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昭王五十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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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暗，王龁带着宜阳带来的秦军在树林里安营扎寨，司马辛与白起则带了赵括的盔甲前去埋葬。
因为魏冉能附身松柏的原因，赵括最厌恶松树，在长平时也经常带着人砍树。两人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处没有植被的空旷山地，白起熟练的挖坑，司马辛气喘吁吁的靠在一边给赵括说话：
“赵将军啊，下次出生在一个太平盛世吧，你这样努力读书，我都佩服你呢……若是你随我去稷下学宫就好了……”
坑刨完了，两人埋了盔甲，徒手用石块搭了个小小的坟，司马辛努力的堆着石头：“别嫌弃啊，好歹也有地方躺，你看穆商都被穰侯一把火烧了。”然后有对白起道：“穰侯已经算客气了，要是他以前的脾气，谁暗地里对武安君动手动脚，非得大卸八块。”
白起道：“各为其主，各谋其利，只要事情能办成，无论阴谋阳谋。”
“武安君倒是看的开……武安君，小人疑惑很久了，将军到底是怎么变年轻的？难道秦宫真有什么灵丹妙药？小人不信什么精血所化，小人知道，将军就是武安君。”
“在下不是武安君。”
“可是——”
“对了，招魂幡带来的那些秦卒怎样了？”
“哦。”司马辛道：“他们阴气太重，我把他们带到山下了，按理说现在快消失了，将军要去还是小心些。”
白起独自一人走下山坡。山坡下，是招魂幡带来的秦军，他们仅存五万，谁也没有离开，似乎知道白起会来。
为首的一个是个少年，他见到白起来了，高兴道：“武安君！我们没走！我们想了想，还有心事！”
白起停下脚步：本将定会全力帮助诸位。”
“武安君……”少年试探的问道：“我死的太早了，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长平之战时，将军选我做了敢死卒，我两仗之后就死啦……”
他说了很久，其他的将士也纷纷诉说自己的故事。有人少年离家，为秦征战一生，六十岁死在战场上，有人刚刚成亲，便马不停蹄的奔赴战场，有人父母兄弟皆死，自己了无牵挂，也上了战场……
白起看着他们，似乎知道他们想要问什么。
“六年了，将军，有些哥哥已经在这里呆了八年了……我们只想知道一件事。”少年期待的问道：“将军，当年的长平之战，我们赢了吗？”
“是啊！”士卒们喊了起来：“我们都知道这是场灭国战！赢了便灭赵国，输了则满盘皆输，将军，我们……”
他们不敢再问了，似乎从白起年轻的面孔中看到了事情的结局，只有那个少年依旧问道：“将军，我们胜了吗？”
白起看着少年青涩的面容，又看了看他身后将士，他坚定的说道：“我们胜了。”
霎时间，士卒们一阵欢呼，少年也激动道：“将军！我们打下赵国了吗？魏国，韩国呢？将军与齐国开战了吗？秦国一统天下了吗？”说完又冲白起身后喊道：“王上！王上一统天下了吗？”
白起转过身，看到嬴稷竟正站在他身后，不知站了多久。
嬴稷张张嘴，为难道：“寡人……寡人——”
“诸位。”白起突然说道：“灭国何其艰难，若想数年之内灭掉六国，还需稍作休缓。这几年，白起四处调查，也对当世局面暂有了解。”
白起看了一眼嬴稷，朗声道：“其一，秦国境内尚有水患，需寻一如太守李冰般的水利名家方可解除。其二，氏族之争斗，尤其是楚系之争斗仍存，不除氏族无法真正进行灭国战。其三，我王尚需一位在一统天下之后，制定统一国家政局之人，此人至今还未出现。此三事无法解决，即使荡灭六国，六国也会重新建国，无法真正的一统。”
嬴稷看向白起，年轻的白起眼眸清亮，还带有说不出的沉稳与骄傲。
白起又道：“不过诸位放心，白起已看过六国的兵器、将官、士卒，天下之内没有一国可与秦抗争，秦统一天下是迟早的事。若这三件事办好，大概三十年……不，只需三十年，大秦便可一统天下！此后再无列国争雄，只有大秦！”
