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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千年梦(二) 脱了妆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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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望远其人,借用工作室小伙伴的评价,长了一张非常人模狗样的脸,看着相当的君子端方,温润有礼,但骨子里却是重度精神分裂症患者,属于工作上什么服装配什么袜子都要较真死抠,崇尚完美到近乎自虐程度的究极变态,但生活里又是给他一包速溶咖啡他能直接生吞,末了还赞美“味道不错”的终极糙汉。
这就直接导致作为其生活助理的丢丢,时常觉得自己像幼儿园老师,吃喝拉撒处处操心,但还防不住熊孩子淘气,三天两头给你整点儿意外惊喜,尤其在他接了这部戏之后,丢丢的闹心程度直线飙升,脱发速度之快让她一度觉得戏拍完了她可以直接去峨眉山修行。
今晚收尾这场是电影的重头戏之一,导演把关相当严格,光是祠堂里母子对峙,走位,试戏,再到正式开拍,七七八八就折腾了近一个小时,凌晨3点钟,某个顶着高烧的究极变态穿着一身单薄戏服在人工降雨和天然雨夹雪的双重“关照”下,把个病弱公子杜衡演绎地栩栩如生,其敬业程度几乎要叫小助理热泪盈眶,振臂高呼,您老人家真是抗造啊抗造。
抗造先生虽然下了戏就被强制性地灌了一杯退烧药,但他以自己年轻力健为借口坚定拒绝了丢丢去医院的要求,不想万事都以“睡一觉就好”为至理名言的终极糙汉这回栽了跟头,能让他凌晨打电话叫人,可见是烧得有多难受。
丢丢盯着姜望远烧得通红的小脸儿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口气难得正经,“哥,这戏从接拍到开机,也大半年了,高投资大制作名导演,博尽眼球,看着好像哪哪儿都好,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姜望远一双琉璃似的眼珠在烧得滚烫的眼皮底下滚了一滚,到底也没睁开,隔了好半晌,丢丢都以为人睡过去了,才听他哑着嗓子回了一句,“你小野哥才把我交到你手里三天,我就不成人形了,你不踏实是应该的。”
“……”我还是直接去峨眉山出家算了。
医院的值班护士对这位一周光顾三回的大明星已经是见怪不怪了,手脚麻利地给人挂上点滴,临出门还不忘留下一句语焉不详的感叹,“我以前老觉着你们赚钱可容易了。”
要不是实在烧得没力气,姜望远其实很想站起来跟对方好好讨教一下,什么叫“赚钱很容易”?可惜姜大爷不仅没有站起来的力气,这会儿连翻个身都费劲。
丢丢举着病历卡,沉着张睡眠不足的脸推门进来时,姜大爷正吭哧吭哧地调整睡姿,输液管晃晃悠悠大有下一秒就飞出去的趋势,丢丢一把按住他造孽的手,“还折腾,您是打算让我通知小野哥把见面会改追悼会是吧。”
“……”姜望远颇为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
丢丢恨铁不成钢地帮着某人躺舒服,自己扯了张椅子往床头一坐,“远哥,我刚刚在林医生那儿接受了一场十分深刻的灵魂洗礼,你要不要听听?”
“……”要是你不这么咬牙切齿,我还是可以考虑的,姜望远默默咽了口口水,拒绝回答。
丢丢扯了扯嘴角,无视某人装鸵鸟的无耻行为,“林医生就你的敬业精神以及我的冷血程度,给出了如下建议,一,天亮以后直接去挂精神科,反正早晚要烧坏的,就不要来这里挤占公共资源了;二,我发挥人道主义精神去给大爷您请病假,您呢,稍微体恤一下您可怜又可爱的下属,老老实实在医院待到退烧。你觉得咱选哪个好?”
“有第三条选项吗?”
“姜望远!”丢丢恨不能一巴掌拍人脑门上,“你再折腾,我就把舅舅舅妈空运过来!”
“……”你舅舅舅妈是菜吗,还空运。姜望远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老老实实收了垂死挣扎的心,工作是工作不了了,但这气焰嚣张的小助理还是得打压一下,“冯丢丢同学,这于公于私,我都是你长辈,而且我还是一名人,公共场合,你稍微注意点儿影响,不然我扣你口粮,各种意义上的。”
生活助理冯丢丢同学对某人有气无力的威胁表示无所谓,给人掖了掖被角,就踢踢踏踏出去跟剧组协商请假了。
姜望远轻轻舒了口气,六点钟天已经蒙蒙亮,原本再过一个小时,他就该起床到化妆间准备今天的戏,请假就意味着打乱原定拍摄计划,耽误进度不说,劳师动众也实在不是他的风格,可现在这情形,他就算勉强上阵,恐怕也拍不出什么好东西。
说来也奇怪,满打满算他也拍了快三年戏了,自觉还没牛到人戏不分,脱了妆换了戏服,是杜衡还是姜望远他一直很有分寸,可这频繁地梦到剧本里的场景实在有点儿不正常,难道真像丢丢说的,这戏过于万众瞩目以至于自己压力过大?也没听说谁压力大到连着几个月做梦都在演戏,演戏就罢了,就当是琢磨演技了,可偏偏梦里头他只能不明不白地当围观群众,并且由于观赏位置不佳,他连欣赏主角正脸的机会都没有。
要不是爹妈从小教育他封建迷信要不得,他都要怀疑这是戏里的某个主角成精来报复他,而且这个“戏精”八成就是杜衡,他肯定是觉得姜望远这小子三天两头生病耍滑,不认真琢磨剧本,一点儿也不尊重他。天地良心,他也不想的啊,他从前多健康一大小伙,生生让杜衡传染了“病美人”体质,也许有时间真得让丢丢去拜拜佛了……
姜望远有的没的浆糊一堆,但到底抵不过病毒君作祟,不到十分钟就迷迷糊糊睡死过去。连着几天的阴雨这时却难得消停,由着那一线日光颤颤巍巍穿透云层,千里迢迢落到床头半杯冷水中,细小的光斑挣扎摇曳如同一尾冻到半僵的鱼,在一双过分苍白的手将窗帘拉严实的瞬间,沉入冰冷的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