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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四般闲事 柔情蜜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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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些文人们,平时聚在一起都会做些什么?”应幻莲侧躺于陆百川怀中向他询问。
自那日赏花之夜,两人互相坦白心意后,应幻莲再去书院除了听他讲书常常躺卧在他怀中与他聊天。与人生了情愫应该就是如此吧!应幻莲想着,总是会想他,想见他。她是看不到他的,她想听他说话,想握着他的手,想和他抱在一起,想闻到他的气味。这些只是表面,和他待在一起后,她又贪婪起来,她想了解他在做什么,他喜欢做什么,他读的书,看的字,他去过的地方。应幻莲时时刻刻都在提问,陆百川也总会不厌其烦地回答她。他是教书先生,当然爱她孜孜不倦提问的模样,她每次话音刚落,便迫切地等待着他应答,况且她的问题全都和他相关。他们只有聊得情到深处时才会缠绵在一起,再进行一场新的聊天,只是这场聊天是无声的,是肉身与肉身,灵魂与灵魂之间的对话。
“沿袭了宋人那一套,无非就是烧香点茶,挂画插花,这四般闲事罢了。” 陆百川望着怀中的她,答道。
“真好!” 应幻莲嘴上这样说,神情略显落寞。
“你在乐馆里,没和一些懂这方面的人去参加这些活动吗?” 他察觉到了她的失落。
应幻莲听了,闷闷说道:“烧香点茶,挂画插花说的是四般闲事,这里面哪件事不需要用眼睛观察欣赏。带上我这样一个目不能视的瞎子坐在那儿做甚么?”
陆百川明白她心中苦闷,吻了吻她的额头,顺带往下啄了几口她的盲眼,说道:“幻莲,我很喜欢你的眼睛,别怨恨他们。以后我带你多感受一下。”
“不会耽误你吗?你总是要给我描述。”
“哪会,四般闲事,不讦戾家。都有专职人员做那些事,我们只是品鉴,他们做的时候,我也是闲着等待,还不如用好时间为你讲解。”
应幻莲笑了,笑魇如花,好似一朵莲花在她心中盛开。
一直以来她的身心受限于这双盲眼,众人认为她只需要做好一个瞎子能做的事该做的事便好,从来没过问过她到底需要什么。百川是懂她的。对此,她期待万分。
陆百川说到做到,牵着应幻莲带她体验她前半生未曾接触过的各种雅事。
他时刻为她留意着收集各种私家秘制佳香,每次她来到书院,他会当场在香炉中焚爇起来。即使她看不见,她也可以在氤氲香氛中体验直入肺腑的鼻间美感。闻香的过程中,他为她讲解所焚佳香的制作工艺和配料。他看到制作精良的香炉,香球等焚香器皿,他也会为她购置,让她置于手中摸读。他看着她,她一般会先用十指摸出一个大体轮廓,然后再用指腹细细地在器皿上摸品,每个细节她都不会放过。
“是朵花?” 她专注得并未望向陆百川的方位,而是低头注视着手中之物,食指指腹还在花纹上反复打转式触碰。
“对。”
她摸读对了,她淡淡一笑,继续摸着,“是什么花?” 她实在摸不出来,花的品种。
“看不出来品种,是野花吧。”陆百川盯着铜制香球上面的菊花说道,和她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察觉到她十分争强好胜,总和自己较劲,尤其是自己的眼睛。倘若现在他将上面花的品种如实告知她,她会挫败,她会对着自己的眼睛生闷气,她会怪罪他们。她虽然不说,但一切心思他都可以看穿。长此以往,他担心她身体会因此受损,他会针对她的性子说些话。
她点点头,继续顺着器皿往下摸。“真精细!这必定是眼神极好的人才能雕刻出来的器皿吧。” 最后,应幻莲感叹道。
“喜欢吗?幻莲,送给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多摸摸,就像在看画一般。” 她看不了纸上的画作,他当时为她买来这个焚香球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应幻莲摇摇头,她向前探到百川的手,将物件放在他手中,“物尽其用,我焚不了香。这段日子,你总为我焚香,我突然发觉自己身心轻快愉悦了很多。有你为我焚香,我就很知足了。”
“脾气通于口,百病又皆由脾胃而生。当然有助于修身养性。” 陆百川接过香球,为她解释道。
他带着她去友人攒的茶局。茶局上,她可以品品优质匠人们打出的点茶。应幻莲慢慢接过他放在自己手心的一盏茶,小嘴接触到杯沿后,一层高高绵软的泡沫被她吸入口中,接着她饮下浓稠适度的茶浆,茶粉与水完全融为一体,味道清爽甘甜。她喝完之后回味了一番,“一杯绝佳的点茶!” 陆百川在一旁看着她喝茶,看得入迷,她闭着双目,动作优雅。待她喝完之后,他为她用手帕轻轻拭去嘴边的茶沫。到了斗茶和茶百戏环节,应幻莲无法参与其中观看,他还是会牵着她为她描述眼前所见,她边侧耳倾听边点头,时不时提出自己疑惑。偶尔某处会传来一阵赞美声,她会左右摇摆着头,微微睁眼,这时只能看到她的白眼,她攥着陆百川的衣袖问道:“发生何事?”
