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颜惑》叶晓羽

3、第二章

　　“殿下，还是莫要再说这些了。”子回排斥的说道。脸上交杂着愤怒与羞愧。

　　“好好，不说不说。子回，不如你先去准备准备？和挽岑说个先，完了之后我们就立刻启程吧，过去还要些时日呢。”

　　子回应了一声，九皇子便转身离开了。

　　子回望着九皇子离去的背影，不禁摇头，这天下如何才好，殿下的年纪虽说和他一般大，可依然一副轻佻模样，他真能继承大统么？子回心中不由的疑虑起来。

　　永州宁远县元宵佳节夜

　　街上人潮涌动，热闹非常。

　　这张灯结彩之日，理应所有人都沉醉在欢歌笑语之中，只是当不远处有两名女子走过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顺势而去，确切的说，应该是所有男人的目光。

　　一旁身穿蓝衣，看上去年纪较小的姑娘，望着自己此刻正挽着的秋水伊人说道：“小姐，没想到今日街上会有这么多人呀。”

　　“这是自然，过节一直都很热闹的。”女子气吐如兰，步生莲花，一派倾城倾国貌。

　　“以前司乐大人都不让我们出来，小姐，若不是你，颜儿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看到这些了呢。”

　　女子清浅一笑，却惹来周遭男子的阵阵赞叹声，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女子艳羡和妒忌的目光。

　　那美人儿走着走着便来到一处买花灯的铺子前，那铺子算是整条街上较为冷清的铺子了。兴许是因为大家常常放花灯，如今也许觉得腻味了。

　　她望着琳琅满目的花灯，竟出了神，丝毫都没有察觉自己竟然驻足了。

　　“小姐，花灯要么？来一盏吧。”小铺的老板问道。

　　她上前走了两步，随后拿起一盏莲花灯，眼里的神情也逐渐柔和起来：“好久，已经有好久没有放过了。”

　　“小姐，你以前放过花灯么？”颜儿问道。

　　她看着花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看着自己思念很久的人，一脸依依不舍。

　　老板见她神色流连，心中知道定是很喜欢这灯了，于是赶紧说道：“既然很久没有放过了，那就买一盏吧小姐，这灯卖完了就没了。”

　　她看着小铺老板，神色含笑，眼波流转，可刚想买下这盏莲花灯，却看见角落里有一盏很大的孔明灯。

　　她放下手中拿着的灯，纤纤玉指如若兰花，刚碰上灯的那一瞬，那孔明灯却被别人先夺了去。

　　她转而看向那人，可刚还一脸高兴的样子，此刻竟慢慢变成了惊讶。

　　就那样，她定定的望着他，一如见到了找寻了许久的故人。

　　那俊秀的容颜，那白衣胜雪。

　　还有很久之前，那一碗可以抹杀一切的孟婆汤……

　　“老板，这孔明灯多少钱？”来人问道。

　　“公子，十文钱。”

　　“做工还真不错。”他看着手上的孔明灯，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老板，就这个好了。”

　　小二刚想刚接过钱，那公子似乎看到了另一盏较为可爱的花灯，于是又拿起了另一盏：“老板，还是给我这个好了。”

　　“闲之……”女子颤悠着声音叫道。

　　他望着她，陌生的目光让她害怕，让她心碎。

　　“闲之……”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那一盏孔明灯，之后竟拉住了他的手，像是怕他消失似地。

　　“姑娘，你是想要这盏灯么？”他将孔明灯递到她面前。

　　她接过灯，微凉的手指划过他温润的皮肤。

　　很久之前，在忘川河畔，奈何桥上，她以为那会是最后一次。

　　她定了定神，努力让压抑着自己激动且复杂的情绪，把灯紧紧的拿在手中。

　　“姑娘，对不起，我并不知道你喜欢这盏灯，正好我想还是买那一盏兔子灯，这盏灯就物归原主吧。”男子笑着说道。

　　她看着正在付钱的他，眼里落满辛酸。

　　是物归原主，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是一年的元宵佳节，她与他私奔的那一天，他送了她一盏孔明灯。

　　那一盏，正亦如现在的这一盏。

　　“闲之……”那颤微的声音，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终于叫响了出来。

　　他停住脚步，她只以为他还记得她，可是，她却忘记了，前世，奈何桥上，她看着他喝下了那一碗孟婆汤。

　　——沫然，你我历经两世，都未喝过孟婆汤，可这两世我们却都未有个好下场。下一世，我不愿再看你为我而痛苦。

　　“闲之，闲之！”她又唤了两声。

　　今生她等待了二十多年，终于等到了他。她思念许久的容颜，丝毫没有变。

　　“姑娘，你是叫我么？”他回过头，试探性的问道。

　　“闲之！”她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

　　他立忙退了两步：“姑娘，请自重。”

