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宿》熊猫萧也

3、第 3 章 野狗

　　“妈的，睡得跟个小王八似的。正好这时候动手，我可爱美丽漂亮的小宝贝～我来啦～”姜冬眉头紧皱，挣扎着想抬起胳膊反抗。胳膊似被灌入了万斤金银般抬不起来，他的心狂跳不止。

　　脑子和耳朵堵满了奸细指责的女音以及打碎碗的吵架声。

　　姜冬浑身冒着冷汗，额头和鼻尖覆盖着细密的汗珠，枕巾和床单被一大滩汗水侵湿。

　　随着耳边的声音越来越真切，他睁开眼。粗犷的呼吸声与风扇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明明被凉风嗖嗖的吹着，可姜冬却感到特别的窒息。

　　大概缓了四五分钟。

　　缓慢的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双手无力的扶着膝盖略微驼背的坐在床边，眼神无比空洞像个被遗弃的小白熊布偶。

　　这个姿势大概持续了两分钟，才动了动胳膊擦掉了自己脸上的汗珠。

　　随后赶紧定了定神，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右胳膊。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松了口气去厕所洗了把脸便下楼了。

　　没想到楼下还挺热闹，也许是因为做了噩梦的关系。他一单一双的眼皮在此刻完全变了种风格，阴鸷狠戾。

　　“大哥！就他坏我的好事！昨天晚上我好不容易泡到的妞！还把我关进派出所了！害的我蹲局子！”

　　飞机头朝领头的秃头控诉冤屈，指着站在半腰楼梯，光着膀子只穿着黑色大裤衩的姜冬。

　　黄于露出凶狠的表情，“啪”的一下把指着他的胳膊给打下来，嚣张道∶“我冬哥是你能指的么？”

　　曹东阳鄙夷的看着他∶“你特么是不是对泡有什么误解？”

　　秃头仰着头瞅着眼前的这个黄毛寸头，身材修长。虽说看起来胳膊和胸部显得很薄，但外面的日光正巧投到到他身上时，就发现了他胸部、腹部散布着几小块凸凹不平的阴影。

　　那一单一双的眼皮下，那双冷淡幽邃黑眸足以说明他的阴鸷。

　　秃头突然就有点怂了，带着些诙谐的意味∶“兄弟，一看你也是道上的。我大爷明太爷，不管是不是混的肯定都听过。这样，你给我小弟赔个不是，咱日后也好相见。”

　　姜冬挑了下眉梢，懒洋洋的插着兜，轻笑了一声∶“第一，咱俩混得不是一个道的。更没听说明太爷是谁，你道上的规矩我不懂，也不想懂。你让我给你弟弟赔不是，抱歉。我连你祖宗都不认得，我管你大爷是谁。

　　第二，既然我不是你道上的，那就压根没必要做到日后好相见这一说法。

　　第三，我这人向来懒得废话。”说完便下楼走到秃头面前，眼底蹿出一抹蔑视着秃头。

　　随后下楼直接上去给了秃头一个大眼炮。秃头也不是省油灯，出拳打在姜冬的左脸颊上。

　　曹东阳和黄于见状直接暴怒，嘴里骂着∶“我日你大爷！”

　　随后直接抡起拳头凿向秃头，飞机头和身后的八个精神小伙见状也直接开打。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姜冬被打后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的平静。但眼神里却有着燃烧冒着滚滚黑雾的熊火，这火顺着眼蹿到他脸上、背后。紧接着把他按在地上打，拎起衣领开干，拳拳带风，恨不得把拳头镶进脸里。

　　秃头此时被打的连连叫号∶“草！你会后悔的，我大爷要是知道我被打了，你就等着死吧！”

　　姜冬依旧不停手，咬牙发怒∶“我他妈的还是你老祖宗呢！搁我的地盘找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让我看看是谁不想活了？”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一齐抬头愣住。

　　“草！”只有姜冬低骂了一句，瞅了眼这个老男人。

　　身着一件白色T恤配着一条黑色休闲裤，黑色运动鞋踩着门槛，肩膀斜靠在门框边。嘴里依旧叼着根烟，还是那副痞子模样。

　　“妈的。不知道以为那烟是粘他嘴上了呢。”姜冬撇了撇嘴，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宋寒明随意的把手里烟一松，轻轻用鞋捻灭。