只有大秦……
白起说完，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嬴稷，没想到嬴稷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这次他们没有再悄悄错开了视线。
那个少年惊喜道：“将军！将军说的可是真的！秦国真的要一统天下了？”
“真的！”白起大声说道：“诸位将士，这是真的！诸位相信白起，白起可信，白起可信！”
嬴稷也道：“诸位放心，寡人以秦王之位担保，只需三十年，天下尽归大秦！”
诸将士欢呼起来，他们看向嬴稷，大呼道：“秦王万年！”然后又高呼道：“秦国万年！”
在一声声欢呼声中，众人逐渐消失、倒下，只留下满地的盔甲与兵刃，以及无数枯骨尸骸，静静的躺在残阳之下。
白起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身体微微颤动，嬴稷缓步走过来，在他身后站住了。
“武安君，上大夫和舅公把一切都告诉寡人了。”
白起没有回头，他喃喃自语道：“上大夫说，先祖孝公与商君变法时收到法神两则截然相反的预言，一是大秦不出十四年内便会亡国，二是大秦万世永昌。若不变法，大秦会存在五百年。”
嬴稷道：“然后祖父和商君毅然决然的变法了？武安君多虑了，你看，大秦没有亡国。”
白起道：“几个月前，上大夫说，秦王本来应有的十年阳寿，突然变为一年。”
嬴稷眨眨眼：“放心，方才商君与上大夫都为寡人看了，寡人身体很好，还能活十年呢。”
白起转过身，急切的问：“商君也这么说？”
嬴稷道：“这是自然。”
商君在白起心里份量颇重。白起松了口气：“秦公说，世间存在能够预知天命之人，此番下山，便是来找他们，将他们带回去。”
嬴稷哼了一声：“就是那两个小孩？”
白起道：“只有一个，他叫王诩，张子说他能看到灾祸。”
嬴稷道：“还有一个，那个姓孔的也可以。只不过他的预示隐藏在姻缘里，你也得带上他。”
白起道：“他在邯郸还有家。”
嬴稷气道：“别提邯郸！”他喘了口气，又道：“唔，你就说，寡人可以饶了吕不韦的命，也不会再进攻赵国，只是需要他以后一直跟着你。你不很喜欢孩子吗？”
白起闷闷的说道：“喜欢归喜欢，平时戳一下可以，但不喜欢带孩子，带了一辈子孩子了，累。”
“………什么意思？你一直把寡人当孩子看？和寡人在一起委屈你了？”
“……并非如此。”白起道：“是我不想走了，我想留在秦国。”
嬴稷愣了愣，试探道：“真的？”
白起认真道：“真的，这次答应你。”
“重生之人可以回到故地吗？”
“商君说不行，但我想试试，不行再离开。”
嬴稷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白大哥，你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
白起道：“四月中旬。”
嬴稷笑道：“今日是四月二十二，是你我初见的日子，亦是你的生辰，生辰是要许愿的，白大哥许了什么愿？。”
白起垂眼：“还是那个，希望我王一生平安。”
“唔，怪不得寡人运气这般好，原来都是白大哥的功劳。”
白起指责道：“王上虽有天助，但运气也不会一直这般好，王上几日前在战场上的做法太过危险，以后万万不能这样了。”
嬴稷果断转移攻击对象：“这都是舅公的主意。”
白起道：“穰侯说了，都是王上让他做的。”
“………哼。”嬴稷只好道：“你以为寡人为何要去？寡人是怕你死了，寡人说要保护你，便一定不会让你受伤。白大哥，你离开这些年，寡人一直都惦记着你——”
白起的红了耳尖，嬴稷心中窃喜，他赶紧走到白起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在他躲闪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把呆住的白起紧紧抱在怀里。
“白大哥——”
“……嗯。”