　　“闲之，你不记得我了？”她心中恐慌。

　　“闲之？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在下并不是你要找的人。”

　　他微笑的说着，她心痛的听着。

　　“你不是闲之？是我认错了么？我怎么会认错？怎么会……”她只感觉这一刻，自己的心都快被撕裂了。

　　“姑娘，你真是认错人了。若是在下认识姑娘，是不会如此这般的。”

　　她微微点了点头，隐忍着几欲流下的泪水。上一世，再上一世，他从未如此对她过。直到这一世，她才真正的明白，他的的确确是喝了孟婆汤。

　　究竟是她执着，还是他太无情？

　　忘川河畔，奈何桥上，她见他一口一口的喝光了它。喝了它，前世之事烟消云散，喝了它，所有的一切都一了百了了。

　　——抹去前世因果，来生重头开始。

　　——姑娘，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孟婆在这一世之前对她所说的话回荡在耳畔，让她竟不知不觉的害怕起来。

　　原来，自己是会失去他的呀。

　　可是，这怎么可以。

　　她痛苦的摇着头，轻轻的说着：“你是！你是闲之，我不会记错的。”

　　“姑娘，你真的认错人了，兴许你口中所说的那位公子，与在下相似。这样好了，不如姑娘告诉在下，家住何处？若是在下今后有缘遇见他，再来告诉姑娘可好？”

　　“明歌坊。”她怔怔地望着他，默默念道。

　　“明歌坊？”他顿时一脸惊讶，可是片刻又笑道：“在下知道了，在下一定会为姑娘留意的。”

　　“有劳公子。”她说道。

　　他淡淡一笑，点了点头便转身欲走。

　　“公子请留步！”

　　“姑娘，怎么了？”

　　他一脸疑惑的望着她，她望着他眼底的陌生，仿佛心都快被撕裂了一般。

　　“公子……”她又向前走了两步，一直望着自己久违了好些年的温柔瞳眸。片刻后，她将孔明灯递到他面前：“这灯还是给你吧。”

　　他对她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可刚要接过手的时候，灯却掉在地上烧了起来。

　　她望着地上不断燃烧着的灯，渐渐出了神。

　　“沫然，这灯给你。”

　　“孔明灯？”

　　“嗯，今天是元宵节，虽然现在我不能给你买花灯，但是我会给你亲手做的，希望老天爷能成全我们，让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离。”

　　那一世，他握着她的手，一起将孔明灯放上了天空。

　　“生生世世……永远都不分离……”她看着地上已然燃烧掉一半的孔明灯，默默念道。

　　“姑娘，你没事吧？”他问道。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望着她微红的眼眶，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一丝莫名的疼痛。

　　“姑娘……”他叫道，可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可那种感觉，又像是有很多话想和她说似地。他想了一下，才开口道：“姑娘，那孔明灯……”。

　　“公子，没事的，烧了就烧了吧。”她理了理自己的思绪，缓缓说道：“公子，这兔子灯是要送人么？”

　　“嗯，买来送给我的未婚妻子。”

　　“未婚……妻子。”她重复着念道，这四个字，像是天雷一般，让她从心底感到震痛。

　　“子回哥哥！”远处，一声温柔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是挽岑啊。”

　　“子回哥哥，这是买给我的么？”挽岑一脸幸福，然后接过子回手中的兔子灯：“真的好可爱呀”

　　“挽岑，你高兴就好。”

　　只要你高兴……

　　她听着他对那个叫做挽岑的女子这样说道，心中更是悲戚。

　　——沫然，只要你高兴，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看看挽岑手里的兔子灯，再看看地上的那只孔明灯，竟轻笑起来。挽岑一脸提防的看着她：“子回哥哥，她是谁？”

　　“哦，不过是一个路人罢了，买灯的时候刚认识的。”

　　路人，原来今生，她之于他，不过是一个路人罢了。

　　地上的灯，依然在烧，就如她心中那份执念，明明晃晃，难以熄灭。

　　她怎能见他今生竟和一个陌生的女子在一起？

　　“闲之，她是谁？”她怔怔的问道。

　　“什么闲之闲之的！他叫关子回，是我的未婚夫！”挽岑说道，之后又瞥了她一眼：“真是个疯子！”

　　关子回见她俩就要吵起来，连忙拉着挽岑，语气中微微带有责备：“好了挽岑，不要闹了。”

　　“姑娘，她就是在下的未婚妻，秦挽岑。”他对她说道。

　　“秦挽岑？”她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这个以前从不会有可能走进他们的世界的名字，心中隐隐作痛。

