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矇春乐馆》知之6888

13、黛山赏春 月下花簇

　　在钟梦挽七日的闭眼体验中，那种感觉不可名状，当她整个人被黑暗包围时，她惶恐不安，仿佛往前踏一步就会跌落万丈深渊。可是一旦她触碰到许修染，他的手牵着她时，他赋予了她能够面对眼前黑暗的勇气，并且她十分享受这种黑暗中的安全感。整个过程是种刺激的游戏，却带着矛盾的乐趣。

　　自打应幻莲从钟梦挽那听到了许修染和沈秋云之间发生的事儿，她久久不能忘怀。有时她会感叹世间竟有像许修染这般不顾世俗眼光，如此深情的男子，有时她又佩服沈秋云，她虽和她一样都眼盲，但在尘埃未落定时还是会保持清醒，坚守自己的准则。沈秋云能遇见许修染，应幻莲觉得不该归结于她很幸运，而是她值得拥有他。更多的时候，应幻莲更羡慕他俩是双向奔赴，是互生情意。人世间的爱情婚姻要么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么不是你追就是我赶，两人之间总有一方在错付。而像许修染和沈秋云这样的一对如同稀世珍宝一般少之又少。

　　一日，应幻莲又在约好的时间去听陆百川读书，听着听着她开始走神。她不明白陆百川是怎么看待她的。明明她让他在他的书院中读《金瓶梅》已经激怒了他，他为何还要答应？如果只是出于色迷心窍想睡她的才答应她，为何要忍耐这么久? 他和那些去矇春乐馆玩的男人们太不一样了，他从未踏入过那，为何那么在意她和苏易括睡过几次？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性能够说服她自己，他对她动了情？如果真是动了情，何必遮遮掩掩呢？难道就不能像许修染对沈秋云那般坦诚吗？

　　陆百川察觉到应幻莲今日不太对劲，虽然还是和之前一样面无表情，但他连叫了几声“应姑娘”都毫无反应。最后一声“应幻莲”才将她让她惊醒。

　　“啊？” 应幻莲知道刚刚失态了，被陆百川直唤名字后，一名惊醒梦中人。

　　“应姑娘，今日怎么心神不宁的，若是状态不佳，我们今天就先到这，免得浪费彼此时间。” 陆百川改换称呼说道。

　　“对不起，先生，我昨晚没睡好。” 她昨晚确实想着许修染和沈秋云的故事联想到陆百川辗转难眠。

　　陆百川听了，皱了皱眉头，没睡好？为何没睡好？还是说忙着和别的男人睡觉没睡好?他真不明白他为何要对一个如此轻浮的女子动情，真是自寻烦恼。想到这他忍不住轻叹一口气。

　　应幻莲听到他的叹气声，有点奇怪，但也不想去询问为何，这人总是非常莫名其妙。她接着说：“先生，现在已经春意阑珊了，黛山上的花可还盛开？”

　　“不同的花有不同的时期，现在还有晚期的花开着。天气一热，大部分都在慢慢凋零。”

　　应幻莲侧头望向来时进门的方向，沉默了一会说道：“今日我确实已无心听书。不知先生有没有空闲时间，不如带我去赏赏春。”

　　“赏春？” 陆百川有点纳闷。

　　“嗯，我虽看不见，但可以摸，可以闻。还是想感受一下春天，先生给我引路，帮我描述一下你看见的。若占用了你的时间，我可以花钱请你帮我一下。”说道花钱，应幻莲又望向陆百川这边。

　　又是钱，第一次帮她引路，她要给钱。第二次她要他为她读书，也是说钱。这次让他带她去赏春，还是提钱。钱让一切都显得那么生疏。陆百川说道：“这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呢？” 她问道。

　　是喜欢她的问题！陆百川不想承认，故意转移话题说道：“我去吩咐一下书院的事，午后应该可以带你去黛山赏春。”

　　应幻莲会心一笑，她每次提出的要求他都会不为钱财地答应。

　　等陆百川处理完书院的琐事后，二人来到黛山时已是申时，再过一个时辰多便是夕阳西下。陆百川来之前就向应幻莲询问过，可能玩赏不了多长时间天就要黑了。应幻莲表示不在意，反正她也看不见。