“寡人做了一个决定。”
“嗯。”
嬴稷把头埋在白起脖颈上，平静的说：“寡人决定放你走。”
白起惊愕的抬起头：“我王——”
嬴稷一把按住他：“你记住，我的龙不许丢了，剑和玉璧也不许丢，都好好带着，就当我陪着你了。”
白起皱眉道：“我王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
白起咬咬牙：“稷儿……”
“真的无事。”
“既然没事，为何赶我走？”
“不是赶你，是让你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做完了，再来找我。上大夫给我看过了，我身体还好，还能再活很久，我能等到你回来。”
“当真？不再骗我？”
“……当真。”嬴稷闭上眼：“嬴稷以自己性命担保，这是真的，白大哥放心。”
白起垂下眼，伸手抱住嬴稷：“既然如此，我信你。”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却无端的惶恐不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离他远去。
白起正在犹豫，嬴稷突然在他耳边道：“白大哥？”
白起心里一紧：“嗯？”
嬴稷酸溜溜的道：“你和吕不韦关系不错啊？”
“……吕先生才华横溢，我王不是都听到了吗？”
“哼，寡人就知道你是故意的。”嬴稷气鼓鼓的问：“如实交代，你给了吕不韦什么东西？是不是竹简？竹简里面是不是有份名单？你还记得多少名字？”
白起平静道：“我忘的快，已经全忘了。”
嬴稷威胁性的收紧胳膊：“寡人治你欺君之罪！”
白起还是很平静：“王上先把我松开，喘不过气了。”
“不松！”嬴稷咬牙切齿：“寡人没你这般宽心！寡人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白起安慰的摸了摸他的后背：“别急，慢慢咽。”
“…………”嬴稷的两腮都鼓了起来：“寡人要被你气死了！快，你再抱抱寡人！”
白起无奈，又抱着气呼呼的嬴稷哄了半天，嬴稷好不容易不生气了，也不骂秦庭上那些见钱眼开的臣子了，他抱着白起又亲了一口，满意的下达了第二个指令：
“饿了，想吃烤羊。”
“………诺。”
傍晚，魏冉的小屋边很是热闹。
赵姬指挥孔涵和王诩做饭，嬴政在跟王龁学搭军帐，景监背着药箱四处寻草药，吕不韦和司马辛给大家劈柴，众人心情不错，都在相互聊天。
司马辛对吕不韦很感兴趣，一直试图打听他的情况：“听说吕先生和公子子楚关系很好啊？”
吕不韦根本不敢多说：“还好……还好，侥幸得公子赏识。”
“哎，对了，是华阳夫人让吕先生做公子子楚的先生吧？华阳夫人真是慧眼。”
吕不韦立刻岔开话题：“司马先生不愧是太史……哎对了，是司马先生先发现的孔小弟吧？”
孔涵正在搅粥，听到有人叫自己，便应了一声：“是司马先生发现的。”
司马辛只好去跟孔涵说话：“孔小公子，你这次差点就被人当做探马砍了，下次千万不能做这种事了。”
吕不韦道：“这些年兵荒马乱的，可得小心点。对了，你亲父来信说他要去齐国稷下学宫了，让你也过去，你跟着秦国商队过去吧。”
孔涵疑惑道：“亲父为何突然要去齐国？”
吕不韦道：“谁知道呢，你去了就知道了。”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该去稷下学宫，我和你父当年就在那里读书，若不是我家道中落，还能在那里呆几年。”
司马辛痛苦道：“好一个家道中落的七国首富啊！”
吕不韦赔笑道：“哪里，哪里，意外得财罢了。”
孔涵突然想起了什么：“吕先生，在稷下学宫时，先生与我亲父是不是住在一个大院子里？”
“是啊，那时我身无分文，院子还是他买的呢。”吕不韦喜道：“怎么？他给你说过？”
“……是。”孔涵低声道：“他记得……我以为那是我亲母，没想到是吕先生。”
吕不韦道：“你亲母也在那里读书呢。”
孔涵松口了气：“是亲母就好。”
吕不韦接着说：“当时稷下的老师是荀夫子，我们都是慕名而往，除了你亲母，还有小清和………”
他的声音停住了，干笑了几声：“哎呀，都是些往事了。”
