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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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龄无爱望着无邪,心中更是凄然,何谓不要顾虑太多?师父根本不懂自己。
他不过是恨自己为何会是一株仙草,为何还要让他有思想,有感情。他还恨,恨那人的鲜血,为何偏偏洒落在他身上。
无邪望着他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脸便立刻垮了下来,他冷冷道:“你只管用这面窥镜,只要看着关子回是否会真如本君所想,是那劫数的根本,若是一有变化你定要告知本君。劫数是要查出来的,要那冥王去世间一遭也是要做到的。”
他不知道无邪与那冥王之间究竟有何过节,看无邪一脸定要让对方输得一败涂地的样子,心中更是凄凉,难道说,这师徒的关系,只是为利用披上了一层美丽的外衣?
龄无爱看看手上的金色圆环,果然圆环中央出现了琉璃色,渐渐的琉璃开始泛起莹白色光华。
“这就是窥镜的原貌。”无邪站到他身旁,看着窥镜说道:“只要你心中所想,就可以看到这三界中的任何。”
龄无爱抬起头看了看无邪,无邪的脸又恢复了平静,依然是一副春风和煦样。
他看着窥镜,心中想到了关子回,于是镜中便呈现了一座府邸,而这府邸并不是关子回的府邸,而是丞相府。
“子回,再过三日便是你和岑儿成婚之日,老夫心中的一桩心事总算是了了。”丞相笑说道。
子回笑而不语,不知为何,自从见了那女子之后,只要一谈到婚娶之事,心中就会有一种落寞之感。
“子回哥哥,我好高兴啊,终于可以和你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了。”挽岑在一旁挽着子回的臂膀说道。
“岑儿。”丞相对挽岑使了个眼色,挽岑便放开了子回,矜持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关子回要成婚了吧?”无邪飘渺的声音在龄无爱身后响起。
“师父……”龄无爱回头看了过去,无邪正坐在蒲团上打坐,窥镜中的景象随着一阵莹白光华一下子消失在圆环中央。
真的,不想再看下去。
“流渊这一回可真是输定了。”无邪嘴边扬起一抹浅笑。
“流渊?师父,此人是谁?你和他……”话到嘴边,龄无爱却没敢继续问下去,他心中颇多疑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师父和那流渊有什么深仇大恨,师父嘴边那一抹浅笑看上去很是幸灾乐祸。
“流渊不就是那冥界之主么。”
龄无爱慢慢走到无邪面前,将窥镜放在他身旁。无邪双眸紧闭的眼慢慢睁了开来,他的脸也随之垮了下来,他语气微带怒意:“拿好它。”
龄无爱从未见过自己的师父如此说话,没想到无邪居然也会发怒,而且还让人心中不寒而栗。
“师父,徒儿不孝,可是,真的不可以。”龄无爱摇头道,他不想拿着窥镜,去窥探关子回是否真是那劫数的根本,他知道无邪是说到做到的人,若果真是无邪说的那样,那么关子回岂不是会被害死?
他自小就随无邪一起修炼,身边从未有过什么朋友,关子回的出现无疑是他平白人生中的一抹亮色。所以不管关子回是不是那劫数的根本,自己都不能见他被害死,连一丝可能性都不可以,所以他宁愿什么也不去看。
“无爱,师父知道你是个听话的孩子。”无邪斜眼打量着他,冷冷的说道。
“对不起,可是师父……”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知道多说无益。自己的师父是不会任自己胡来的。
无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拿起身边那面窥镜,随后又看了龄无爱一眼,龄无爱只觉得浑身一震,之后就发现自己不能动弹了。他知道自己中了无邪的缚神咒,没有办法可以解开,可是仍然下意识的挣扎着。
“怎么样?”无邪问道。
“不可以。”他艰难的说着,整个人看上去苍白无力,他那干涸的嘴唇轻启轻合,只为重复这三个字。
一天过去了,龄无爱依然不能动弹,无邪拿着手中那面窥镜,随后问道:“怎么样?看还是不看?”
龄无爱依然没有回答,无邪闭起了眼睛,窥镜被揽在怀中。
再度白昼,龄无爱经过一天,没吃没喝又被绑着,已是十分难受,无邪不仅没有放下他,还把他勒的更紧了。
“无爱,师父再问你一次,看还是不看?”
“师父,徒儿……真的……真的不想……不能……”他艰难的开合着,如今已是微微泛白的唇。
真泽宫外,枫叶随风飘落,就好像他透着悲伤的心。悬崖下,溪水潺潺,却无法滋润他干涸的唇。
一连三天,龄无爱都滴水未沾,也未有吃过任何东西,他已经没有了气力,无邪依然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
片刻后,无邪淡淡说道:“无爱,这值得么?”
