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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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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真是假,也难以判断。”丞相淡然的说道。
他疾步上前:“这自然是真的了,关将军可以作证的!”
丞相看向关子回,一脸愠怒,他微微虚起眼睛:“关将军,真有此事?”
“是,先皇临终前将它交托与我,命末将给九皇子。”他慢悠悠的说着。
这如绊脚石一样的女婿,真是好女婿!好女婿!
“关将军从不会说虚言。”他特地把虚言两个字说得深刻,他长叹一声,之后对着九皇子恭恭敬敬的作揖道:“好了,既然真是这样,那么臣等参见皇上!”
他慢慢朝龙椅走去,这龙椅,看似金碧辉煌,可又是染了多少人的鲜血才换得的华丽?
其实,他不想的。
这一声声万岁在背后响起,可是他只想逃离罢了。
“众卿平身。”只这一句,他却心中不由得生出排斥。
他看向站在丞相身侧的关子回,想来若不是关子回保护了自己,自己也许也死在那一场混乱之中,可想来自己的父皇也是因为他保护不力而死在混乱中……
于是他淡淡开口道:“关将军,你护驾有功,朕便赏你江南别院一所。”
“谢陛下。”他未曾看见,丞相满布怀疑的目光正打落在自己身上。
退朝后,丞相和子回坐在马车中,丞相一直定定的看着前方:“子回,这次去江南,是准备一个人?”
“是的,岳父大人。”
“带上挽岑吧。”他叹说道,随后拍了拍子回的手背:“不如以后就住在那儿你觉得如何?”
他怎会不知道丞相别有用意?
江南离开这里路遥千里,这么一来,他就不可能拔山涉水每日为了上朝而赶来赶去。这和遣走他有什么区别?
“岳父大人,那边毕竟是别院,住在那里也多有不便的。”他笑说道。
“无碍,无碍。”丞相摆摆手:“子回啊,说到底,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有私心啊。”
“父亲但说无妨。”
“岑儿从小喜欢江南景色,可老夫却公务繁忙,又没有办法陪伴她,她曾经也与老夫提过要自己去,但老夫也不放心。如今可好了,皇上赏赐你别院。”他转而将目光看向子回:“你也就当做为了岑儿,去那边吧。”
他点点头,算是默许。不单单是碍于丞相的威信,更是碍于挽岑的情谊。毕竟,挽岑是那样喜欢自己,说道是为了她,是也应该不错。
该帮的都帮了,该做的都做了。今生不知还有什么机会,可以辅佐陛下,这一切,之后都要看天意造化了。
江南,永州赋苑。
“夫君,这江南别致,真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挽岑一脸笑容,自己的父亲总算是如了自己的心愿。
“娘子说的甚是。”他虽是微笑的说着,可心里却没有一丝高兴。
“管家,把行李都拿进去吧。”他关照到。
不知为何,这一到了永州,他就会莫名的想起那明歌坊的女子。不知她现在如何了,真想去明歌坊,就算是回忆那短暂的一面也好。
只不过匆匆几面罢了,这不该的,其实真是不该的。
但……
为何心里会如此想着?这似乎是抑制不住的冲动。
可为何会有这样的冲动?
“夫君,这里真漂亮。”挽岑的话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自是,自是。”他漫不经心的回答着。
“挽岑,时候不早了,等吃完了饭记得要早些休息。”他关照到。
挽岑一脸狐疑的看着他:“夫君,你不吃饭了么?”
他微微点头:“我还有些事情要办,晚些再回来陪你。”
说罢,他就出了门。
她好恨,他总是那样,自成婚起,彼此之间也相敬如宾,这婚姻好似泡沫,她突然觉得如此不真实。
他不知不觉就来到明歌坊大门前,司乐很远就看见了他。
“大人!”司乐踏着碎步,走到他面前,一脸恭敬的笑问道:“大人可是找步幽的?”