　　此时的黛山不像那次赏春吟诗会时，满山遍野的春花争奇斗艳，只有梨花，牡丹，芍药，杜鹃，晚樱盛开，却构成了另一番凄然滋味的美景。陆百川和应幻莲在黛山的花飞花谢花满天中，一前一后悠哉游哉地走走停停。陆百川一路给应幻莲描述着眼前所见，有时应幻莲会驻足，摸摸闻闻。陆百川不愧是教书先生，景色都讲得惟妙惟俏。不知不觉间整座黛山被夕阳的余晖笼罩，橘红色的光映红了一切。陆百川望着在夕阳西下的花簇中脱离开他，闻着花香的应幻莲，她不再像在书院那般面无表情，而是发自内心地笑着，多开心！夕阳光打在她姣好的面容上，他看得入迷，越看越爱，越爱越深。这一刻若是能够静止该多好！

　　“天快黑了，应姑娘。”他回过神来时，提醒她。

　　“我们现在在哪儿？陆公子。” 她问道。离开书院后，她便不再叫他先生。

　　“应该是在半山腰吧。” 陆百川估摸着。

　　“既然都来了，不如到山顶上去吧。这样赏春的机会对我来说是很难得的。怎么样?” 她似乎很开心，从爬山开始，脸上一直挂着笑意。

　　陆百川当然愿意，于是，两人继续朝山顶前进。

　　抵达山顶，两人早已都气喘吁吁。一轮月也同他们一起爬上山头，春夜沉思，淡月笼纱，娉娉婷婷，月光洒下，如水平静柔和。春风拂过脸颊，掠起应幻莲飘逸的长发。陆百川正在说着黛山夜色时，看到此情此景中的应幻莲，忍不住感叹到：“你真美！”

　　这是应幻莲第一次听到陆百川夸赞她，不经意间，跃跃欲试一下，于是她背对着陆百川，将衣服稍稍褪下一点，露出香肩，说道：“陆公子如此欣赏，那不如趁着这番良辰美景，我用自己把这些日子听书的费用交付给你如何？”

　　陆百川看到她白皙瘦削的肩膀，被她突如其来的行为弄得又惊又怒，惊她的大胆举动，怒她的轻薄肤浅，问道：“你面对每个男人都要这么主动吗？你就这么渴望别人睡你吗？”

　　应幻莲听到陆百川的话，心中一阵悲凉，压抑情绪良久，最后声音哽咽说道：“和我睡觉的要求是你提出，我只是想着白听你读书这么久，一直拖欠着你，心中有愧。何必说出这样羞辱我的话。”说着说着，实在压不住情绪，肩膀微颤。

　　陆百川不忍心她这样，靠近她，帮她把衣服拉上，说道：“山顶有风，别着凉了。那事我不想像别的人那样逼迫你，你也不必心中有愧，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应幻莲听了，更觉虚伪至极，猛地转身。借着月光，他这才发现她早已满面泪水。她用力将他推开，激动说道：“陆百川，你可不可以别伪装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你若是真君子，就不会提出那个要求。你假装道貌伟然，可你说我的那些话早就透露了对我的万般轻视。你轻视我是乐馆里陪人睡觉的浅薄女子，才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我确实也是，我也答应了你。你怎么不来个痛快呢，还是你就想这样一直让我备受煎熬。” 为了平复情绪，她顿了顿又说：“我也可以不答应你，若是我眼睛不盲，我也有能力不去低声下气地求别人。”

　　陆百川也猛地抱住她，下定决心坦白：“我没有任何轻视你的意思，我也确实不是什么君子，我不能直面内心，一直在掩盖自己对你动了情这件事，想睡你不过是个幌子而已。我心甘情愿不求回报为你读书，只是因为对你日日夜夜思念至极，那样就可以经常见到你。别哭了，看到你这样我也很难受。”

　　应幻莲听了，贴着他胸啜泣得更凶了，不过这时是喜极而泣，他终于坦白了。

　　怎么还越哭越狠了呢？陆百川轻轻解开拥抱，为她温柔地擦拭满面泪水。应幻莲那双盲眼早已因为情绪激动，不受控制，白眼涌现，她第一次开始在意自己的盲态，略感尴尬。摸索着捂住陆百川的眼睛，娇嗔地说道：“别看我，我现在不美了。”

　　陆百川再次抱住她，说道：“你怎么样都美，我不在意。你不愿意让我看，这样我就看不到了。”

　　应幻莲点点头，陆百川望着空中淡月说道：“月有阴晴圆缺，但不管怎么样它都是美的。”

　　“可每逢中秋佳节，所有人赏的都是圆月，没人去期待月如钩。”应幻莲反驳道。

　　“我偏要特立独行，残月也是一种美，我期待。”

　　“陆百川。”

　　“嗯？”

　　“我想和你云雨，你现在愿意和我这轮残月一起吗？”

　　温柔月色中，绚烂花枝花簇环绕的山顶草地上，陆百川为应幻莲慢慢褪下刚刚拉上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