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姻缘神在战国有何用》姜子蓉

60、【番外二】山上青松（下）

　　经过那场意外的“吓晕”事件后，魏冉和嬴渠梁的关系莫名其妙的变得密切了起来，魏冉心疼嬴渠梁的情感经历，嬴渠梁觉得魏冉是个不错的听众，两人一拍即合，经常凑在一起聊天。
　　今天，嬴渠梁给魏冉讲的，是魏冉求了很久的一个故事，关于他和那个男狐狸如何逆天而行的故事。
　　嬴渠梁和魏冉坐在小木屋门口，他抱着昏睡的小羊侃侃而谈：“在我们……咳，狐狸的族群里，一直是一族一君，我是君主，他是我的变法大臣。他是个很好的臣子，但他太守规矩了，我重病时想让他替我做君，他还不做。后来我的病好了，我便让他和我一起做君。”
　　“我懂。”魏冉道：“没法成亲便只能对外称臣，其实大家都明白你们的感情。我姐姐说，楚悼王和他的变法大臣吴起就是这般，而且吴起前辈也是狐狸，还给悼王叼了块宝玉呢。”
　　嬴渠梁脸色一僵：“这个……我还真的不知，这……”
　　魏冉道：“可惜了，你的狐狸后来如何了？”
　　嬴渠梁尴尬的清了清喉咙：“咳，后来，我从族里的大巫那里得知，上天给我们秦……狐狸定了一个无耻的规矩，那就是狐族若是遇到了危机，令族群转危为安的最好办法，便是君主亲手处死自己的重臣，以重臣鲜血祭天，天才能保佑狐族。我听闻以后大怒，便用自己二十年阳寿为代价改了族法，将这一条抹去。我当初只希望能保护他，没想到这可酿成了大祸。他是保住了，可族法一动，法神因此大怒，离开了狐族，狐族大乱。”
　　嬴渠梁的声音低了下去，魏冉急道：“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说，我们必须得让法神重新回来。”嬴渠梁叹了口气：“我有一不孝子，此子的天赋极为霸道，可以夺人……夺狐狸的魂魄，他趁我不在，让我儿夺了他的生魂，散入天地之间，代替法神镇法。”
　　魏冉惊道：“什么？那得多疼啊！”
　　“是啊。”嬴渠梁垂下眼，轻轻抚摸着怀里的羊：“那得多疼啊……”

　　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身影，那人白衣胜雪，独自走上高台，在天地间站立，微笑着面对死亡。
　　他悲伤道：“商君！别过去！回来！”
　　那人没有转身，只是坚决的说道：“若将我的魂魄散入天地之间，我便能与秦法同生，与大秦同寿，从此永镇秦法，永远保护大秦了。”
　　他突然泪流满面，他痛哭道：“商君啊，我的商君啊，你这是何苦——”
　　“君上。”卫鞅轻声安慰道：“天地若还有法度，便还有卫鞅，秦法不死，卫鞅不亡，君上为何伤心？”
　　“今日不为大秦，不为秦法。”嬴渠梁看着他，眼睛赤红。
　　他无声的说道，只为你，我为你伤心。
　　不知道卫鞅是否看明白了他的心意，他的变法大臣只是和往常一样笑了笑，继而坚定的转过身，平静的面对自己的死亡。
　　………

　　狐狸的家族并不和谐美满，甚至比人还命途多舛，魏冉对嬴渠梁的遭遇很是同情，与景监一起找草药时更加卖力了。
　　不过有一点他很疑惑，嬴渠梁明明是狐狸，却很喜欢养的那只白色的羊，甚至对那只羊言听计从。魏冉打听多日未果，不免好奇的抓耳挠腮，起了坏心眼。
　　某天，魏冉趁嬴渠梁给躺在床上的男狐狸粘伤口时，摸着肚子对趴在屋门口睡觉的小羊低语：“羊啊，你这么香，你发发善心，让我们吃了你吧！”
　　小羊抖了下耳朵。
　　魏冉又道：“新鲜的烤全羊！”
　　小羊竟然咂了咂嘴，流起了口水。
　　魏冉：………

　　一直到寒冬过去，气温回暖，魏冉还没搞清楚小羊的身份，他悄悄过姐姐这个问题，芈丫头告诉他，没听说过羊成精的，这小羊估计就是个普通羊。
　　“普通羊不会喜欢吃烤羊的。”魏冉严肃道：“而且他能听懂我在说什么，我一说烤羊，他就流口水。”
　　“……我只是知道法神可以是独角羊，可是区区一个狐族怎么会有法神呢？”芈丫头道：“吴起这么厉害都没把法神请来呢！更何况是狐狸！”
　　魏冉深表赞同，同时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姐姐。”魏冉颤抖着声音道：“如果这些狐狸是秦国人呢？”
　　“秦国人？他们不就是秦国的狐狸吗？”
　　“姐姐，我的意思是，他们曾经身居高位，就和楚悼王与吴起前辈一般。”
　　“……嘶！对啊，他们可能是秦国王族！”芈八子终于反应过来：“我怎么才发现啊，哎呀笨死了！我要是早知道，就让他们带我去秦国做王妃了！”
　　“………”

