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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七日诺言 南柯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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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七天因为许修染比较繁忙,是断断续续的七日。虽然她那时才七八岁,许修染还是信守承诺。
第一日碰面,钟梦挽直接闭上眼睛,许修染看见了奇怪地问:“挽儿,你怎么了?”
钟梦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到许修染的衣服,拉着他的衣服说道:“这样我就和秋云姐姐一样了,你最初拒绝我时不是说你去我们乐馆玩就是因为她们眼睛都看不见吗?我现在已经和她们都一样了,这样,你和我玩的时候就不无聊了。既然你让我开心了,我也得让你开心才好。”
许修染听了觉得有点好笑,他当时随便的几句胡言乱语竟然让她信以为真,而且还如此认真。本想向她袒露事实,可看着眼前闭着眼睛,紧张兮兮拉着他衣角的小梦挽,看不见束缚了她,不像之前那般欢蹦乱跳,反而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真是天真烂漫!这样看来也挺有意思的,不如将计就计。许修染说道:“嗯,这可是你心甘情愿的,我没逼迫你。”
钟梦挽点点头。
许修染又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上,握住。说道:“牵着我的衣服不太安全,现在既然我是你爹爹,就得保护好你,牵好我的手,可别松开,要不然待会摔着了,你又得哭鼻子了。”
钟梦挽本来小手被许修染的大手一握,心里面暖暖的,可听到他说她哭鼻子,心中不服,她才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女娃娃,气鼓鼓地说道:“我才不娇气,摔倒了我自己爬起来,我又不是爱哭鬼。”
“好好好,你不是你不是。”他弯着食指刮了刮小梦挽的鼻子,宠溺地说道。
小梦挽感知到了,不耐烦地躲了躲,她还气着呢,不能轻易低头!
就这样,第一日,许修染带着钟梦挽尝了很多平时钟予琴不让她吃的零食,冰糖葫芦,蜜饯,糖画,蜜姜豉,云片糕,狮蛮栗糕,酸梅汁……,正餐都没吃,钟梦挽在嘈杂的人群中用仔仔细细尝着这些美味,用小舌头感知它们的形状。
第二日,他们一起去溪边钓鱼,许修染一边钓鱼一边为了不让钟梦挽无聊,和她轻声细语聊天,不过也主要是钟梦挽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她的一些乐事,许修染附和着,毕竟他的那些事小梦挽又不懂。钟梦挽真把平时想对爹爹说的心里话一股脑全倒给了许修染,说道激动处,许修染的手指就会轻放在她唇上,说:“嘘,别太激动,鱼儿都被你吓跑了。” 小梦挽赶紧捂着嘴巴,不过一会之后又忍不住分享。
鱼上钩后,许修染让她摸摸眼前这条和她一样喜欢活蹦乱跳的鱼,她摇摇头厌恶地说:“太恶心了,我只要吃就行了。”
许修染被她的可爱模样逗笑了,说:“那你可有口福了,我的拿手好菜就是烤鱼。”
吃完许修染在溪边临时捡柴搭火烤的鱼后,钟梦挽因为每时每刻都跟着许修染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只花猫,脸和手全都脏兮兮的,许修染说道:“你说你什么事也没做,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钟梦挽还疑惑着她把自己弄成哪样时,许修染便牵着她到溪水边去洗脸洗手,洗完之后,许修染看了看四周的风景感叹道:“这儿的景真美,你把眼睛睁开看看!” 钟梦挽摇摇头,眼睛反而闭得更紧了,“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固执,那就带你好好体验一下。”
