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锦楼18号》长醉阑珊

6、换锦来（二） 一个做花草

　　傅斯彦的工作室在三天后启动装修，各种各样的花草被大货车源源不断运进来，倒真像是要把顶楼打造成花房。王新奉命慰问兼考察，才刚一出电梯就差点被一株巨大的藤蔓绊个狗啃泥，傅斯彦一改看房时的温润气质，看着莽撞的经理人满眼都是不悦，“王总，合同签过，租金也如数交付，现在这里是我的工作室，希望您以后过来能提前打个招呼。”
　　18层原本就没有使用打算，因而除了几根承重柱，曾经被调侃条件允许可以直接做停车场，现在这个顶楼“停车场”被各种稀奇古怪的花草隔断成更稀奇古怪的工作间，再加上主人不怎么友好的态度，王新莫名心底发凉，只得陪笑道，“抱歉，是我疏忽了，是这样，物业那边需要业主登记，我想着您这几天肯定忙，就把登记表给您拿过来了。”
　　“多谢。”傅斯彦顺手接过去，却并没有请人坐下喝茶的打算，“我填完之后会请人送过去，我这里太乱，就不请王总坐了。”
　　王新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打着哈哈给自己找台阶下，一边说着您忙一边往电梯里退，一直到退进电梯里，这才看见正对电梯的硕大名牌——换生。
　　一个做花草生意的，起名叫“换生”，焕发生机吗？倒是接地气，就是听起来不像会有生意的样子，也不知道能租几天。
　　能租几天不知道，但开业的日子却很快就来了。
　　春日渐长，换生把开张的时间定在了黄昏时分，六点刚过一刻，日头要掉不掉，把一整栋楼的影子都扯进前面的小喷泉里，倒像平白多出了个地下十八层似的，王新为自己这一联想脊背发凉，再想想楼上那一堆奇形怪状的植物，手里这恭贺开业的太阳花怎么看都像是要蔫了。
　　这回他倒是学聪明了，提前给傅先生发了个祝贺短信，并委婉表达自己有开业花篮必须亲自送上门，傅斯彦只给他回了个轻飘飘的“多谢”，算是默许。王新暗自咂摸也不知道这回能不能得一杯热茶招待，还没咂摸出个所以然，电梯已经直升18楼，开门的一瞬间险些让迎面而来的冷风吹个踉跄，一双细白的手及时搀住了他，并送上一句堪比热茶的问候，“您没事儿吧。”
　　如听仙乐耳暂明。这是王新站稳脚的两秒内唯一能想到的句子，等他看清扶着自己的是个怎样婀娜多姿的姑娘，那老脸一红，险些当场跪下，只见人一袭孔雀绿暗纹修身长裙，浑身上下不饰一物，只在墨黑的长卷发上别了朵艳红的花，这原是极俗气的打扮，可配上姑娘一张明艳俏丽的脸，再有那玲珑有致的身段，王新头一回体会到美到具有攻击性是个什么意思，那就是多看一秒，自己心口都要被灼伤了似的。
　　王新赶忙整理仪表，端出个自以为帅气有型的笑来，“多谢你啊，我是，我是咱们招商办的王新，来，来祝贺傅总开业大吉。”
　　他一句话说的结结巴巴，成功把阿绿逗乐了，伸手接了花篮，“多谢王总。”
　　姑娘一笑，竟衬得她鬓边那朵开得极盛的鲜花也暗淡几分，王新臊得脸红脖子粗，只得顾左右而言他，向大开的工作室里张望了片刻，只见一条花色古怪的地毯铺就的走廊自入口笔直向内，连通到正对大门的房间，那房间用格栅和一些他见所未见的爬藤做成了类百叶窗的半透效果，从外头，只能看见里面大概是用了一些类萤光的灯饰，不怎么亮，但绿生生的，看久了总觉得有些渗人。走廊两侧又用各色绿植切割成“非”字型的八个小隔间，此时只有靠门的两个小隔间里有几个无精打采的员工在收拾一些玫瑰、百合之类的花束，整个工作室的照明泛善可陈，除了长廊上几盏白惨惨的吊灯，其他隔间要么一个暖黄的小灯泡，要么干脆就在一些大型爬藤上挂了些节日里特有的那种廉价又土气的小彩灯。
　　这一通看下来，王新先在心里把十八层放进了待招租的计划里，啧，就这装修，这陈列，别说做生意了，做梦都嫌磕碜，他还是趁早准备下家吧。许是冷气开的太大，吊灯一直晃来晃去的，连带着玻璃墙上绿植的影子也张牙舞爪的摇着，端的一副吊死鬼聚会开趴的架势，哪有半点人气，王新忍住掉头就跑的冲动勉强打着哈哈，“傅总这装修的挺别致哈。”
　　阿绿一眼瞧出他的心思，先是勾唇一笑，又拿葱白的指尖遥遥点了点人胸口，“王总这是说我们寒酸了。”
　　王新让人一声又一声“总”叫酥了半边身子，忙陪笑道，“有阿绿小姐，这装修不过是锦上添花，不重要，不重要。”说着，又环顾一圈道，“这开业，傅总也没请人热闹热闹？”
　　“谁说我们没请，”阿绿见不得人一脸谄媚，秀眉一挑，故作神秘的往人跟前凑了几分，悄声耳语道，“只是我们请的人啊，凡人可见不着。”
　　“啊？”王新看看阿绿水汪汪的大眼睛，美，太美了，连那眼睛里透出的光都是美的，可这光初看是灼人的，看久了竟觉出几分冷来，那冷顺着相触的目光钻进瞳仁里，又顺着瞳孔四散融进滚烫的血肉，紧接着四肢都要僵硬结冰了似的，他这时才回忆起来，刚刚那双扶着自己的手，确实是冷的犹如冰冻，一念及此，他再错开眼瞅瞅被绿植包裹的工作室，勉力堆起的笑脸瞬间就布满苍白。
　　阿绿心满意足地收起促狭心思，拍拍人的肩膀笑道，“我逗你玩的，傅总早定了酒店待客，这会儿都该上菜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新抹抹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也没了旖旎心思，“既然傅总不在，那礼我送到了，就不打扰了。”说着便迫不及待退回电梯里，人他招进来了，礼物他也送了，这鬼地方，往后还是选那阳气重的来吧。
　　他光顾着胡思乱想，没注意未来得及关闭的电梯门里一阵风吹出去，阿绿手中的太阳花瞬间枯萎，而她一副艳若桃李的笑颜瞬间结了冰，鬓间艳红的花朵中心，蓦地烧起一簇墨绿色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