我知道。孔涵在心里说。还有邯郸城的穆蓉姑娘，亲母生前给我讲过。说起穆姑娘，邯郸人都知道，若不是吕不韦与穆商豪赌，又醉酒买下了一个舞姬，穆商之女便会嫁给他……可惜了这段姻缘，穆姑娘明明喜欢他的。
若穆姑娘嫁给了吕不韦，她说不定就不会远赴他国而死，穆商也不会死了……
千错万错，还是怪这战争，若不打仗，所有人都不会这般早早离世。
两人都沉默了，一时无话，过了一会儿，吕不韦突然道：“若是大秦一统天下，这世间就再无战争，这样大家都能过上安定的生活了。”
孔涵道：“秦国的天下，是否有六国的容身之地？”
吕不韦道：“秦国一统天下，不是杀尽六国百姓，而是要六国归于大秦。”
孔涵犹豫道：“统一的战争，会死很多人。”
吕不韦道：“七国混战，相互为敌，会永远死人。如此天下为一，百姓为一国百姓，天下才能真正的太平。”
孔涵不再说话，他闷闷的搅着粥，心里五味杂陈。
又过了一阵，饭做好了，大家刚分好饭，就见嬴稷和白起一前一后走了过来，白起手里提着一个口袋，嬴稷则一副如沐春风的样子。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诡异，众人也不敢多嘴，只管招呼吃饭。
白起把口袋打开：“烤羊，其他的给王龁将军了，这里只有羊腿，诸位分一分。”
嬴稷坏笑道：“这可是烤乳羊，寡人特意选了一只最漂亮的烤了。”
景监大叫一声，连忙去翻药箱，见里面的小羊还在，便怒气冲冲去的瞪嬴稷。
嬴稷咂咂嘴，若无其事的看向别处。
景监立刻转头教育小羊：“你呀，千万不能乱跑，你不知道现在都是些什么人当政——”
嬴稷道：“寡人彻底掌握大权是已到了暮年，也不知道是谁把秦国弄的乱七八糟。”
魏冉骂道：“自然是楚王、薛公、蔺相如、平原君、春申君和周天子。”
正在盛饭的王诩低声问孔涵：“他们都不是秦国人吧？”
孔涵也低声道：“自然不是，他们都是被秦王稷请到秦国来的。”
“他们是秦王的朋友？”
“一开始他们或为臣子、使者、贵客，但最后都成了人质。”
“…………”
按魏冉的话来说，嬴稷的混账事太多，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众人心知肚明，不约而同的把关注点放到食物上来，就连趴在药箱里的小羊都分了一块羊肉。大家拿了肉，围在一起吃了，嬴稷趁机说了白起要去齐国的事，没想到吕不韦竟然激动起来，还请求白起带着孔涵一起走。
这下好了，得来全不费工夫。嬴稷立刻自作主张给白起决定了去齐国的事，然后又顺势管吕不韦要酬金。吕大富商不幸被奸人所挟，失去不少真金白银，心疼的脸都皱了。
嬴稷满意的把金银交给白起，去齐一事有了保障，他放心了不少，又把心思放到了嬴政身上。这位公子政虽从未来过秦国，多年落魄也未过过什么王族的生活，但嬴稷觉得他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天生君主的气魄。他很满意，这个孩子长的龙章凤姿，脑袋也聪明，秦国后继有人，自己可以放心了。
吕不韦看到嬴稷一直在看嬴政，便趁机把嬴政介绍给他，顺便添油加醋的说了嬴政坎坷的身世。这算是嬴稷第一次正式见这位王曾孙，两人礼貌几句，嬴稷便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嬴政很是激动，甚至还告诉嬴稷，他多年来一直是自己的榜样。
嬴稷难得露出一点真情：“寡人与你一样，也曾做过质子。做质子很苦，你与你娘都不容易，此番回到秦国，便好好住下。”
嬴政道：“王曾祖说的是，多谢王曾祖挂念。”
见秦王对公子政印象不错，赵姬和吕不韦对视一眼，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看起来嬴稷是不会再计较他们无诏返国的事了。
天色已晚，众人决定好好睡一觉，明日再启程各奔一方。第二日天将明之时，天边一片红黑玄色，像极了秦人大婚的婚服。
景监率先辞行，他说自己还要给友人的心上人采药，要去楚国。魏冉善寻草药，决定跟着他，魏澜觉得自己一人留在长平挺无趣的，便也跟上了。四个人只有景监一个活人，只需要一匹马，走的也轻巧。