龄无爱并没有回答他,无邪睁开眼,纤长美眸透着一丝无奈,龄无爱看着窥镜缓缓升起至自己眼前停下,莹白的光华再次出现在镌刻着龙纹的金色圆环上,真想闭上眼睛不去看它,可是自己却连闭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无邪缓缓起身,走到龄无爱身边:“无爱,你什么时候可以让师父好好的静心闭关呢?”
无爱看着窥镜中的景象,红色的凤冠霞帔,花轿队伍,还有走在最前面的,是关子回。
这结婚喜事对关子回来说本应该高兴才是,可是自己此刻却笑不出来,自从见了那女子……
他一手抵着额头,平抚着心中思绪,难道真是那女子?可这怎么可能,自己不过与她只有一面之缘,又怎会让因她而心绪不宁。
况且,这女子说自己是明歌坊之人,自是明歌坊,充其量不过是个歌舞伎罢了,只一眼,又岂会如此。但,又为何会想起这个只一眼的人?
“他竟心绪不宁,还真是情关难过啊。”无邪看着窥镜中的影像闲然的说道。
龄无爱心中渐渐觉得寒冷起来,这种感觉,从来没有如此明显过。无邪向来对自己注意的事情会仔细的查个明白,他既然这样咬着子回不放,那么子回从此就没了自由,如果子回真的是那劫数的根本,那么依照无邪的个性,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内斩草除根的。
他将目光斜向真泽宫外的瀑布悬崖处,窥镜内的景象开始晃晃的动荡起来,渐渐变成一片白芒。
无邪刚才还一脸笑意,心情闲然,这会儿的心情就瞬间阴沉了下来。他微虚着起眼睛,嘴边轻轻挽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无爱,你从未如此忤逆过师父,难道一个关子回就值得你如此忤逆本君?”
“师父,他是无爱第一个人认识的朋友,所以……”
“所以你可以如此,为了这个第一个朋友,也许是最后一个朋友,来忤逆本君?”无邪拿起窥镜走到他面前,让他正视自己:“那关子回,历尽几生几世都只是为了过个情关。自有仙骨又如何?过不了的话还不是一样?始终悟不得正道。你若断不了情根,那么下场就会和那关子回一样。不仅失了道行,还要受尽轮回苦,所有的一切都功亏一篑。”
“无爱,降魔者先降自心,心伏则群魔退听。”无邪玉手轻轻一摆,龄无爱便可以自由动弹了,他看着无邪,眼里有了一丝迷茫。无邪将窥镜放到他面前,之后又道:“他即是你心中业障,你理应摒弃才是。”
龄无爱看着窥镜好一半会儿,终于从无邪手中接了过来,无邪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丝欣慰。
窥镜中的白芒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另一番景象。
镜中,烛光隐绰,满布红纱的屋内,新娘一人静静的坐在床边。
可她久久等不到新郎官出现,心中难耐寂寞,于是掀开自己的盖头,四下张望了一番。她的脸上流入出幸福的笑容,等了多少年想嫁给这个男人,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她走到门前,悄悄打开房门,门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她远远看见子回正朝她这边走来,刚准备坐回去,便被人一手拉住了。
“怎么不好好坐着?”子回一身酒气,人也显得略有醉意。
挽岑看着他,心中竟有一丝窃喜,她轻声唤道:“夫君。”
子回淡淡一笑:“娘子。”
芙蓉帐内,他看着她,她螓首微含,脸上泛着阵阵红晕。这一瞬,他心中居然有一丝熟悉的感觉。好像……是梦里?微微颔首的女子,还有那一抹浅浅的笑容……
他轻轻抚上她的脸,亦或是梦里……
曾经,似乎还这样轻轻的抚过另一个人的脸。
“沫然。”他幽幽启口。
沫然?这是谁的名字?他心中顿时疑惑万分。还是曾经,有认识这么一个人,叫做沫然?
挽岑听到那两个字后,笑容就僵硬在嘴边,迟迟都没有收回去。
沫然,是谁?
“夫君,为何会唤道沫然?”她轻轻唤道,声色中带有了一丝不信任。
“喝多了。”他笑着问她,酒后微醺,他双眼泛着迷蒙,他轻轻将她推倒,两唇相贴。
他解开她的衣带,唇边带着浅笑的看着她,但不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就变得疑惑起来。
“是你?”他坐了起来,疑惑的问道。
挽岑一脸莫名,心中有些惶恐,今日是她和他大婚的日子,这一句“是你?”究竟代表了什么?
