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矇春乐馆》知之6888

10、听音识人 冷言冰语

　　陆兄？应幻莲听力敏感。

　　这位陆兄的那声回应像一颗小石子扔在她的心湖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苏易括接着又对应幻莲说道：“莲儿，方才陆兄还夸你舞得极好，对你十分感兴致。你不防也和陆兄喝一杯，也算是多谢他对你的赏识。”

　　应幻莲毕竟眼瞎，不确定自己的猜想，想要试探一下，摸到木桌上方才放着的酒杯，朝身边那位陆兄方向敬着，浅笑着说道：“陆公子，十分感谢你对我的赏识，我听着陆公子的声音有点耳熟，不知你是否认识我？”

　　陆百川听了有点诧异，想不到她的听力和记忆如此厉害。举起酒杯学着苏易括刚刚的样子在她酒杯上轻碰一下，说道：“想不到应姑娘还记得陆某。这杯酒我先干为敬。”仰头饮完。

　　苏易括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惊叹道：“原来你们俩认识呀！”

　　“我和应姑娘有过一面之缘。”陆百川说着。

　　“缘分呀，还真是说来就来。那你们得好好聊聊了。”苏易括说完便去吟诗作对。

　　应幻莲确认后反而心生奇怪，本来她想着过来和苏易括喝几杯，随便应付一下便离开，毕竟苏易括又没花钱让她陪喝酒，她的陪伴时间可是需要用金钱来衡量的。现在她改变主意，想和这位陆公子聊聊天。

　　在陆百川的朋友们吟诗作对之隙，应幻莲和他聊起天来，主要是她在寻问，语气还是如那天一般客客气气，陆百川回答，应幻莲明显感觉到陆百川的回应十分冷淡，好似被逼无奈和她聊天一般，不像那天彬彬有礼。她聊着聊着越来越窝火，便直接探手碰了碰旁边的苏易括，探到之后，把他拉近，在他耳边轻笑着低声呢喃了几句，苏易括听了也笑了，点了点头。陆百川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这时他俩突然同时站起，应幻莲还是和方才一样挽着苏易括，他们在起身离开。陆百川心头一紧，他们要去哪？只听见应幻莲侧头冷冰冰地甩下一句“陆公子，我今日还有事，先告辞。”给他。

　　苏易括把应幻莲送到对面亭楼后，往回走来。陆百川看着他醉步摇曳靠近的身影，方才那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应幻莲那日回到矇春乐馆后忿忿不平，谁来找她，她都没接见，推脱理由是难受，确实，心中难受至极。这个陆百川和她碰面之前都在夸赞她，怎么见着了反而吝啬起来? 她记得那日她明明没有向他透露自己姓名，今日他直接称她为“应姑娘”，他肯定对她好奇才向苏易括打听过她。可是见着面后，为何说话如此冷漠，他就坐在她身边，若不是那苏易括，她是不是都不会知道有个叫陆百川的人今天看过她跳舞，她眼瞎他又不是不知道。他这行为对应幻莲来说无疑是一番羞辱。文人雅士们总喜欢把君啊礼啊挂在嘴边，陆百川，亏他还是个教书先生，言语行为却一点都不君子。

　　应幻莲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只手摸碰到了那本《金瓶梅》，她倏地顿悟，一定是那个苏易括，在陆百川面前乱嚼舌根，才让他对自己是那般恶劣态度。明白之后，她又有点看不起陆百川，小瞧他没点主见，听风就是雨。

　　她拿起那本《金瓶梅》，心生一计。

　　当晚，应幻莲叫来碧玉，让她去打听一下“浅墨书院”的位置，明天一早她要去那。碧玉是从小便服侍她的侍女，比应幻莲稍大。应幻莲来矇春乐馆后，爹爹阿娘多次来这里劝说，都无果。应幻莲最后说道：“希望你们能去理解我，尊重我的决定，如果真的尊重我，就把我在家中的那些衣物让碧玉带过来，还是和以前一样把碧玉留在我身边照顾我。” 没有碧玉在身边，各种事情极为不便，这点应幻莲在馆内独自生活的那段时间深有体会。有些事情，她再怎么逞强，也解决不了瞎眼带来的阻碍。应幻莲在矇春乐馆待了一阵子后，众星捧月之下她活得越来越自我，越是遇见令她不悦的人或事，她越不能忍气吞声。陆百川既然这样待她，反而激发了她那知难而上的欲望。生活本就是无聊至极，乐趣都是人为创造的。

　　次日清晨，碧玉引着应幻莲来到了浅墨书院。

　　陆百川自昨日应幻莲离开后，便无心赏春，独自饮酒，闷闷不乐。夜里躺床上仍然想着白天见到的应幻莲，辗转难眠。清晨迷糊恍惚之间被书童叫醒，说门外有位女子想见先生。陆百川还在纳闷着问道：“是之前来过书院的人吗？”

　　书童摇摇头说：“没见过，但是看着好像眼睛不太好。”

　　陆百川听了瞬间后背一凉，清醒了不少。是她？她来找我做甚么？慌忙对书童说道：“快快把她引到茶室，泡一壶上等的碧螺春，我马上过来。” 书童点头离开。

　　陆百川匆忙梳洗完毕后，百感交集，来到茶室，只见应幻莲坐姿端正静坐在那，身旁站着昨天引她上台的那位侍女。应幻莲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侧头望去，看到一个白影，随后听到陆百川的声音：“应姑娘，昨日赏春和好友饮酒过量，方才还有点宿醉，耽误了点时间，怠慢了。”

　　今天他的声音不像昨天那般冷漠，客气了很多。应幻莲一听到他说话便朝他的方向侧身站起，笑着说道：“陆公子客气了，我一大早便唐突来访，考虑不周，略有冒犯。”

　　“哪里哪里，应姑娘先坐下，我给你倒杯茶。你来找我是有何急事吗？” 说着便坐下，把刚刚书童泡开的碧螺春倒入茶杯中，茶杯轻碰她的手背，应幻莲感觉到后，纤手略带摸索的接过茶杯，手指不可避免地扫到了陆百川的手指和手背，虽然只是一拖而过，陆百川整个人和心还是抖颤一下，应幻莲的最轻微动作，却让陆百川最为震动。陆百川隐约感觉大事不妙，他似乎对她动了情。这样看来，这些跌宕起伏，莫名其妙的情绪好像都可解释通了。

　　应幻莲也不急着回答他的话，右手拿着茶杯送到嘴边饮了一口，仔细回味了一番，说道：“好茶！” 紧接着左手在桌子上探了探，确定位置后，再把右手的茶杯放在桌上，整个过程没有尴尬，反而自然而又优雅。“陆公子，我今日来也是有一事相求。我自小眼睛就不好，但是却酷爱读书，直到十六岁那年看书写字越来越吃力，再两年后我基本就和书本无缘。一些晦涩难懂的书身边人也没办法给我读。那日我知道你是浅墨书院的先生，真的万分惊喜。今天前来，想让您为我读一本书，我有不明白的地方希望您能给我解读一下，我会上门学习，根据你的时间来，费用的话你直说便可。”

　　陆百川听应幻莲说前面的那些经历时，十分揪心，但一听到她提到想听书，脸色一变，不会是说那本书吧！问道：“是何书？应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