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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番外二】山上青松(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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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卫鞅以小羊的形式出现后,景监每天最大的工作便是稳固卫鞅在小羊体内的稀薄的魂魄。也不知为何卫鞅的魂魄如此之少,就连楚国的招魂术也无济于事,由于魂魄太少,小羊还在一次进食后差点消失,弄的嬴渠梁和景监再也不敢给他吃羊肉了。
景监把一切失败归结为自己的医术不精,他情绪低落了几日,也因此因祸得福,获得了宝贵的“遛羊”的机会,
说是遛羊,不如是遛人。景监脑袋里全是医术药方,他昏昏沉沉的跟在小羊的身后溜达,完全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两人沿着云梦泽散步,最后走到了云梦泽边的山岭里,景监迷迷糊糊的,差点被凸出的树根绊倒。还是小羊提醒他:“不好走就别走了,前面有东西,我先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景监脑袋正乱着:“嗯,好。”
小羊用力撞了一下他的小腿:“我说,前面有个人!”
“啊?”
景监刚转过弯来,便见小羊已经向前直冲过去了,前面果真躺着一个人,看衣着是这附近的楚国士子。这里是杳无人烟的山岭,四周尽是被白雪覆盖的树林,哪里来的士子?
景监担心有诈:“小心,先别过去!”
已经晚了,地上的那个人竟突然暴起,一把抓住面前的小羊,接着——
在小羊的脖子上重重的咬了一口,然后晕了过去。
景监:…………
不得了。景监想。卫鞅变成羊了还这么能勾人。
“景监兄。”小羊盯着自己湿漉漉的胸口:“这孩子饿晕了,你那里还有吃的吗?”
“君上晚上才能回来,回来才有东西吃。”景监道:“要不喂一点你的洗澡水?”
“…………”
卫鞅确信景监的脑袋确实僵住了。
由于不知道少年的身份,景监不敢带他回去,便将他背到了嬴渠梁上山砍柴时搭的歇脚的小屋里,没想到屋里竟然坐着一个美艳的姑娘。这荒郊野岭从哪儿冒出来这样的美人?景监吓了一跳,以为这女人是狐狸变的,他捞起小羊就要逃跑,美人便叫住了他:
“哎,你是那个卫国人的医师朋友吗?”
景监站住了,美人又道:“我来云梦泽捕鱼,迷路了,是他带过我上来的。他是个猎户,他说这里只有他和他的医师友人知道。”
景监试探道:“高个,不说话的时候凶巴巴的,笑起来很憨。”
美人笑的花枝乱颤:“确实凶,可惜我没见他笑过。”
确定是嬴渠梁无疑,景监放心了些:“姑娘一个人来云梦泽?”
美人道:“本来我的姐妹也要来,可惜她要给我看孩子,就没过来。”
“…………”
原来这是个美妇。景监站在门口把背上的少年放下了:“夫人,这孩子饿晕了。”
美人道:“我不会宰羊。”
“…………”景监不着痕迹的把小羊往怀里藏了藏:“他不是食物,是我的兄弟!不能吃!”
“………唔,好吧。”
美人从屋里翻出干粮,又烧了一壶水,景监默默的看着,觉得这女人不像狐狸精,于是把小羊放了下来,开始检查少年的身体。
少年无大碍,只有擦伤。景监松了口气,把少年抱到了床上,他接过美人递来的水和干粮,给少年喂了下去。
美人打趣道:“你从哪里捡的他啊?这附近可没有人,可别是狐狸变的。”
………我刚才还以为你是狐狸呢。景监尴尬道:“山上,离这里不远……等等,这是位公子,你怎说他是狐狸?难道公狐狸也能化形?”