白起选了两匹马，一匹他带王诩坐了，一匹交给孔涵。他们决定从太行山南下，绕开赵国，从魏、韩、楚再到齐国。
其实本不该绕真的大一圈的，奈何嬴稷非让白起带一个准备东入齐国的学子去稷下学宫，还说此人必有大用。白起见他执着，只好同意了。
分开时，嬴稷万分不舍，他紧紧拉着白起的胳膊，一副悲伤的样子。
白起安慰道：“王上放心，白起将他们送到齐国以后便会回到秦国。上大夫不是说，我王还有十年阳寿吗？此番远程，争取在一年内回来，王上勿念。”
嬴稷握住白起的手，可怜兮兮道：“白大哥，你不要去找其他大王，秦国的王也不行，你是寡人的。”
白起点头道：“诺。”
“也不要收其他徒弟。”
“诺。”
“你等着寡人，寡人一定会去寻你。”
白起道：“是在下去找秦王。”
“啊，寡人一时不察，竟然说错了。”嬴稷松开白起的手，缓缓说道：“白大哥，路上小心些，我们就此别过。”
秦王稷向西而去，从端氏到曲沃、安邑北入秦，走五十五年前归秦的老路，也是武安君长平之战时领兵入长平的路。白起和景监南下，到了太行山南的野王再分开。景监穿过韩国直接南下，白起东行过韩魏边境再向南，沿着韩魏楚边境向东到齐国。
没有了怨气的干扰，长平之地一片太平之景，阳光明媚，清风阵阵，太行山的俊美终于呈现。白起却无心赏景，他不住回头看向随军乘车西行嬴稷，嬴稷竟然一反常态，一次也没有从车里出来。白起看着嬴稷的车马消失在山林间，心里竟然有了些担忧与恐慌。
秦王如此绝情，难道他的身体，其实撑不了这么久？
白起抚上腰间的却邪剑，却邪剑发出淡淡金光，像是在安慰他。
虽然嬴稷一生骗人无数，但白起还是决定最后信他一次。他握上缰绳，纵马前行，身影快速的消失在了山林间。
另一边，司马辛悄悄来到嬴稷乘坐的马车边，正好从小窗里看到嬴稷垂头丧气的靠在车里。
司马辛道：“武安君一直在看秦王，秦王要不要回头看看他？”
嬴稷决然道：“不看，快走吧，再不走寡人就要后悔了。”
说罢他低头摸了摸白起送给自己的佩剑，露出一丝笑意：“司马辛。”
“臣在。”
“此物为武安君的佩剑，你回去做个祭祀，日后把它埋到寡人身边。”
“诺。”司马辛连忙道：“王上万年，秦国万年。”
“说是万年，其实根本不可能万年。”嬴稷靠在车里闭上了眼：“寡人只希望，能在这世间留得久一点，为秦国多做些事情……”
“王上……”
“回去吧。”嬴稷一声叹息：“这几天，就当作一场好梦罢了。”
他看向窗外的青山，青山仲翠，河水依旧东行，一切仿佛都未曾改变。
不远处，吕不韦骑着马守在在一辆车旁，马车里是不住眺望着山峦的赵姬和嬴政，嬴政的眼睛亮亮的，他嘴角上扬，仿佛对未来充满期待。
嬴稷只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而后感慨万千。自己当年从燕国回秦便是这样，那时陪着自己的是舅公和母妃，秦卒领队是白起，赵卒们都是赵武灵王指派的胡服骑射的精锐，那是初为士卒的廉颇也在其间，王龁是他的护卫，蒙骜刚来秦国……
这一切都和昨天发生的事一样，嬴稷甚至觉得，只要他喊一声，母妃就会回应他。
嬴稷突然想，离他十九岁归秦，已经过了整整五十五年。
…………
与此同时，楚国上蔡。
一个清瘦的细腰青年走进村子，他在一户人家前站住了，敲响了大门。
开门的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老人见了青年，惊讶道：“咦，怎的回来了？快进来！”
青年站着没动：“娘，儿辞官了。”
老人连忙问：“为何啊？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
“不是，是我自己辞官的。”青年道：“孩儿不想一辈子做个小吏，又深感学识浅薄，想去稷下学宫求学。”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昭王五十五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