　　“谁的地盘？”这群人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宋寒明走到中间，拉着一个板凳。神色懒散的靠着椅背，一双大长腿交叠着。

　　“真是巧啊～”宋寒明轻飘飘的笑着看他们，朝姜冬挑了个眉∶“是吧？”

　　姜冬抬起头瞥了眼他，就松开了秃头起身。

　　秃头和其他八个精神小伙完全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来头，嚣张跋扈道∶“你他妈的又是什么东西？”

　　飞机头见着他就已经完全吓得说不出话来，曹东阳和黄于两人倒是显得异常的淡定。

　　飞机头侧头和秃头嘀咕了些什么。

　　秃头立马打马虎眼，阿谀奉承道∶“这位警官，是我们的错。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秃头连忙爬起来，领着他们走。宋寒明眸子骤然变得混黑，眼神凌厉。薄唇微抿，依旧带着笑，但周身的气场却阴沉骇人。

　　反问∶“走？去哪？”

　　秃头是怒也不敢怒，大气也不敢喘，脸色及其难堪。吞吞吐吐：“那个，我们就是……回家。”

　　这场面，让曹东阳和黄于两人如同吃瓜群众。津津有味的挪到一旁，猜测这警察到底什么来头。

　　姜冬懒得瞅这帮怂货，转身回楼上了。

　　“我们胡说的！我们压根就不认识什么明太爷，真的！”飞机头见状赶紧给秃头使眼色，秃头却没领悟到。

　　反而有些耐不住脾气，大骂：“妈的！老子给你脸了是吧！软话不听！有种你就站在这别动。我回去叫人干～哎呦～”

　　话还没说完，就见宋寒明微笑着轻轻抚摸了下秃头的胳膊。随后用力往下一拽，就听见了“嘎巴”一声。

　　秃头连哭带嗷：“卧槽！胳膊脱臼！我胳膊脱臼了！好疼！草！你一个警察竟然使阴招！算什么？”

　　飞机头直接跪下了，缠住宋寒明的小腿，这一幕让黄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宋寒明掀了掀薄眼皮，狭长的丹凤眼眯了眯，迸出的眼神有一股强烈压迫感。从口中挤出一句话∶“回去告诉你大爷，我在潭江市公安局恭候他光临。”

　　说完小腿用力一甩，把秃头的胳膊甩开。踢了他们一脚，示意他们赶紧走。

　　飞机头他们屁滚尿流的狼狈逃跑了。

　　站起身略微缓和了一下表情，招呼曹东阳他俩说∶“叫你朋友下来。”

　　“哦…”曹东阳立马跑上去叫姜冬下来。

　　他套上件短袖就跟着曹东阳下楼，睡眼惺忪的走到这老男人面前。

　　“有屁快放！”

　　“啧～不愧是这片的头，站在这说话就是比站在警局说话有底气。”宋寒明懒懒的掀起薄薄的眼皮，直勾勾的盯着他，附带一抹浅笑。

　　他脸噌的一下，被这句话直接弄醒了，颜色开关一下就砸中了on的开关，脸骤得烧通红。

　　妈蛋的，他分明就是在嘲笑我昨天晚上哭了。草！要不是看他是警察外加岁数大，我特么的非得治治他嘴贱不可。

　　“到底有事没有？”他蹙着眉毛，炸毛的问他。

　　“当然有，这不是早餐店么？”宋寒明慢悠悠的拉出板凳坐下。

　　“过点了。”姜冬显然不想招待，有意无意的摆弄着桌椅，给他下了逐客令。

　　宋寒明扭头看向这俩，问∶“是么？”

　　黄于和曹东阳尴尬的站在那里不敢吱声。

　　“啊…”黄于瞥了眼他冬哥那脸色，一时分不清自己该不该答应。

　　直至下一秒，姜冬进了厨房后才敢说出∶“估计只剩下面条了。”

　　然后两人才松了口气，赶紧跑掉。

　　宋寒明嗤笑了一声，没想到这小刺头还挺有威严。随后便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不到两三分钟就睡着了。