她这个司乐也不是白当的,这男女之间,几番情谊,自己还是可以打量得出的。
“她没有离开么?”他不解的问道,自己明明替她赎了身,她怎能又回了这香艳之地。这一瞬,他心里竟有一丝愠怒。
“她没有离开,不如大人随我进来,也好让步幽随大人好好聊上一番。”
他点点头,每朝明歌坊的大门进了一步,自己心里的怒气就更浓了一些。
她怎能如此。
刚踏进门,就捕捉住她的身影。
二楼的小阁中,步幽一身素装,姿态怡然。周围三两男子,围在她身边,听她弹唱说笑。
他的手紧紧地握着,连自己也没有发现。他深吸一口气,朝阁楼走了上去。
“这是在做什么?!”他一把拉过她,眉头微皱。
“自然是在谈笑风生啊,难道将军你看不出来么?”她掩面一笑,周围人也跟着一同笑了起来。
无比尴尬啊,真是无比尴尬,她这算是不想让自己有台阶下么。
“你为何还在这里?”他问道。
“将军是否在说笑话了?步幽本来就是明歌坊的人,不在这里又是在哪里呢?”她反握住他拽着自己的手,更靠近了一步,脸上带着一阵暧昧的调笑:“莫不成,步幽应该在将军的府邸中?还是在将军的房里?”
他一下甩开她的手,可之后对上的,却是她微微泛着哀伤的神情,还有那一汪盛着淡淡怨恨的秋水。
可为何会要怨恨?她有什么理由来怨恨自己?
“你怎是如此不知自重之人!”他皱眉道。
“不知自重?”他竟然说自己不知自重,与他两人爱了百年,他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自己,他的话显然让自己如触惊雷,许久都不能缓和回来。
他看着她伤心欲碎的神情,心里也不由得虚了起来。自己大概真是怒气攻心了,这样说一名女子的确不应该,况且,还是个和自己没有多大关系的人。
要说她是走还是留,根本就是她自己的事情,自己又有什么权利去干涉什么?
“你还是别待在这种地方的好。”
可为什么依然不甘心看她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明明知道她是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的人,可为什么自己又偏偏执意如此。
“走?走到哪里呢?”她转身,淡淡的问着,淡到让人觉得这个世界之于她,都只有绝望。
“找一户人家,从良不好么?”他问道。
她背对着他笑开了,这一番不知是自嘲还是苦笑,让所有人都看得愣住了。
只是,除了他。
她幽幽启口,像是在对自己低语:“若这世界上没有你,即便赎身了,又能怎么样呢?”
这一句飘渺,他听得不全。只知是,她念道了“赎身,又能怎么样。”
“与其痛苦,不如赎了身去过平凡的日子,这样不好么?”他问道。
“这样好么?”她反问他:“你又怎知我痛苦?”
“在这里的人能有几人是真正欢乐的?”他叹息道。
他说的没错,在这里能有多少真正快乐的人?虽是锦衣玉食,逍遥快活,可真正快乐的怕是没有一人。
这里,是个没有自由的地方。
所以,也是个没有快乐的地方。
“你倒甚是了解。”她转过身,笑容倾城:“不过,我可开心的不得了。”
“你胡说!”他说的坚决,她在他眼里,看到了深深地忧伤和心痛。
这一刻,她被他的反应震住了。
他定还记得。
“我没有胡说。”她附到他耳边:“自从你告诉我,希望我好好过,以后都不要再见面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悲伤快乐对于我来说都一样的平白了。哪怕是痛苦,我为何不自以为它是快乐?”
他因她的话语浑身一颤,她的那一番话,不知是否是在梦里,曾有人那样对他说过。
这熟悉的感觉,顷刻间朝他心里涌去。
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他怔怔地望着她,她嘴边的笑意越发浓了起来。
“你想起来了?是不是?”她轻声问道。
“想起?”
好像是想起,可是究竟想起的究竟具体是什么?自己只知道想起的似乎是一种熟悉的如梦一样的感觉,别的就再也没有了。
“你一定是想起来了。”她看着他,眼底有着藏不住的雀跃。
“是梦,是一场梦吧。”他笑说道。
他脸上的笑容,就好像很久以前,要说和她分离时的一样。她疑惑,她心痛。
难道只是梦么?难道他还是没有想起什么?
“如果那不是梦呢?”她追问道:“我是说,如果那是真的呢?”
“这不可能!”他涩涩的笑着,随后边朝楼下走去,边摆摆手道:“你好自为之吧。”
她看着他的背影,不住后退了两步,难道只是这样么?难道就那样结束了么?
突然自嘲的笑了起来,她觉得整个世界都乱了,已经没有方向。
“步幽姑娘?”一位大员叫道。
她转过头,努力扯上一个微笑。
可是,就连自己都可以感觉到,那定是一个尴尬的微笑。
真的是没有了他,连笑容都会变得僵硬了么?
