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章 ...
-
皇帝回过头看着她,眼神慢慢变得阴鸷起来:“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么?”
“是和陛下。”她淡淡的说着。
司乐在一旁已经吓得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她走到皇帝面前,拉着步幽一起跪了下来。
“陛下息怒!”
“滚开!”皇帝一脚踢开司乐,然后把步幽拉了起来,之后一掌落到她的脸上。
就在她招架不住的时候,关子回一把扶住了她。
“陛下!”他双手抱拳恭敬地说道:“请陛下不要与此等女子一般见识。”
“关子回,你可是有意袒护她?”
“臣并无此意……”话至此,他看了眼在他身侧的她,这原本还算响亮的声音竟慢慢沉了下来:“只是陛下是九五之尊,金贵之体,切莫、切莫让此等女子污了圣体。”
“哦?”皇帝朝九皇子看了一眼:“朕把她赏给你把玩可好?”
“多谢父皇!”
“陛下,还是把她给臣吧!”关子回突然插到,他不知为什么,竟无法容忍这种事情发生。他并没有多思考过什么,就出了这么句话,自己想来也觉得颇多奇怪。
“九皇子金躯,应与金枝共结连理。此等女子,还是莫要污了皇子贵体的好。”
皇帝看了他一眼,竟没有再多说什么。
九皇子一脸莫名,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随着自己的父皇一起去了内厅里。
“姑娘……”话还未完,他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这一掌掴下去,确实使了不少力气,连她自己的手都觉得麻麻的。
脏,他竟然嫌弃她脏。
“这是你欠我的!”她眼泪婆娑,高声嚷道。她等了多少年,才盼得他回来,可等来的却是那样一句话。
他与她对望许久,他怔怔地望着她,半晌才开口道:“我大概真是欠了你了。”
他掏出两锭金子和一打银票:“司乐,买下她,这些够么?”
司乐拿好金子和银票微笑道:“大人这是哪里的话,什么买下不买下的,明歌坊的人本就是随着大人们的,步幽她今后还要在您的庇佑下过完她的下半辈子,真是劳烦您了。”
他微微点头:“你先下去吧。”
司乐看着步幽,眼里也有些不舍,步幽毕竟是明歌坊的台柱,少了她总是可惜了。
子回拉过她的手,可是她竟然一下甩了开来,他一脸不解。
“不可以!”她娥眉轻皱。
“什么?”他一脸茫然。
对她来说,她宁愿不要他那样的开脱,那一句话仿佛千万根芒刺扎着她阵阵心痛:“谁都可以说我脏,只有你不可以!”
他转过身,带着一脸不解的神情,细细打量了她一番。
“因为你曾经说过的!不管我是谁,是千金小姐也好,是青楼歌姬也好,你都不会嫌弃的!”
可是这一句话,换来的却是他更为疑惑的表情,他一脸莫名:“嫌弃?”
她的心在这一瞬间仿佛已经被冰封了许久,冷冷的,足以让自己的心裂开。
——闲之,我已经不是什么大小姐了,我像是你的累赘一样,你不嫌弃我么?
——你在说什么!傻瓜,不管你是谁,是千金小姐也好,是青楼歌姬也好,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她不想相信,只有自己一直守着的回忆,才是她现在唯一可以温存的东西。
“我与你不过是第二次见面罢了,姑娘这番话究竟是出自什么缘由?”他只怀疑她的思维是不是错乱了。
“第二次?”她这才反应过来,她看着他,怔怔点头道:“不错,是第二次,是第二次。”
“步幽姑娘,我已经为你赎了身,希望你今后可以自己找个好人家,不要在这种地方了。虽然这是大官们来的地方,可是毕竟也算是风月场所。”
“多谢将军提醒。”她苦笑道。
爱经过了这么长的岁月,却没想到,这一生,竟是如此稀薄。
他只是对她行了个礼,就转身离开了。他就那样没有留恋的离开了,好像那是在忘川河畔,喝下了孟婆汤之后……
“你说过就算沫然变得不认识了,你也不会不认得!”她嚷道。
——因为你是我最为熟悉的人,你的一切,都是我所熟悉的,所以不管你变得什么样,我都不会不认得你,我发誓。
忽的一瞬,他仿佛回到了过去,只觉得身心一颤,他一手抵着额头,眉头紧紧皱起。
这誓言,当初给了谁?那个重要的人,又是谁?自己又是曾几何时说过那样一番话?