美人点头道:“这是自然!我以前遇见过一个人,他就是狐狸变的。”
景监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戳少年的肋骨,美人觉得有趣,忍不住笑道:“狐狸怕痒那是传闻,我救的那只狐狸都给我说了,狐狸和人一样,一般人分辨不出来的。”
景监只好作罢:“想不到姑娘与那狐狸的关系还不错。”
美人道:“这人可有趣了,我救了他,他什么本事都没有,手无缚鸡之力,身无二两之肉,成天惦记着吃鱼吃鸡,却答应带我去秦国做王妃!”
景监认真道:“秦国国君倒是经常与楚女联姻,姑娘如花似玉……”他突然想到美人已经有了家室,声音就停住了。
美人道:“哼,希望那狐狸说话算话……反正他已经去秦国了,希望他还记得我,不要一时昏头把自己嫁给大王。”
“…………什么?”景监倒吸一口冷气:“他是去……秽乱宫廷?”
“胡说八道,他是去讨得功名!”
“狐狸可不能做官啊。”景监担忧道:“大秦的江山社稷不能交给狐狸啊!”
美人嘀咕道:“我爹还活着时候,经常说秦国的商君是狐狸变得。”
“…………”
美人又道:“我觉得也是,不然秦君怎会这样喜欢他?他在咸阳城变法,秦君在边境打仗,还把自己打下来的地都给了他,就是我们楚国的商於!我听说,太子反对秦君封商君,秦君为了他的爵位,都把太子赶走了,还说要把秦国交给他!世上怎会这样会宠人的大王——”
整整一柱香的时间,美人说的口若悬河,景监听的目瞪口呆。
最后,美人道:“狐狸做成这样,真是厉害。可惜了,最后还是被太子杀了。”
景监终于找到了理智:“商君不是狐狸……”
美人道:“当真?可大家都是这样说的。”
景监气急:“这是谣言!”
美人又问:“既然不是狐狸,那他是如何讨得大王欢心的?”
景监正色道:“秦君喜欢商君,不是因为他的相貌,而是因为他的才华!商君不是那种以色侍君的人——”
小屋里,美人哼着歌切着干粮,景监垂着脑袋守在少年身边,小羊冷酷无情的蹲在床上看着他。
“你说秦君对我……什么时候的事?”
景监老老实实的说:“商君刚来秦国的时候,一见钟情,只有我知道,君上让我保密。”
小羊耳朵都红了:“…………我说的是谣言,什么时候有的谣言?”
“哦。”景监尴尬道:“商君刚当上大良造的时候就有了,那时谣言还只是君臣之情,我就没有阻止。”
小羊沉默的看着他,许久之后道:“危害秦国利益的事,应当尽早制止,以后不能这样了。”
“诺。”
景监在心里大骂自己,自己这张嘴是越来越不会说话了,什么事都能捅出去。
这时,那个昏迷的少年突然醒了,他动了动,睁开眼,马上开始道谢:
“多谢,不知这位…好心人…叫什么?我此生,定会……”
小羊赶紧从床上跳了下去,景监怕他看见小羊说话,连忙道:“你摔到了脑袋,可能会产生幻觉,别乱动。”
“怪不得……我刚才……闻见羊肉……”少年咂咂嘴:“多谢你救我。”
景监道:“我是个医师,救死扶伤是应该的,幸亏你命大遇到了我,不然还真没有人治的了你。”
“医师?你不是秦兵吗?怎的又做了医师?”少年疑惑的看着他:“你还年轻了,怎么做到的?难道………你是狐狸?”
此言一出,小屋另一边的美人忍不住侧头往这里偷看。
“我真的不是狐狸啊!”景监气道:“别胡说,我不认识你,你别诬陷我!”
“咦,你不是回秦国了吗?为何到了楚国?”
“我来找我的朋友!”
“咦,你那个朋友也是狐狸吗?”
“我们不是狐狸!”景监气急:“你这人真可恶,我救了你,你还胡说八道!还有没有王法!”
“我天生对人的长相过目不忘,只要是我见过的人,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我都记得。”少年道:“几年前在黄河渡口,你还两鬓斑白,今日如此年轻,难不成吸人精气了?”