许修染让钟梦挽褪了鞋袜,两只手提着自己的短衬湘裙,他也将自己的鞋袜迅速脱掉,底裤卷起,衣服扎起,双手轻搭在钟梦挽肩上让她勇敢往溪里面走,告诉她面前是浅溪,他会一直用双手护着她。钟梦挽害怕极了,但她又兴奋又好奇,她想知道许修染到底带她探索什么。
钟梦挽雪白雪白的脚畏畏缩缩地向前挪动着,脚指头像嫩藕芽似的。小脚刚刚触碰到溪水的一瞬间,虽已是早夏,但那冰凉感好似跳过了脚,腿直往心头钻,钟梦挽惊声尖叫了一声,许修染柔声安慰道:“别怕,我护着你,刚开始是有点凉,一会习惯就好。我们往溪中间走过去。”钟梦挽点点头,果然很快就适应了水的凉度,来到溪中间,水很浅都没末过她的膝盖。钟梦挽脚下的触感很奇妙,圆圆的,凹凸起伏的感觉,时不时有点麻酥酥的感觉,很舒服。许修染的声音想起:“这溪中间是些鹅卵石,有很多小鱼在水里面游来游去,你感觉痒的时候,说不定是是这些鱼在啃你的小脚丫。”
哼~,想吓唬我,钟梦挽说道:“我才不信呢,一点也不疼,它们肯定是在亲我的脚。”
许修染笑着说:“对对对,你说得对,没把它们醺跑,说明你的脚还挺香的。”
钟梦挽习惯之后胆子开始大起来,迈着步子在水中走来走去,玩得尽性极了!有些大鹅卵石由于流水无法将它们冲动,上面长满了青苔,钟梦挽当然不知道,一个没留神踩着滑倒。钟梦挽吓得背后一凉,直冒冷汗,正当快要跌入水中之时,许修染一把将她抱入怀中。太刺激了!钟梦挽咯咯直笑。许修染将她抱到溪岸上,放下说:“没看到那几个鹅卵石上有青苔么?”
“我确实看不见呀!” 钟梦挽发现看不见还可以用来作为自己调皮的借口。
第三日,他们去爬山,钟梦挽也对做个小瞎子越来越适应了。在山上,钟梦挽故意向许修染问这问那,摸到什么就问什么。许修染一边要照顾她走崎岖山路,一边要应付她各种千奇百怪的问题,最后,他不耐烦地说道:“你再问来问去,后面几天我不做你爹了,谁爱做谁做去。” 钟梦挽表面上闭嘴沉默不语,心中暗骂言而无信!一路上没有钟梦挽一如往常的聒噪声之后,许修染忽然有点不太适应,想想自己是不是真过分了,拿她最渴望的父爱吓唬威胁她。这时,他看到前面有颗槐花树,树周围的路很难走,想着逗她笑笑,当是对她道个歉。便对钟梦挽说道:“你在这站会儿,我去去就来,前面的路不太好走。” 钟梦挽以为他真生气了想要抛弃她,连忙把他的手握得更紧,拨浪鼓似的直摇头。许修染甩开她的小手,说:“很快,你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钟梦挽感觉到许修染如一阵风般飘走了,双手突然落空,急得快哭了,说:“你别这样,我不能睁开眼睛,我对天发过誓,这七日绝对不睁开眼睛,要让你也开心。否则我会遭天打雷劈的,你很希望我被雷劈死了。我如果被雷劈死了,我做鬼爬到......”还没等她话说完,她嘴里倏地被人塞进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清香中带着一丝甜味,味道口感很奇妙。“是什么?” 她好奇地问道。
“槐树花,白色的,你摸摸。” 他把手中的一条槐树花放在她手上。
钟梦挽没有摸,惊讶地说道:“我见过槐树花,花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很多花都可以吃。我像你这么大时,经常一个人来这山上,爬到树上摘这花吃。”边说他边从梦挽手中花枝上撵下一朵放在口中,边吃边说:“嗯,还是以前那味儿。” 他又撵下朵,对她说:“张嘴。”
钟梦挽乖乖张嘴,又一朵花被放入口中,她细细品味着花的淡淡香甜。好奇地问道:“你一个小孩来这山上玩儿,你阿娘不骂你吗?你胆子可真大!”
许修染脸色刷地一下变了,说:“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我最喜欢你吗?”
“什么时候?” 他还有喜欢我的时候,我一直觉得他肯定很讨厌我呢,钟梦挽想着。
“你不说话的时候。” 许修染冷冷地说。
钟梦挽还以为他在夸她,一听到这话,难受极了,说:“我已经变成一个小瞎子了,你还想我变成一个小哑巴吗?你这人又奇怪又狠心。”
许修染听了,怒极反笑。这小姑娘挺神奇的,一会惹他生气,一会又把他逗笑。
第四日,钟梦挽和许修染一起在一片空旷的河滩边放风筝。许修染为她选了一个巨大的燕子风筝,钟梦挽把风筝从头到尾摸了一边之后说:“这风筝都快有我大了,我怎么把它放到天上去呢?”