想不起来了,他想不起来。
或许,根本就没有那一回事。
或许是自己最近太累了。
他走到客房前,却在房门外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也不知为什么自己竟会回头看去,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像是少了什么,可那股子味道却又道不明白。
“皇上!”他打开客房大门。
皇帝正坐在窗边,一手执着茶杯,见子回进来便示意手下人先出去守着。
关子回走到他跟前,一下子跪在他面前,双手抱拳:“陛下,臣斗胆,请陛下立刻出发去滁州!”
皇帝放下手中的杯子,长长的叹了口气:“你可知朕为何会来永州?你又可知朕此次去滁州,可是冒着甚大的危险?”
“臣不知,请陛下明示。”他淡淡道。
皇帝轻笑一声:“你不知?子回,你可知丞相有异心?”
“陛下……”
自他那一次在花园试探丞相之后,自己便清楚丞相有异心了。只不过他却万万没有想到,丞相对这次滁州之行的用意,皇帝居然会知道的这么快。
“朕知道,你忠肝义胆,所以才和你说这些,若是你肯助朕铲平丞相的话,事后朕一定会让你加官进爵,封王封侯。”他转过身,扶起跪在地上的子回。
难道皇帝就准备不去了?可是百姓却在水深火热之中。
“可是陛下,滁州百姓如今也在水患之中……”他皱眉道。
“朕来永州,就是想逃过一死!你既知道还要朕去那地方,难道你也想朕死吗?!”皇帝呵斥道:“朕以为满朝上下,至少还有个忠心不二的你,朕万万没想到,你也是如此!如此这般!”
他望向窗外,嘴边挂着苦笑,:“莫非真是天要亡我?天要亡我?”
他细碎的低语仿佛无力的轻烟,飘渺得只有自己才能捕捉到。
“臣不敢!”关子回说道,心中阵阵无奈:“只不过皇上去也是如此,不去也是如此,丞相做事向来说一不二,陛下以为躲在这里就可以躲过了么。”
“关子回,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如此和朕说话!”
“陛下,如今是搏一搏命的时候了。子回会一直都保护陛下周全,所以陛下……”
“你以为就靠一个你就可以护住朕的周全了?!”他打断道:“关子回,究竟是你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还是你以为丞相是个没有用的人!朕若是去了,不就是必死了?!是必死你懂不懂!”
他听皇帝如此说道,心里只有阵阵凉意,到头来,他还是不信任自己。
“陛下不过是贪生怕死之辈。”他说道,俊丽的容颜上砌满轻笑。
“你……你不得放肆!”
“子回不敢,若有得罪,请陛下见谅,子回只是觉得,自己如此为陛下,为国家,结果陛下居然都不相信。难道陛下觉得在这里就逃得掉了么?”
“朕不想死,不想死!”他低声吼道,一手紧紧握着拳。这一瞬,人也仿佛苍老了许多。
“陛下,生死由天命,如今陛下与丞相已然是剑拔弩张,若是陛下此番得幸于天,那么之后便可一举反攻!”他恳切的说道。
“可倘若不能呢?!”他问道,心中不由得恐慌起来。
他看着皇帝恐慌的表情,自己的神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九五之尊也好,平民百姓也好,一之于生死,便会变得如此不堪。
他就那样看着他,跪在了地上。皇帝见他如此,也已然明白事态是多么严重性。
“臣以为,陛下应该先拟好一份遗诏。”关子回说道。
他跌坐在藤椅上,关子回抬头望向他,带着一脸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的样子:“陛下,若是要保住江山,总是需要牺牲的,子回也会在所不辞!”
“朕明白了。”他闭上眼,不禁摇头。
子回看着他,他看懂了他脸上的神情,他终于还是绝望了。
他既已绝望,这江山又何尝不会因为他的绝望而绝望?为何事到如今自己还要抱着一颗希望的心去为他赌上一把?他也疑惑,究竟是否值得。
“替朕拟诏书吧。”
他点点头,随后拿了笔墨宣纸。
“……朕,传位于九皇子……”
听闻至此,他手中的笔突然顿了下来。
“为何不写下去?”皇帝问道。
他摇摇头:“没什么。”
“朕明白,九皇子他一向玩世不恭……”
他抬起头看向皇帝,皇帝慢慢走到他面前,脸上堆满无奈:“可你只管那样写就好,朕只有他一个嫡亲长子,又怎能将皇位传于朕的兄弟。”
“是。”他心中无奈,想来那几位王爷才能过于九皇子的人甚多,只是皇帝如此执意,这江山……
他将拟好的诏书呈给皇帝,可是皇帝却没有拿下的意思。
“朕不放心他们,也不想把这诏书给皇儿,所以关将军,你代为保管吧。”
“臣明白,皇上放心,臣一定不会辜负皇上所托。”
皇帝摆了摆手:“朕累了,先休息下,明日出发吧。”
他刚出门,就看见一大堆人站在门外。
“关将军,皇上与你都说了些什么?似乎聊得还挺多。”一位大臣就追问道。
“没什么,也就是关于滁州灾情的事情,皇上已经决定明日出发了,各位大人就请准备准备吧。”
这几位大人面面相觑,他便明白,这些人一定也是丞相的党羽了。
看来,此番兵行险招,应小心行事。
滁州的路上,他一直伴在皇帝身侧,他看着皇帝一脸苍白,便问道:“陛下,还好吧?”