是当年那个引路的小孩!景监恍然大悟:“原来是你!我……我是个巫医,所以……”
“原来是巫医啊,巫医怎么会背尸骨呢?难道你们在冥婚?”
“这……”
一边的美人已经很警觉了,景监也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十足的坏人。
少年却并未追问下去,他自言自语道:“可惜了,这么多年,我还没有找到姐姐。”
景监道:“你姐姐叫什么?我或许可以帮你打听一下。”
少年道:“不知叫什么,只知道姓芈。”
“你姐姐姓芈?哦,原来是楚国的王室啊!”景监喜道:“小友,这楚国是芈熊氏为王,屈景昭三氏辅佐,我姓景,算是救了自己人了。”
少年遗憾道:“可我不姓芈,我跟我爹姓,我叫魏冉——”
屋里突然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大概是碗筷摔了一地。紧接着,那个美人直冲过来,一下子扑到魏冉床边:“你叫什么?你说你叫什么?”
“我叫魏冉。”魏冉盯着美人看了看,突然一跃而起:“姐姐!你是我姐姐——”
嬴渠梁提着一只羊回到了山间小屋,准备割一半肉留给他捡来的小姑娘,没想到还没走到屋子,便看见景监抱着小羊坐在门口的树桩上看月亮,屋里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嬴渠梁放下羊,低声对景监道:“你怎么在这儿?见到我捡的狐狸了吗?”
景监没好气的说道:“人家不是狐狸,她姓芈,是楚国的贵族,说不定还会嫁给公子驷做王妃呢。”
嬴渠梁一脸嫌弃:“那小子可没这等艳福——”
说话间,芈丫头拉着魏冉走了出来,魏冉一见了嬴渠梁,立刻道:“果真是你!”然后一拱手:“多谢狐狸大仙!”
芈丫头也道:“多谢狐狸大仙!”
嬴渠梁震惊的看着他们:“这——
“这就是那个为我们引路的小孩,他叫魏冉,那是他姐姐。”景监立刻对嬴渠梁道:“魏冉对面孔记得很熟,所以能认出你我。”
魏冉讨好道:“大仙,我们给你送些鱼吧,狐狸都爱吃的那种鱼。”
嬴渠梁摇头拒绝:“我不是狐狸。”
芈丫头道:“大仙有所不知,我来云梦泽是为了捕一种肉质鲜美的鱼,这种鱼的捕捉方法是当年悼王和令尹吴起发明的,如今只有楚之王族知道。听说狐狸们都喜欢这种鱼,还会在身体受伤时吃它疗伤,要是大仙喜欢,那就——”
“等等。”嬴渠梁突然灵机一动:“鱼?那种连断肢都能修复的鱼?”
“是啊,大仙听说过?”
“当然!”嬴渠梁喜上眉梢,他激动道:“狐狸,是狐狸!寡人……我当然是狐狸!”说罢一拍景监:“找到了!就是这个!咱们要找的就是这个啊!”
景监愣了愣,接着也恍然大悟,这不就是他们找了多年的鱼吗?原来只有楚国王族知道,怪不得一直没有线索。景监兴奋的抱着小羊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扑到魏冉面前:“小兄弟!你真是我的福星呐!”
鱼找到了,嬴渠梁和景监都异常高兴,魏冉和会捕鱼的芈丫头也成了贵客,山间的小屋也成了他们的住所,他俩准备等寒冬之后再离开。
平日里,芈丫头带着嬴渠梁去云梦泽捉鱼。芈八子说,这种鱼因鱼鳞极为坚硬故名鳖鱼,鳖鱼通体黝黑,可以长到一臂长短,体型大的鱼甚至可以吃人。鳖鱼临死前会全身冒出一层粘液,这粘液就是治伤良药。
粘液只有薄薄一层,非常费鱼,不过好在鳖鱼鲜香至极,完全没有浪费,嬴渠梁和景监这两个不爱吃鱼的都喜欢上了这种鱼。
与此同时,魏冉则因特殊的识途本事被景监看上了。魏冉终于找到了姐姐,他恨不得天天粘在芈丫头身边,“姐姐”“姐姐”的围着她转,不愿随景监去采药,景监只好软磨硬泡,说起了自家公子的爱恨情仇。
“小友,其实我们采药捕鱼不是为了我们自己,是为了我家赵公子的心上人。”景监道:“我家公子有一个……才华横溢的心上人,但是……呃,被公子的儿子给……砍成了重伤。公子一直遍寻仙草给他医治,可惜多年无果,幸亏你们姐弟二人相助!你们真是我们的福星啊!不知小兄弟能不能帮忙?”
