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锦楼18号》长醉阑珊

5、换锦来（一） 一个花房，

　　云城原是江南无数小城中最平凡的一座，但随着国内最大的影视基地在此落成，这些年它已经成为GDP贡献榜上数得着的存在，每年有大大小小上千部作品在这里取景拍摄，影人扎堆，几乎有点姓名的从业人员在这里都至少拥有一间工作室，虽然大部分工作室可能只是挂个名，但丝毫不影响房地产行业因此欣欣向荣，为了迎接如织的游客，更为了大批涌入的逐梦者，这已经是王新渡过的第三个不眠夜。
　　哦，忘了说，王新是云锦苑的售楼经理，云锦苑位于云城最大的景区怡园对面，和怡园隔河相望，运气好的话，站在正对怡园的那栋楼顶，可以望见园里正在封闭拍摄的剧组，怡园效仿宋代园林，占地近40公顷，几乎没有高层建筑，为数不多的几座也不对游客开放，所以，在园子里围观到拍摄现场的几率远不如站在云锦苑楼顶来得大，这也是当年云锦苑招商的一大卖点。
　　但此刻，让王新无比头疼的倒不是云锦苑的销售问题，而是那栋整个楼盘位置最偏僻，基本作为短租房存在的换锦楼，这栋楼严格来说并不算统一规划的楼盘，至少在外观上，比起前面整整齐齐的25层，这栋楼止步在18层，背靠一处植被丰富的缓坡，其它三面被25层的高楼包围，说终日不见阳光都是客气，简直就像闯进大象群的斑马，格格不入到格外显眼。
　　令王新如此头疼的问题是，有人想要租下换锦楼的18层做工作室。这倒无可厚非，因为云城经济发展的特殊性，很多楼盘，尤其是毗邻景区的，不管是高档也好，低档也好，都是商住两用，但问题就出在，在这个商住两用的楼盘里，换锦楼是唯一一栋住宅楼，虽然它的18层一直闲置，且价格在所有楼盘中低到王新羞于宣之于口，但仍然没有人想要征用它，从开发商到买家，换锦楼18层仿佛真实版海市蜃楼，无人可及。
　　买家不喜欢还可以用位置不好来解释，但连开发商都讳莫如深，这就不得不让人联想起起一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尤其换锦楼18层，这个玄妙的名字和玄妙的数字，惊悚片发烧友王新表示，他有个故事想讲一讲，但是他不能讲，任何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都可以用鬼神来注解，但他是销售经理，所以他只能相信科学。
　　虽然笃信科学，但毕竟不能害人害己，尤其来租房子的是个看上去就很有钱的大佬，有钱自然就有更好的选择，王新费尽口舌，三天时间带人走遍了整个楼盘，但人最终还是坚定要换锦楼18层，于是这天早晨，王新顶着一张因为睡眠不足而格外浮肿的脸把人请进了18层。
　　由于位置特殊，整栋换锦楼在采光上花足了巧思，位于顶楼的18层几乎就是间大型的玻璃房，四面的遮挡又恰到好处的在夏日为它隔除了多余的热量，使得即使是最热的七八月份，这里也不至于成为透明蒸笼，当然，如果按传闻来看，它之所以这么凉快，原因则玄妙许多。
　　王新拿着楼层图跟在悠闲踱步的客户身边耐心讲解，“傅先生，换锦楼严格说起来其实不算我们的销售范畴，当年建筑伊始，才起了个地基，就有风水大师说必须先在这里起楼，且只能建到18层做住宅楼，您知道，干我们这行的，多多少少有些忌讳，大师又言之凿凿。所以，真不是我不想租给您，您看前几天带您看的楼层，那无论从位置上，还是从科学上，都更符合您的要求，您再考虑考虑呢。”
　　被唤作傅先生的男人带一副金丝边圆眼镜，一身清爽的休闲装，如果不是眼角眉梢那一点微不可察的细纹，倒很有些初出茅庐的学生气，傅斯彦抬手止住喋喋不休的经理人，在面向怡园方向的玻璃幕墙上轻轻点了点，“多谢王总好意，我觉得这里很好。”
　　相处了几天，王新当然知道人家这是不耐烦了，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傅先生，您也知道，我是个商人，没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但这其中的关窍，我实在是——”
　　傅斯彦闻言挑了挑眉，转头笑道，“王总觉得我把这里改成花房如何？”
　　“啊？”
　　“换锦花开在十八层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云锦苑所有建筑以花为名，围换锦楼而建，这是守阵，而空出十八层，依靠下十七层源源不断进出的人攒聚阳气，则是为了破局，我说的对吗？”
　　“您，您怎么……”王新双目圆瞪，仿若被施了定身咒的大熊猫。
　　“我怎么知道？”傅斯彦仍是淡淡笑着，“我虽然不是风水师，但兴趣使然，也算半只脚在门内，你们请的人是有些造诣，但靠他的法子，破局之事恐怕遥遥无期，倒不如让我这个半路出家的人试一试，说不定就解了你们的危机，怎么样？”
　　“傅先生，”缓过神的王熊猫下意识摸了摸脑门上并不存在的汗，“请容我把这件事报给总部。”
　　“当然，”傅斯彦大度地应允，仿佛他才是这栋楼的主人，“不过我想，按照风水学来说，一个月后的今天是我公司开张的黄道吉日，希望您不会让我等太久。”
　　“那当然。”这傅先生看着斯斯文文，却莫名有种威压，王新赖以为生的口才到他这里总是失灵，话题临到终了，他才想起最重要的问题还没确认，虽然来这里开工作室的八九不离十就是为了娱乐圈那点事儿，但最开始没有确认就是重大失职，让领导知道是要扣工资的。
　　王新一拍脑袋，先附上一个羞惭又讨好的笑，“您看我这，这几天光顾着带您看场地了，傅先生的工作室也是做明星业务的吗？”
　　“我想把这里改造成花房，一个花房，王总觉得应该是做什么业务的呢？”
　　“……”傅斯彦看自己的眼神堪称慈祥，慈祥到像在怜悯一个智障，王熊猫以手挠头，恨不能给自己挠出一副全新的智慧面孔，“那什么，剧组置景对花花草草的需求量确实挺大，提前祝傅先生生意兴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