对面的人原本还自然的动作,瞬间也随着她那一抹笑容变得滞涩了起来。
“大员,今天有点累了,改日再陪各位大人吧。”
她恭敬地鞠了个躬,就转身离开了,只留下身后一群不明所以的人,愣愣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抹忧怜也徒然而生。
“夫君。”
他刚出明歌坊,就在门口遇见了挽岑。
“这就是你要去办的事?”她疾步走到他面前:“夫君,你怎会变得如此?你为何要欺骗我。”
“挽岑,你误会了。”
“误会?去那种地方不是寻花问柳么?难道还是去商讨正事的?!”
“我很累。”说罢,他绕过她直径向前走去。
这三个字,让她不由得震了一下。
他说,他很累,这是不是表明他不愿意与自己多说话了?这是不是表明他很讨厌自己?
怪不到了,怪不到了,成亲之后就再也没有动过自己,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她匆匆追向他,一把拉住他的手:“夫君!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来这种地方逍遥也不愿多和我相处?!”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他抽回自己的手:“挽岑,我不骗你,我没有寻花问柳,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么?”她愣愣的问着,像是奢求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点点头:“你要相信我。”
“夫君,我相信你。”她说道。
他看着她微微笑了:“我们回去吧。”
她点点头。
可是,去那里不是寻花问柳,还能怎样?她想劝服自己去相信,可是真的很怀疑,真的,无法去相信。
回到赋苑之后,他就一把抱住挽岑。
他,今晚好奇怪。
从来不会如此,如此热情的对待自己的他,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夫君?你怎么了?”
“挽岑,挽岑。”
他一直轻念着她的名字,为的只是抹去心中另一个人的身影。
挽岑顺势倒在他怀里:“夫君,你若日日夜夜都能如此……”
“日日夜夜都如此抱着,岑儿岂不是要无法动弹了?”他调笑道,尽量让自己淡忘那个人。
“夫君!”她撒娇的拉开他环抱着自己的手:“你明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那么岑儿想要的是什么?”他贴近她,在她耳边低语:“岑儿是不是想要……”
“夫君!”挽岑顿时脸红,她连忙奔入房中。
他看着她的背影,脸上却砌满了苦笑。
真的好苦,好苦,心里没有停止过,从来没有这么的苦涩,苦涩像是无止境一般的在心中肆无忌惮的流淌。
“我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他低语:“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不过是个歌姬罢了,究竟关自己什么事了。
挽岑坐在房里,许久,夫君都未有过来。
夫君,他真的是不一样了?他真的,明白自己?
她走出房间,只看见书房灯火通明。
还是夫君一如既往,可为什么刚才,要说出那样的一番话来?
她朝那边走去,她看见夫君在灯火下隐约晃动的身影,她来到书房前,轻轻推开房门。
好重的酒气。
她看着他英挺的背影,竟也会有如此的恍惚,她轻轻唤了一声:“夫君……”
好苦涩,他就算喝酒也不愿意来自己这里么?
“夫君……”
又是一声,可是他竟毫无知觉。
自己是这么的爱他,总想千方百计的留下他的心,可是,为什么留不住,为什么就是留不住。
她后退了两步,一只手紧紧的拉着身后的帘子。
酒瓶被翻倒在地上,未喝完的酒撒了一地。
“沫然……”
这是他醉酒昏睡前的最后一句话。
沫然……不就是新婚那一晚,他口口声声唤道的名字么?
沫然她是谁,究竟是谁,可以这样占据着他的心。
她奔了出去,身后的纱帘被扯落在地。
待到他再次醒来,已是次日晌午。
“挽岑?”他看见挽岑一脸冷漠的表情,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他轻挪脚步,刚想开口问她怎么了,挽岑就抢先一步。
“沫然是谁,她是谁?是不是你最爱的人?告诉我,是不是?!”
他被她劈头一问,弄的云里雾里。
沫然,这个名字似乎是很熟悉,可是,沫然是谁呢?自己真的不认识她,这是真的。
“挽岑,你为何一直问到沫然?我可以发誓,真的没有认识过一个叫做沫然的人。”
“发誓?”她苦笑:“你总说你不认识,可是你昨天酒醉之后,有唤了这个名字。你怎么来告诉我你不认识这个人?你怎么来说服我?”
究竟,他要怎么样才能说服自己,不想去相信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