魏冉了然道:“哦,原来你们当初背着的尸骸就是他啊。”
“呃……是。”
“既然尸骨已经埋了,为何还需要医治一副身体?”
景监左右一看,小羊不在身边。于是他昧着良心道:“那是因为他还没死!我们狐狸有个本事,化形身体和狐身可以分开,我们背的尸体是他死掉的狐身,他的人身还活着呢。”
“原来如此。”魏冉道:“景医师放心吧,只要长着松柏的地方,我都能看到,找草药这种事包在我身上!”
从此之后,魏冉便跟着景监找草药了,在魏冉的一次意外坠崖后,景监才知道,魏冉并不是天生的识途,他认路只是因为可以抽出魂魄附身松柏,然后以松柏为躯干寻找草药。而魏冉也发现了景监的秘密,景医师可不同于其他的狐狸,他真的有景家的血脉,而且还是失传已久的稳定灵魂的能力。这对于世代传承招魂之术的景家来说简直是天生奇才。
可是,景医师为什么没有留在景家呢?难道因为……他的父母有一方是狐狸?
魏冉不由得对景监心生怜悯,甚至主动替他被他的药箱,这把景监弄的心里发毛,只觉得魏冉要做坏事。
魏冉真的做了一件“坏事”。
他在一个清晨,带了自己从父亲那里偷来的帛书去找景监,准备让他学习里面的符咒,看看有没有能医人的方法。他来到了景监居住的小木屋,却没有见到景监,甚至没有赵公子,而是见到了一只趴在门口睡觉的小羊。
小羊软乎乎的,魏冉看的直流口水,他强忍着吃羊的想法,低声问道:“小羊,你家赵公子和景医师呢?”
小羊没有说话,还是睡着,看样子疲惫的很,魏冉心中诧异,他走过去抱了小羊,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屋里。
屋里有两个房间,其中一间房里正睡着一个人。魏冉抱着羊站在房门口,低声道:“赵公子?景医师?”
那人还是没有反应,连身体的起伏都没有,魏冉心里害怕,便走了进去。
床上的人一身白衣,散着头发,眉眼精致,面冷如霜,活脱一个冷美人。魏冉心想,原来这就是赵公子要救的人啊,不愧是是个男狐狸,长的真好看。
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探了探男狐狸的鼻息,这人竟然没有呼吸!魏冉吓了一跳,连忙把小羊往床上一放,然后晃了晃男狐狸的肩膀:“喂,醒醒!你还活着吗?”
这下好了,那男狐狸的肩膀被他晃的向左歪去,而他的脑袋则向右斜过来,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弯曲。
“…………”
魏冉大着胆子正过他的身体,然后慢慢提起他的胳膊。
果不其然,胳膊被他提起来了。
“…………”
魏冉两眼一黑,仰面倒在了地上。
魏冉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房外传来一阵低沉的歌声。魏冉揉揉眼睛翻身坐起,歌声便停了,他走出房门,正好看到赵公子背对着他捣着什么东西。魏冉走了过去,鼻子里闻到一股鱼腥味。
嬴渠梁把捣好的药抹在那个男狐狸的身上,小羊趴在床上还在睡。魏冉这才发现,那个男狐狸的身体被扯的四分五裂,四肢和脑袋都是断开的。
他一阵心惊,继而又很酸楚,他伤心的说道:“这是他的化形身体吗?”