　　“你这女人！离我们远一点!”她拉着关子回，一脸“他就是我的”模样。

　　“离你们远一点？”

　　她含糊的重复着，究竟是谁该离谁远一点？是她？真的应该是她么？

　　心，很痛，真的很痛，从未有如此痛过，却没有人可以理解她。

　　“挽岑，不可如此。”子回一手拉过挽岑，言语中带着一丝责备的语气，轻声的说道。

　　挽岑看着子回，随即又看看那螓首娥眉的女子，心中顿时酸楚不已，奈何此刻又不能爆发，于是拉着子回的手臂，隐忍着说道：“子回哥哥，我们还是快些回客栈吧。”

　　也不知什么时候竟出现了一些围观的人，这其中就有一名妇人扯着嗓子喊道：“瞧啊，这不是明歌坊的人么，怎么元宵节都出来勾引人呀！”

　　那女子往声音的方向看了看，随后又十分羞愧的低下了头。

　　“这位夫人，你怎能如此说一名女子呢。”子回甩开挽岑的手，随后跑到那妇人面前。

　　“小姐……”颜儿唤道，却不知要如何安慰才好。

　　“妓女就是妓女，狗改不了吃屎。”

　　不知是谁说的那一句话，可就是这样一句，让她情何以堪。原本今生落入青楼，已不是什么幸事。她苦苦等待，如今却碰到这样的局面，她望向他，而他还在与人争论不休。

　　她刚想要阻止，便看到挽岑拉着子回，边走边说道：“子回哥哥！我们快走吧，不要再争论了。”

　　子回回过头，看着她，一脸担忧的样子。

　　那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被人硬生生的从她身边拽走……

　　——沫然！沫然！

　　当时那一声声不舍，让她执了痴念许多年……

　　“闲之！”她突然唤出了口，这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失态。

　　“小姐……”颜儿一脸莫名的望着她，只觉得今日的小姐太过失常：“小姐，你没事吧？”

　　她心中失落，摇了摇头，却无言以对，可是，她心里却十分清楚，闲之就是子回，子回就是闲之，这是绝对不会认错的，绝对不会。

　　街上的人群也慢慢散了开来，她的心也跟着子回的离开变得低落起来。

　　挽岑拖着子回，一路上心中都闷闷不乐，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子回哥哥，你真的不认识那个人么，可我为何觉得你看她的眼神，像是认识了很久似地？”

　　“有么？我好像是真的不认识她。”关子回心不在焉的回答道，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还吊在那灯火阑珊处。

　　“好像？”挽岑担心的问道，什么叫做好像？或许连她的子回哥哥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竟然说的是好像，而不是肯定，一定。

　　“嗯，不认识吧。”

　　在子回这一句之后，挽岑的心也跟着开始不安起来。可是，却没有缘由，她的子回哥哥，从不会欺骗她的。但为什么那样一句话，虽然轻描淡写，可是却可以在心里烙上很深的印记。

　　“挽岑，挽岑？”子回突然叫道。

　　“怎么了？”挽岑一脸疑惑。

　　可话到嘴边，却又只是侧颜轻叹了一声，弄得挽岑心中莫名不已。

　　方才的事情，子回依然耿耿于怀，真想对挽岑说，却不知道为什么，说了似乎心里会更加不安似地。想了想，还是不说罢了。

　　“小姐，你真的没事吗？”颜儿小心的问着，自从刚才那件事情之后，她的小姐看上去就不再和以前一样淡然了。

　　“不用担心，我没事。”

　　颜儿望着她，再也没有说什么，可是她心里知道，这怎么会没事呢，小姐那情绪全写在脸上了。

　　喜悦的、惊讶的、伤心的、失望的。那脸在那一刻，就好像是拍着戏曲似地，一会儿一个样。

　　“哟，终于回来了呀，是不是偷人偷完了？”还未踏进明歌坊大门，就听见里面一声娇柔的声音飘了出来。

　　“轻舞，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她淡淡问道。

　　“步幽，你总算是舍得回来了，看看你那一脸样子，是不是带着那小毛丫头去哪儿逍遥，结果被人关了闭门羹了？”轻舞坐在角落里嘲笑道，她挽着自己的发丝，娇媚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悦的神情。

　　“风轻舞你胡说什么！”颜儿一脸怒容。

　　“你个死丫头！居然敢和老娘顶嘴！看我不撕烂你这两片皮子！”说着，风轻舞便站了起来，挪着小碎步便走到颜儿面前，颜儿吓得赶紧捂着自己的脸。

　　她刚要挥手打颜儿，竟被步幽一手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