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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千年梦(一) 等他彻底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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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见过铺满月光的湖吗,他就是那样的人。”
“我只见过湖水结冰后,冻死在里头的鱼,况且,你从来不知道那湖有多深。”
“他若只是浅水清溪,空无一物,我也不会动心了。”
冬末春初这场雨,淋淋漓漓地跟着时钟转过一圈又一圈,连梦里也不肯停歇。说话的人胧在一团湿冷的雾气里,连声音也是缥缈潮湿的,他努力想要靠近一些,想要看清说话的是谁,可无论往哪里走,他始终看不到人的正面,只有刻骨的冷,有如实质一根一根往毛孔里钻,冷到发疼,冷到如果再不醒来,也许就要冻死在这虚幻的梦境里。
姜望远猛地坐起身,除了床头的电子钟大喇喇闪着“04:33”的字样,整个房间漆黑一片。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可透到皮肤表层却是针刺般的灼痛,汗水争先恐后地爬出来,还来不及蒸发便叫棉被捂成一身黏腻。
起身的动作仿佛已经耗尽了姜望远最后一点力气,等他彻底从梦境中醒来,头一件事就是身不由己地跌回床榻里,按理说酒店的床已经很软很舒服了,奈何他此时烧得厉害,连裹在身上的棉质睡衣都刮得皮肤生疼,更不要说这么跌下去,简直像所有的骨肉一瞬间全被搅碎了,疼的姜望远差点就着仰面朝天的姿势吐出来,缓了半天,他才勉强翻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凌晨5点。云城,这座承包了国内大半影视作品的小镇还在浓黑的湿冷中朦胧挣扎,才刚有了点春天的影子,不眠不休的冷雨就把刚冒头的嫩芽重新埋进了零下八度的泥土里。
连轴转了将近二十个小时,屁股挨着板凳的时间几乎可以按秒计算,上下眼皮叫嚣着团圆,眨动的频率让丢丢不甚清醒的大脑几度自动判定为系统故障,极度渴望返厂重修,好不容易挨到收工回了酒店,躺下不到两个小时,梦都还没捂热,横在枕边的手机就呜哩哇啦响起来。
十分钟后,保姆车开足马力在难得空旷的城市主干道上飞奔,丢丢一边打电话,一边取了医用酒精给手底下的火炉物理降温,两根秀气的眉毛几乎要拧成一根,“林医生,不好意思,他又烧起来了,我们正往医院赶,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到。”
挂了电话,丢丢面色不善地从某人嘴里抽出温度计,“39度,远哥,你还活着真是奇迹。”
“我都这样了,你能不能有点儿良心。”
“我没良心?哥,咱这才开拍不到一星期,你都快把医院混成第二革命根据地了,以前也没发现你有当病美人的潜质,让你请假你又不肯。得,我算明白小野哥把你丢给我跑路是为啥了,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儿心,当初敲本子的时候就该先去庙里求个签,简直是流年不利。”
姜望远正烧得浑身不得劲儿,丢丢连珠炮发过来震得他耳膜都疼,“大姐,你饶了我吧,这季节交替,乍暖还寒的,我又不是神仙,您就行行好,让我安静会儿成吗?”
“不成!”丢丢把两只红通通的熊猫眼恶狠狠一瞪,“你后天还有个见面会,你要是这副鬼样子出席,我会被那帮粉丝撕成薯片的。”
“薯片小姐,后天陪我出席的是小野哥,有你什么事儿。”
“我不管,你明天必须请假,老老实实在医院歇一天,不求你恢复个十成十,至少得像个人。”
“……”合着这两天在现场拍戏的是鬼吗?姜望远默默翻了个白眼儿,头疼,嗓子疼,浑身都疼,他实在懒得争辩,索性头一歪,由着人自己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