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锦楼18号》长醉阑珊

7、换锦来（三） 黑色的莲花

　　“您这一去，便是永别了。”
　　阿绿刚把冒着森然冷气的黄泉水倒入茶盅，便被老人忙不迭捧至眼前端详，道，“这便是黄泉水了，我自来贪嘴，从前向他讨了许多次，却不想真正能喝上一杯的时候，倒没了那份要刨根究底的心了。”
　　“生魂不饮黄泉水，先生是为您着想。”
　　“我自是感激他的，若不是他，我早不知是哪里的孤魂野鬼了。”
　　老人说着，又抬眼打量起“换生殿”，只见那间在王新眼中十分寒碜的工作室，此刻俨然神话传说中神秘莫测的宫殿，那花色古怪的地毯上，一步一生花，一花一形，一形一色，共九形九色，直指九个对应房间，房间内，那堆不值钱的“节日彩灯”如今一簇簇悬挂在参天的古藤上，远看仿佛古藤生花，可仔细分辨，却发现那些花赫然是沉睡中的各色魂魄！这些魂魄被包裹在形如花苞的透明容器中，身上光芒汇集成线，丝丝缕缕自房顶向外延伸，直刺向宫殿正中垂直悬吊的一个形如倒扣莲花的漆黑物件，这庞然大物犹如一张深渊巨口，承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光源，却一点亮也不肯透出来，兀自幽暗森然，甚是可怖。
　　想起当年误闯换生殿，他问那人，“你也用莲花座，那你是菩萨了？可庙里的莲花都是金色的，怎么你是黑色的呢？”
　　那人是如何回答的呢，他当时好像反问了一句，“黑色的莲花便不是莲花了？”
　　世事更迭，沧海桑田，如今再坐在莲花座下，想起那人当时一脸倨傲的神色，老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半晌又喃喃道，“黑色的莲花，果然也还是莲花呢。”
　　见阿绿难得露出迷茫的神色，老人敛了笑，目向莲花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才开口道，“绿姑娘，劳烦转告你家先生，老头蒙他所赐得来这几十年光阴，九泉之下，定不负所托，为他尽一点萤火之力。”
　　“老先生言重了。”阿绿自鬓间取下那朵艳红的花向茶盏中抖了抖，便有一簇墨绿的火焰落入水中，那原本冒着森然冷气的黄泉水噼啪一声脆响，便成了一盏香气扑鼻的热茶，阿绿将鲜花重新别回发间，道，“这是先生给您的谢礼，喝了它，便无人能阻拦您轮回之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