“夫君,你怎么了?”她担忧的问着。
“今日是我大婚的日子,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抚着额头,轻声问着。
“夫君,我是挽岑啊!你究竟是怎么了?”她心中急切,不知道自己的夫君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是喝酒喝糊涂了?要是喝酒喝得糊涂了,那么他又把自己当作了谁?
“你是挽岑?”他疑惑,可眼前人明明是元宵佳节上匆匆见了一面的女子,这又是为何?
他晃了晃头,随即来到桌边倒了一杯茶,再侧首一看,那床边坐着的人儿还真是挽岑不假。
此时的挽岑,已是满脸忧心。
“夫君,究竟你把我当作了谁!”挽岑走到他面前,紧紧拽着他的衣袖,任性而又倔强。
终究是如愿以偿的成了婚,终究是像是水中的涟漪那样容易灭去。假的,都是假的!他究竟把自己当作了谁,究竟是哪个女子,竟然抢了原本属于她的。
“我……”他犹疑着,迟迟难以开口。
“告诉我!告诉我到底是谁!”她语气中难掩幽怨。
他轻轻拍着她紧抓着衣袖的双手:“挽岑,你想多了。”
可话刚出口他才发现,就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就是这样一句又怎可叫人相信?难道那一些列莫名其妙的反常举动都是幻觉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话到嘴边,他却无法说下去。
“不知道怎么会变成什么?”挽岑焦急的问着他。
不知道怎么会变成元宵佳节见过一面的女子,为什么挽岑会变成她,难道自己是真的……
他抚着自己的额头,不想再往下想:“挽岑,不要再问了,我一定是酒后糊涂了。”
“都说酒后吐真言,难道夫君……你真的……”
“不要乱想,挽岑,既然你是我妻子,我自是不会薄待了你的。”他边说边朝床边走去:“今天一定是太累了。”
“子回哥哥……”她轻轻唤道,可是他却听不到。她不知怎么的,心中突然有种不安全的感觉。
这新婚便是如此不了了之了?挽岑心中一肚子火气,却发作不出来,因为那人是她的子回哥哥,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子回哥哥。
“连这孟婆汤都不足以洗清他前几世的记忆啊。”无邪看着窥镜,嘴边有着一抹讥讽的笑容。
“前几世的记忆?”龄无爱看着无邪。
“不错,看来虽然是转世轮回了,但依然忘记不了前世的恋人。就算记不起来,可身体似乎已经忘不掉了,那名字似乎牢牢的刻在灵魂里了,那么这下可能就麻烦了。”
龄无爱一脸疑惑的看着无邪,不明白这麻烦究竟是什么,无邪见他如此,便笑得更开了:“他本是有仙骨之人,本君又怀疑他是劫数根本,若是不入正道,那么自然是除之而后快了。你不是一直当他是朋友么?若你要是阻碍本君,那么岂不是很麻烦?”
“师父……我……”龄无爱心中思量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师父,让无爱去处理这件事情吧!”
“你真明白要如何?”无邪问道。
龄无爱点点头,无邪拍了拍他的肩:“你自是聪明人,希望你不要让为师失望,切莫再犯糊涂。”
“师父!”龄无爱望着无邪转身而走的背影心里竟然有些失落。
难道无邪真的不相信自己?
天渐渐地跟着亮了起来,一夜了,挽岑都没有睡下,她看着睡在一旁的子回,纤长的手指轻轻抚上他俊丽的双眉:“究竟,那个人是谁?”
这一句话,倒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挽岑随便披了件衣服,然后慢慢向梳妆台走去,她拿起一把檀木梳子,轻轻的在自己的头发上顺了几下,她看着梳子上纠缠着的几缕发丝,又看了看还在床上酣眠的子回,也不知是怎的,此刻心中更是不安。
定是要查出那人是谁,沫然,沫然。
她握着梳子的手微微颤了颤,既然子回已经和自己成婚了,那么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这人是绝对不能容下的。
躺在床上的子回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因为天有凉意,被冷到了,于是一直在寻找着什么。
挽岑走到他面前,轻轻拉过一条锦被,刚想给他盖上,可又收回了手。
她慢慢蹲坐在他跟前,一手抚摸着他的青丝:“子回哥哥,你可知道岑儿多么喜欢你么?可你为什么要在大婚的晚上却唤上了别人的名字?”
她一把将锦被拉了过来,盖在他身上。她闭上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居然有种想毁灭他的念头,他应该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不是么?若是,若是他只是自己一个人的……
她紧拽锦被一角的手也不住的轻颤着,连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难道自己真是爱到深处且成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