先生放心,我将来去了齐国,要在那个最大的泉上,唱先生的《击鼓》!”
赵姬笑了起来,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
赵姬并不知道,孔涵其实并没为帮她而内疚,实际上,他甚至有些高兴。扪心自问,自从他发现自己能看透别人姻缘以后,他自以为能让有情人终成眷属,结果直到现在姻缘一个没成。邯郸城的人都很现实,大家不是关注门当户对就是担心异国异心,还有很多孔涵不明白的理由。总之,结局往往是有情人抱憾分开,这让孔涵很是难受。如今,有人要主动凑成姻缘,他这个姻缘神自然是高兴的。
离开吕府,孔涵哼着歌独自往家里走着。
这几个月他听吕不韦的话,从不施展能力,这邯郸城的才子佳人层出不穷,很快就有人把他忘记了。如今,这个姻缘神自己走到街上,人们也不愿意花心思抓他了。
而且,这街上之人,个个神情慌张,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孔涵心里胆怯,快步往家里走,他还没跑回家,就看到一队铁甲骑兵横冲直撞的在街上跑过,为首一个铁甲武士高声喝道:
“众人归家,关门闭户,违令者斩!”
孔涵大惊失色,手脚冰凉,他用尽平生所有力气往家跑去,一时间跑的匆忙,路上还摔了一跤,弄的身上脏兮兮的,整个人狼狈不堪。这时,突然有个人把孔涵一把抱住,扛在了肩上。
“公子?”孔涵愣了一下,欢喜道:“是公子吗?”
“臭小子,我是你亲父!”孔先生气道:“给我闭嘴!”
孔涵有些尴尬,他稍微缓和了一下情绪,连忙伸手抱住了亲父的脖子。两人在马队和官兵中穿行着,冲过尘土,拼命跑向巷口的家。
终于,熟悉的小巷出现在眼前,孔先生跌跌撞撞的穿过巷子,跑到巷子深处,冲到自家门口,颤抖着手放下儿子,用平生最快速度开门。
“亲父,亲父!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孔涵急道。
孔先生并不管他,直接提着儿子的胳膊进了院子,然后沉着脸关门落锁。孔涵第一次见亲父这样,心里直打鼓。
孔先生转过身,脸色沉重的看着儿子:
“吕先生那里不要去了,家里出事了,赵国……又和秦国打起来了!”
“赵国与秦多战,经常如此,亲父别怕。”
“这次不同,这次不同!”孔先生急道:“这次来的是左庶长王龁……哎呀,给你说这个你也不懂,总之,廉颇将军挂帅出征了!”
“廉颇将军是天赐神将,如此一来,更不用担心了。”孔涵奇道:“亲父,大家为何如此慌乱?”
“哎呀,你说你,光读书,当真一点谣言都不知道?”孔先生拉着他走进屋里,屋里把房门关上:“现在满大街在传,说出征的几十万赵军会全军覆灭!谣言传的有模有样,现在赵国一团乱,当兵的要跑,上面还要扩军,真不知道我会不会也被抓走……”
“全军覆没?只要当兵就都会死吗?”孔涵大吃一惊,一把抱住亲父:“我不要亲父当兵!我们……我们去找吕先生吧!”
“唉呀——我糊涂啊!”孔先生一听吕不韦的名字,立刻浑身颤抖,拔高了声音:“吕兄……我为何要让夫人和吕兄去做粮草铁器生意啊!糊涂,糊涂啊!”
“亲父?”孔涵也慌了,声音带了哭腔:“亲母怎么了?亲母怎么了?”
“你亲母和哥哥至今未归,我担心啊。”孔先生见瞒不住了,只好坦白道。
“亲父,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孔先生捂着脸,断断续续的说道:“今天下午,我本应和你亲母去商社一起做账,但她非说账单简单,自己一个人去就好。我们那账已经做完了,只是需要再审核一边而已,我觉得没什么大碍,就与她分开,她去了邯郸商社,我去了你哥哥的私塾。结果在路上……就听见有人在说什么“灾星灭世”,还说什么四十五万赵军会被秦军全部杀死,”
“消息是从宫里传出来的,让人不得不信啊。我想你两个哥哥经常与先生论道晚归,便想去让他俩提前回来,没想到私塾已经被重兵封锁,不让我进去。我赶紧打听,才知道他们在里面抓一个秦国间人,私塾会被围封最少一天。我又赶紧去找你亲母,结果邯郸商社燃起了大火,商社门口全是救火士兵,但那些士兵不允许救火百姓靠近,他说,邯郸商社乃是秦国的商社,试图偷运粮草铁器送给秦国!”
“不可能!”孔涵气道:“一定是有人搞错了,我要去找亲母和哥哥!”
“蠢东西!我差点被人抓住,好不容易才能回来,你又要出去!”孔先生一把抓住孔涵,狠狠拧他的耳朵:“你个蠢蛋!邯郸守军正在外面清街,现在出去,你找死吗?”
“那怎么办?怎么办?”孔涵急了,一双眼睛浸满了泪水。
孔先生叹了口气,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