“那边有人在茶汤上作出了一副极佳的画作,大家都在纷纷称赞。”
“是怎样一副画作?” 她继续询问。
陆百川为她仔细描述之后,她极尽所能地在黑暗中勾勒画面,却一无所获。瞎了这么久,以前那些她还记得的画面她几乎快忘没了。更别说如今她没看过的景象。
陆百川面前的应幻莲不再像在矇春乐馆中那般放荡不羁,她在他面前是小鸟依人似的温顺。他总是想着办法地为眼盲的她带来惊喜,对她提出的想法他也会尽力满足。陆百川彻彻底底地着了应幻莲的魔,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瞎子这么情有独钟。
“百川,我突然想到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握笔写字了。我哪天会不会彻底忘记小时候学的那些字的形状?” 这也是应幻莲近来总担心的事。
“不会的,你只要多加练习就不会忘记。我带着你练。”
“你再怎么带着我练,我也看不见。不如这样...... ” 应幻莲双手攀到陆百川身上,替他褪下上半身的衣服,好在正值夏日,他身上衣物单薄。
“怎样?” 陆百川被应幻莲那双在他身上四处漫游的手抚摸得浑身燥热,却不知她想做甚么。
“书桌在哪?你把我引到你书桌那边去。”应幻莲卖着关子。
陆百川赤裸上半身带她来到书桌前,“墨砚和笔在哪?” 他将她的手引到墨砚和笔的位置,她摸了摸,“给我磨点墨!”
一直都是书童磨墨的陆先生,亲力亲为地磨起墨来,“好了,幻莲。”
“把墨砚和笔拿着,趴在地上,东西放在你左边。”
“这是......”
“照做就行了!百川,求求你了。” 应幻莲软硬兼施。
“好好好。” 他照做。
应幻莲也蹲下来,她俯身摸了摸陆百川的位置,又摸了摸墨砚和笔的位置,右手拿笔蘸墨,左手摸到他裸露在外的整块后背,跪坐在他的左后方。陆百川这才明白她打的主意。
“你想在我身上练字吗?幻莲。”
“嘘!别说话,瞎子不能一心二用。”
应幻莲认真地书写起来,她每写完一笔,会将左手食指放在那一笔画末端,以便确认下一笔开端的书写位置。她的每一笔都是那么酥麻,陆百川能够切实感受到她柔软手指的动作。
“写字还是得自己练才真实,你怎么带着我写都没用的。” 她自言自语道。
“你在写什么?”
“不许问,这样写在你背上你就和我一样看不见了,你也不会笑我写得难看了。”
“我怎么会笑你。” 陆百川被应幻莲的想法和语气逗笑了,这样的应幻莲有点俏皮。
“你会,你在这方面有造诣,肯定要求也很高,我是个瞎子,能写的有多好?”应幻莲急了起来,眼泪在眼眶中漫开,脆弱的盲眼被泪水刺得发痛。“再说,很多时候,你顾及到我的情绪有意不说实话,这些我都能感受到。” 话音刚落,泪水溢出眼眶,低落在陆百川背上。陆百川一惊,连忙转身,想去安抚她。
应幻莲按压着他,不让他起身,“不许动,我还没写完。我只是想到以后要把这些字忘记了,有些难过。”
“这有什么好难过的,你想写我随时都可以把衣服脱了写,全身都给你练字,要不要?” 陆百川只能说话逗她乐一乐。
“讨厌,谁要你全身。” 应幻莲破涕为笑,他在身边,情绪总是来的快也走得快。“一会写完了,我为你把后背清洗一下,不能让你看到我的字迹。”
“我不会看的。我不会违背你的意愿做事。”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总带我体验这体验那,我说甚么你便做甚么,是因为我是瞎子吗?” 陆百川的后背在她左手的丈量下应该被写满,应幻莲摸索着将毛笔放置在砚台上,俯身在他右耳轻声问道。
“何出此言?” 陆百川很诧异,幻莲为何提出一个这样奇怪的问题。
“你可能不知,很多人去矇春乐馆,是因为他们有喜欢残女这种癖好。”
“我确实不知。我从来不去矇春乐馆。我喜欢的是你的人,对于你的眼睛,我也只是爱屋及乌。”
这是应幻莲所期望得到的回复。
“也无妨。起来吧,我为你清洗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