　　姜冬端着面走出来，看着这老男人侧过头一只胳膊留给自己垫脑袋，另一只胳膊杵着，手肆意的耷拉着。修长的手背上，全是鼓起的青筋。

　　眼下的一细条的皱纹和一团乌青，以及他下巴冒出来不及刮的黑胡茬。显得他憔悴又疲惫。

　　“哎！醒醒！”他撂下面，嫌弃的敲了敲桌子。

　　“快起来！”

　　宋寒明缓慢的睁开眼睛，坐直身子后，习惯性的从兜里掏出根烟点燃。

　　“谢了。”这声音不仅让姜冬想起，秋天踩着枯叶般的沙哑。

　　姜冬把胳膊搭在收银台上，假装打开手机来回刷着。实则多半的余光，都在观察着他。

　　那烟就一直叼在嘴里，就算烟熏了眼睛，也只是轻微眯了眯眼，完全不耽误他分神看着手机。随后又可能觉得没意思，吸了几口就把烟掐灭，开始大口大口的秃噜着面条。

　　他这人长得确实挺有样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股子野劲，随便做几个动作都感觉像是摆拍。

　　“我好看么？”宋寒明抬眸盯着他，举着手里还夹着面的筷子。

　　姜冬两双湿漉漉的眼睛懵逼的盯着他问：“啥？”

　　“我很好看？”

　　“……”姜冬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重复了一遍∶“你说啥？”

　　宋寒明放下筷子，勾了下嘴角，手搭在一起，放在自己的俊脸前，盯着他。

　　“我非常好看么？”

　　姜冬先是顿了顿，回想刚才宋寒明貌似好像问了他三遍。但每次问的都不一样，没听错应该是越问越得寸进尺的那种。

　　肯定一直盯着他被发现了，然后回过神，盯着他一本正经地说道∶“丑的要死。”

　　宋寒明富有挑逗的“哦？”了一声，下一秒开玩笑，故作可惜道∶“看来还是人老了，之前我可被人称小金城武。”

　　“王婆卖瓜。”姜冬佯装淡定，低头摆弄手机，胸腔里莫名有个啥东西在跃跃欲试，想要撞破牢笼似的。

　　“钱付过去了。”宋寒明起身，单手插着兜往外走了几步。就又停下来，扭回头盯着他。

　　“干什么？”他被这老男人奇怪的目光盯得发怵。

　　“你叫什么？”

　　“姜冬啊。”他懵逼回答，手上的动作随即僵住。

　　怎么回事？莫非是通缉他？但他也没犯事啊？难道是黑户被发现了？不可能，警察应该都很忙。没时间查他这种破烂事……

　　宋寒明不禁失笑。这小刺头的反应挺好玩，傻愣愣怪可爱的。头上的黄毛看起来毛绒绒的，摸起来手感应该不错。

　　姜冬神色略显紧张，但语气依旧嚣张：“你问我名干嘛？”

　　“随口一问。”宋寒明收起笑容，转身走了。

　　姜冬见他往外出的背影，心依旧提溜着。

　　“姜冬。”宋寒明忽得回头，严肃的叫了他。

　　就这一声，可给姜冬吓得不轻。身子猛地一震，手里的手机“啪叽”一下掉到地上。

　　宋寒明也没想到姜冬反应这么大，悠悠过去给他捡了手机。

　　如愿的摸了摸他的头，轻声的安慰：“这么害怕？”

　　姜冬赶紧别过脑袋，往后退了一步。

　　“你脑袋掉屎坑里了吗？突然叫我？妈的！还趁机摸我头！”

　　总感觉这老男人摸他头跟摸狗似的！

　　宋寒明摊了下手无奈的说：“我只是想提醒你。今天找你们茬的人，不是普通的小混混。如果他们再找你们茬，一定要报警。”

　　讲完把手机递给他，姜冬接过手机低头把手机的每一处都检查了一遍。跟宝贝似的，心疼的摸了摸。

　　抬起头，瞥了眼宋寒明。用见了瘟神似的目光鄙夷：“说完了就走吧。”

　　宋寒明也不恼，低声说了句：“也可以留下我的电话，48个小时开机。”

　　只可惜姜冬没听清，被楼上的黄于和曹东阳打断。两人像两只嗷嗷待哺的大公鸭在那你一句我一句的喊着∶“冬哥！冬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