“这简单,我帮你先放上去一点,你自己再放。”
许修染让钟梦挽带来了一根长丝带,一头系着他的手腕,另一头系着钟梦挽的手腕。放风筝肯定需要跑,但是两个人挨在一起跑肯定特别碍手碍脚,再加上许修染两只手都需要配合着放风筝,肯定不能顾着钟梦挽,于是他便想出一个这样的法子。钟梦挽由衷地佩服许修染,真聪明呀他,居然能想出这么妙的主意。许修染跑时,脚步放得很慢,好让钟梦挽跟上他的步伐。钟梦挽一边跑,感觉整个人就像被风裹挟着向前冲一般,一边听着许修染大声给她讲着风筝在空中飞行的情况,讲得绘声绘色,听得她笑颜如花。等风筝飞到比较安全的高度时,许修染解开两人手腕上的丝带,把风筝轴递给她,让她放剩下的线。
一场风筝放下来,两人都筋疲力尽。
第五日,钟梦挽提出让许修染晚上一起去放莲花灯和孔明灯。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一个愿望,每次到放灯的节日时,她好生羡慕那些有爹爹陪着一起放的同龄人,虽然有爹爹陪着玩的人也不太多。莲花灯和孔明灯,钟梦挽都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然后在许修染的指引下一个点亮放入水中,顺水流走,一个点燃,放飞空中,顺风飘走。
“许愿了吗?” 许修染看了看水中和空中的点点光亮问道。
“没有。”
“你不知道,可以许愿吗?”
“知道。我想让他们别承载太多心愿,自由自在地去玩儿。”
第六日,钟梦挽说想和许修染一起做点他想做的事,许修染想做的事可多了,但是都不适合钟梦挽。许修染左思右想,最后提出让钟梦挽和他一起去放生,钟梦挽从许修染这儿才明白了何为放生。
两人一起去集市上买了一些动物,兔子,乌龟,鱼,鸟...... 然后分别又到合适的地点去放生。
放完之后,钟梦挽吃着许修染给她买的她最爱的桂花糕说道:“为什么要放生?”
“要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凡是有因必有果。对待万事万物都要善良一点。”
钟梦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许修染看着她,为她把嘴角边粘着的糕点粉末轻轻抹去。
第七日,这次游戏就得结束了。
她依依不舍对许修染说:“你真是个优秀的爹爹。” 虽然她全程没叫他一声“爹爹”,她实在不好意思叫出口,这也为许修染避免了尴尬。“你希望有我这样一个女儿吗?”
“不希望。”许修染如实回答,这小姑娘问的都是些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觉得有点好笑。
“哦。” 钟梦挽神情失落,把头别到另一边。
“别这么伤心。像在生离死别一样。我经常去找你秋云姐姐,又不是碰不着面。” 许修染笑着说道,换了个角度看到钟梦挽的脸。没想到她紧闭的眼角边闪烁着点点晶莹泪珠,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接着说:“就这么想我做你爹?”
钟梦挽听了这话,绷不住了,泪水决堤。
“好了好了,还说自己不是爱哭鬼。怎么又哭起来了呢?” 许修染帮她抹着眼泪,毕竟是个小孩,他年长她十五岁,不能胡乱调侃她。
钟梦挽听到“爱哭鬼”三个字,连忙忍住泪水,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是爱哭鬼!”
“送你个东西。” 许修冉把一个精致小巧的蝴蝶发簪放在钟梦挽手中。
钟梦挽摸出是一个发簪,再仔细一摸,说道:“是发簪,是个蝴蝶发簪?”
“是的。听过庄周梦蝶吗?”
“听过。”
“你名中有个梦,总让我想到这个典故,这蝴蝶发簪和你挺搭的。”
“谢谢你,我今晚刚好打算变成一只蝴蝶飞到你梦里,你小心一点。”说完她转身睁开眼睛,手中攥着那紫蓝色蝴蝶发簪,朝矇春乐馆走去。
这七日对她来说也像南柯一梦,她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父爱,但是这爱像蜉蝣一般转瞬即逝,显得不真实。亦真亦假,一时间她不明白到底是有还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