嬴渠梁的身体停了停,然后接着抹药:“是。”
魏冉更难过了:“我懂了,他是为了你才这样的。”
嬴渠梁叹了口气:“是我害了他。”
“现在想来,你与景医师都很可怜,景医师这么厉害,他的亲人不要他,你也很可怜,带着你的心上人四处求医。”
嬴渠梁道:“我是秦人,景医师是楚人,我与他少年时同为魏国人质,我们在魏国相识,成了朋友。后来他家里遭了变故,我便带他一起回了秦国。再后来,他给我带来了一个朋友,就是他。他姓卫,我对他一见钟情,可惜一直没机会告诉他……或许他只待我是兄长。”
魏冉道:“你刚才唱的歌真好听,是他教你的吗?”
“这是我自己学的,他这人从来不好什么音律诗文……倒是有一天,突然在咸阳……城里唱与我听。后来我才知道,这是《越人歌》。”嬴渠梁道:“来楚多年,学了这曲子,如何,想学吗?”
魏冉道:“我没学过音律。”
嬴渠梁道:“这有什么,像他那种从没学过歌的都能唱会,你肯定能学会。”
于是,他一边抹药,一边一字一句的教起来: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
一曲终了,药也用尽,嬴渠梁给床上的人整理好了衣袖,温柔的摸了摸他的侧脸:
“当日确实不知,若是知道,必会答应你。”
魏冉看着他,突然道:“他跟你唱这歌,你以前……是个王子吧?”
“……算是吧。”
魏冉闷闷的说:“我本来也应该是王子的,不过家里人都被赶走了。”
嬴渠梁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魏冉的脑袋。
“我和我姐姐都是被亲人逼成这样的。”魏冉突然红了眼圈:“你的儿子伤了你的心上人,你肯定也很伤心吧?他不好音律,还为你特意学了首歌,他一定很在乎你。”
“姐姐说,王权夺位,历来都是如此。可我不明白,为什么王权夺位一定要杀人?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嬴渠梁道:“我曾也不解,一个把自己从小带大的人,到头来怎能忍心杀他?可是后来我发现,这世间总有些东西,让你身不由己……他说这是权力的代价,而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见到我的第一天,就准备好了死亡。”
“说来惭愧,为了权力的稳定,我可以牺牲自己,却不忍心伤他,而他和我不一样,在他的眼中,这天下的任何人,我,他自己,都是一样的,王族平民皆被法掌控,似乎只有法才是他唯一在乎的东西。有人说他生性凉薄又残酷无情,我觉得他们只说对了一半,他只是在用他的法压抑自己的温情,所以才显得无情。”
魏冉道:“他和商君好像,我娘说,商君就是这样的人。”
嬴渠梁道:“你是说商君无情?”
魏冉道:“我娘信奉道家之学,她说,商君只是遵守法家之规,不是无情,倒是他最后为秦法赴死的举措,是为大义。”
“忘情不是无情,倒更像一种长情。若不入情,便不会忘,只有生于凡世,迷于凡世,最后大彻大悟,才能出世。商君最后像个出世之人,这是我娘说的。”
“所谓忘情,是一种长情罢了,不是没有情,也不是忘记了情,只是再也没有人能在情感上影响他。或许他在年少遇到了惊艳一生的人,一辈子都给了他,这个人去了,从此之后,世间再也留不住他,他这才出世,达到忘情的境界。他会为秦法而死,会为他还能做的一切事情而死,他无所挂念,所以才这样大义凛然。”
“我爹认识些达官贵人,他说,商君最后是为秦法赴死的。我娘听后便给我说,若商君是个道家之人,说不定此劫之后,会是个大师呢,可惜了……”
嬴渠梁不喜欢老庄的无为而治,他也很久没读过道家的书了,但他今天突然觉得魏冉说的很有道理,是那种可以解开他心结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