　　没有死去的老秦君“借尸还魂”给新秦君说媳妇这种事，芈八子的王妃梦才升起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又破灭了。
　　“我怎么没想到呢，我可是亲眼看到了商君被车裂的尸块啊……谁知道商君不是狐狸，是羊，而且还是可以成为法神的独角羊。”魏冉苦难道：“原来秦君们才是狐狸，怪不得秦公这么喜欢商君，原来是本性所致！你看商君都被车裂了他还一直救他——”
　　芈丫头斥道：“行了，人家大王们的家事，你胡说什么？再胡说八道，当心被收拾！”
　　“哼，怪不得那张狐狸混的这样好，原来是进了自家狐狸窝了。”
　　“魏冉！”
　　“行，狐狸就狐狸。”魏冉道：“姐姐，你说穆公的孟西白三将是不是也是狐狸变的？”
　　芈丫头想了想，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魏冉激动起来，心里盘算着如何能结识一个秦国挚友，让他变成狐狸给自己摸摸。

　　又过了几日，冰雪消融之时，芈丫头已经捕获了足够多的鱼，魏冉也帮景监找到了足够多的草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是时候该离开了。
　　“不行啊姐，我不太想走。”魏冉道：“赵公子答应了教我武功呢，他可是秦孝公啊，谁能有机会让秦公指点武功呢。”
　　“你那卷帛书，我和景医师还没读懂呢，哎，要不是阴差阳错，上大夫景监我可一辈子都见不到。”芈丫头也说：“再等几天吧。”
　　又过了半个月，草木皆春，芈丫头和魏冉必须要走了。
　　不仅是他俩再也没有理由留下，而且还多了一个原因：有人来找他们了。

　　这天，芈丫头和嬴渠梁正在湖边捉鱼时，一个白衣书生翩然而至，他带着四架马车和二十来个秦兵，神气十足的来请芈丫头。
　　“张仪！你怎么来了？”芈丫头惊讶道：“好久不见，你这几年过的如何啊？”
　　嬴渠梁好奇的看着面前这个叫张仪的青年，张仪白白净净的，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嬴渠梁心想，秦国什么时候有这样乖巧可爱的使者了？派这样的人出使，也不怕被楚王欺负了，驷儿真是心大。
　　张仪对芈丫头道：“还好还好，秦君仁慈，赏了个位子，你呢？”
　　芈丫头赶紧向他介绍嬴渠梁：“全靠这位公子和一位医师朋友相助，不然我和我弟弟就要冻死了！”
　　张仪惊愕道：“弟弟？你找到魏冉了？”
　　芈丫头喜道：“正是！”
　　张仪道：“恭喜！”接着又向嬴渠梁行礼道：“在下张仪，见过公子。”
　　嬴渠梁还礼道：“在下姓赵，山中樵夫，一个粗人。”
　　张仪道：“赵公子仪表堂堂，礼数周全，不像是粗人，像是流落他乡的王族。我看赵公子不像是楚人，倒像是秦人，公子可是秦国王族？”
　　嬴渠梁心里一紧，还没回话，芈丫头便插话道：“什么秦国啊，张仪，他和你一样，都是狐狸呢！”
　　张仪脸上一红：“哎！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是狐狸！这是谣言！这可别乱传，传到秦君耳朵里还不得要了我的命。”
　　芈丫头道：“胡扯！第一次见你，你当着我的面缩成了狐狸！我还摸过你的尾巴呢！你在我床上掉了一床的毛！还敢狡辩！”
　　哦，这就是那个被芈丫头救了的狐狸啊。嬴渠梁了然。听说他去了秦国，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官。
　　张仪急道：“我是可以变成狐狸，但我不是狐狸啊！这世上没有小兽能变成人的！”
　　芈八子道：“可能是你娘一直把你当人养，你忘了自己是狐狸了。”
　　张仪急得要死：“我真的不是狐狸！”
　　两人眼看又要争执，嬴渠梁只好打起了圆场：“张先生，我曾听闻芈丫头救了你的命，你此番是来报恩的？”
　　“正是。”张仪终于想起了正事：“我是来请芈丫头跟我回去享福的。”
　　“享福？”芈丫头眨眨眼睛：“哦！是不是去秦国？”
　　张仪笑道：“正是！”
　　“太好啦！”芈丫头高兴道：“秦王赏了小狐狸什么官职啊？”
　　张仪得意道：“我王已命我做了大秦的相国！”
　　什么？嬴渠梁顿时气血上涌。狐狸做相国了？大秦要亡啊！