“朕,没事。”他说的有气无力。
“陛下不必如此。”
“子回,朕记得以前快要失去江山的时候,也是你为朕夺回的,不知这次是否可以保朕周全,铲除奸佞。”他看向子回,可眼中却有明显的不信任。
“陛下至少应该相信臣足以保江山。”他看向远处,淡然的说道。
“是,朕应该相信你,不是么。”
子回看向他,那神情中淡淡的苦求,像是再提醒自己一定要保他性命似地,弄得他心里万般为难。
越是要接近滁州,皇帝心中越是惶恐不安。
“滁州快到了,陛下。”十日后的一个早晨,关子回对他说道。
他的手脚早已变得冰凉,他只感觉自己快要万劫不复。
“关将军,一切都靠你了。”
果不其然,在皇帝刚下马车不久,不远处就杀出一队人马,皇帝连忙躲到关子回身后,众人在这滁州边界处厮杀起来。
黄沙漫漫,周遭处顷刻掀起漫天腥风血雨。
“陛下!”
“父皇!”
一声是子回,一声是九皇子。
此时,此处,已混乱不已。
皇帝看着自己的儿子与他隔在好几股人流中,眼里透着绝望,自己可能再也没有办法去教导他什么了,可是,他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子回!快救朕!快救朕!”他苦求到。
关子回一个翻跃,为他挡去了几支利箭。他拽上皇帝的衣领,一把拉过他,一个侧身,他怔怔地看着皇帝,那只拽着衣领的手越来越紧。
皇帝看着他眼中复杂的神情,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安:“你要做什么,你想做什么!”
“那些大臣都不见了你难道没有发现么?这里除了我们带来的一队兵马还有九皇子之外,已经没有我们的人了!”
“所以,所以你想怎么样?!”
“陛下!子回向你保证过,一定会保住江山!你也要相信子回!”他抽出腰间佩剑,横在自己与他之间。
“你要做什么!做什么!”
“陛下!事到如今,这是唯一的办法,为保江山。”他说道,手上又加重了几分力道:“还有九皇子。”
皇帝看向远处,突然觉得腹部一阵剧痛,他双眉微微皱起,他紧紧握着他执剑的手:“关……子回。”
“陛下!放心吧,陛下一定不会白白牺牲的。”
他把剑放入剑鞘,整个动作干净利索,丝毫没有破绽。
“陛下驾崩了!”他大声嚷道。
所有人在这一瞬间都停滞了动作,九皇子立刻跑到皇帝面前,他一脸不可置信。
“陛下已经西去,九皇子节哀。”他轻声说道。
九皇子微微点着头,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木然起来。那一方偷袭者,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竟撤了回去。
梓州皇城内
“九皇子殿下。”他走到他身边,看着跪在棺木前痛哭流涕的他,随后掏出一份诏书,他蹲在九皇子面前,轻声在他耳畔附道:“这是陛下生前留下的遗诏,一直都由末将保管,皇子请收下它。”
九皇子先是愣了愣,随后接过他手中的诏书,可是他没有松手,九皇子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殿下,切莫让旁人看见,这只有你一人的时候才可打开,若是有人要阻你,你便可用它。”他再三嘱咐道。
九皇子点点头,将诏书放置衣袖内,之后一手紧紧的贴着那里。
关子回慢慢起身,一直看着他的眼中忽有一阵迷茫,他一心觉得,或许九皇子经过这件事之后,会变得像个君王。
朝堂上,丞相站在众人面前:“如今先皇已经驾崩,本相以为应该立即有新的人选继承帝位才是,其实本相心中早有人选,那八王爷倒是可以……”
“丞相有没有问过本皇子!”九皇子拿着诏书走上进大殿内。
“九皇子殿下。”丞相作揖道。
“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皇子?”他抖开诏书,继续说道:“这是父皇生前所立下的诏书,你都给我看明白了!”
这诏书上的印章只有先皇才有,实属不假,他本想让那八王爷坐上龙位自己则可在背后操纵着,但如今看来,这好事可没那么容易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