　　很快，狐狸精做相国的事情也被刚下山的魏冉和背着小羊的景监知道了，魏冉说张狐狸肯定用了什么皮肉手段诱惑住了秦君，景监则直接惊呼“乱化之民”，恨不得当场抓住张仪问个明白。
　　张仪自然不懂两人的心思，他礼貌的向两人打了招呼，行为举止完全不像是个凭色上位的狐狸，弄得景监暗自嘀咕这狐狸当真成了精。张仪见魏冉生的俊俏，便热情的请他和自己一起去秦国。魏冉刚回楚国故乡又要离开，心里不舍，但又不想离开姐姐，便答应了下来。张仪见两人都同意跟他走了，这才放下心，他收拾了两人的行李，拜别嬴渠梁和景监，向楚国的国都方向去了。
　　张仪一行人走后，小羊从药箱里伸出头，对嬴渠梁和景监道：“他不是狐狸，是人，他只是和我一样，能变成小兽。还有，我坚信太子不是昏君。”
　　嬴渠梁：“唔，鞅说得是。”
　　景监：“什么？你不是羊变的？”
　　小羊：“我早就告诉过你，没有小兽能变成人的！”
　　景监敷衍的点点头。
　　小羊又道：“这张仪聪明的很，楚王要吃亏了。”
　　景监：“唔，看来公子驷还是有眼光的。”
　　嬴渠梁：“哼，两只鬼狐狸凑到一起去罢了！依我看——”
　　景监赶紧借口天冷风大，把嬴渠梁拽走了。

　　另一边，魏冉和芈丫头坐上了张仪的马车，摇摇晃晃的前往楚国国都。一路上，芈丫头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魏冉却激动不已，见她不开心，还凑过来安慰她：
　　“姐姐别怕，有魏冉呢。姐姐，等我在秦国做了官，再也不会让姐姐受委屈了！”
　　芈丫头终于露出一点微笑，她欣慰道：“还是弟弟心疼我。”
　　魏冉道：“待我们过好了，就把芈戎大哥也接过来，姐姐，我们以后再也不用过流离失所、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笨蛋，秦宫的日子那是这么舒坦的？芈八子想驳他一句，却见弟弟兴奋的样子，终是不忍开口，只是道：“我带足了治伤良药，都藏在给你编的祈福绳结里，你若是受了伤，就把绳子拧开泡水抹上，很快就会好。”
　　魏冉应了几声，又道：“姐姐，等到了秦国，我必须得找个秦人朋友，我还没摸过狐狸呢。”
　　芈丫头笑道：“狐狸有甚好？掉一床毛，哼哼唧唧的，还乱咬衣服。”
　　魏冉道：“好不好也得摸了以后才知道，我瞧着很好。”
　　芈丫头啐道：“就你这副德行，也不知道能和谁成为朋友，别找个山野匪徒就成。”
　　魏冉低声道：“姐姐小看我了，我以后可是能当大将军的！我朋友自然也是大将军。”
　　芈丫头笑道：“不如这样，你回去把秦孝公拉上，咱们一起去见楚王，楚王见了他，吓个半死，你大功一件，说不定秦君一高兴，真赏你个将军做一做。”
　　魏冉捂着嘴乐了几声，然后道：“说不定楚王也有活着的先祖呢。”
　　芈丫头道：“这倒是。”
　　魏冉道：“他们不回秦国，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芈丫头道：“说不定我楚国的先祖现在也正在秦国流离失所呢。”
　　魏冉道：“现在想想，他们也真是可怜，明明活着，却不能回自己的国家，我以后可不要这样。我要不是战死沙场，就是死在秦国，不然就是死在楚国，我可不要死在外面。”
　　芈丫头怒道：“说什么胡话！这种丧气话万万不能再说了！”
　　魏冉赶紧捂住嘴巴，表示自己以后再也不会说这种话了，可他心里却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姐姐多虑了，只要这世间还有松柏，自己就永远不会死掉，更别提客死他乡了。
　　换句话说，四海为家的人永远不会离开家乡。

　　这么一想，魏冉还有些轻松。只是……如果他真的战死了，姐姐怎么办？
　　于是他看向芈丫头，认真道：“姐姐喜不喜欢玉？”
　　芈丫头疑惑道：“玉谁不喜欢，怎么了？”
　　魏冉道：“无事，就是临行前与景医师研究帛书时，发现了吴起前辈那块玉的下落，姐姐若是喜欢，我便送给姐姐。”
　　芈丫头道：“那块玉能救命，留给你自己罢。”
　　魏冉道：“景医师说了，那块玉不能自用，只能赠人。”
　　芈丫头笑道：“这个好办，你送给我，我再送给你，如此甚好。”
　　魏冉心里一暖，他想，这世上还是姐姐待我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