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颜惑》叶晓羽

2、第一章

　　并州，阳曲天门关外，一阵急匆脚步声，伴着爽朗的笑声朝营中行去。

　　人未到，便声先出。

　　“子回，你果真是兵仙神将，每战必胜啊！此番大败敌寇，回去后，皇上定又是一番嘉奖了！”来人在那被叫做子回的男子的臂膀上轻轻拍了两下，眼中露出得意之色。

　　“丞相说笑了，保家卫国本来就是子回分内之事。”

　　被称作子回的男子，面如冠玉，英姿勃发，一见便知是人中龙凤。

　　丞相一脸笑容的摆了下手：“子回，说了多少次了，虽说你如今还并未成我女婿，但你早晚都要改口的。”

　　子回一脸恭敬：“是，岳丈大人。”

　　丞相连连点头，笑说道：“子回，本相早已视你为自己嫡亲儿子一般，也有意将爱女挽岑嫁于你。本相看过，隔日十五便是良辰吉日。不知你觉得如何？”

　　“这……子回觉得……”子回心中有一番犹豫。

　　“子回，前些年的时候，本相也多次与你提过此事，你总说自己还未到婚娶之龄。如今你已二十有五，还一再推搪，莫不是你觉得挽岑配不上你？”丞相一脸严肃。

　　“丞相大人切莫见怪，子回并不是这意思，只是如今战况繁多，子回以为现在不宜考虑婚娶之事，不如……”

　　“不如不如，你总是不如。这婚嫁之事和你行军打仗又不冲突，岑儿她，自小便与你青梅竹马，如今更是钟情于你。岑儿贤良淑德，与你天造一双，你还有何不满意？”

　　“子回并未有不满意，只是……”

　　“好了子回，不要只是了。”丞相长叹道：“岑儿等了你这么多年，已经不可再拖下去了。奈何她又钟情于你，好歹你也要为她考虑吧。”

　　丞相的那句“为她考虑”，让子回不免觉得自己亏欠了挽岑。

　　挽岑因为他的缘故，迟迟不肯嫁人，先前他也悄悄与挽岑谈过，可是挽岑却执拗得很，一句非君不嫁，让他心里既无奈又愧疚。

　　“子回，自己好生思量吧。”丞相甩下这句话便往外走。

　　营帐外，一名道士刚要进去，就碰见丞相一脸怒容的往外走，还对自己冷哼了一下，他只觉得事情不对，莫不是那子回又惹怒了丞相？

　　“关将军，好久不见了。”他笑说道。

　　“无爱？你怎么来了？”子回见他到此，心中大是欢喜。

　　那道士叫做龄无爱，是关子回去太行山的时候结识的，今年只是一十有五，虽生得清秀可人，可生来就满头莹白发丝，眉宇间更有类似于火焰般的蓝色加持之印，加上他性格又颇为老成，一派道骨仙风，不免让人以为他是仙人下凡。而他和子回也可算得上是半个忘年交。

　　“子回，刚才我见丞相一脸怒气，到底是怎么回事？”龄无爱淡淡问道。

　　子回一脸厌烦：“又是那婚娶之事，实在是烦。”

　　“如今丞相权倾朝野，就连皇上也要让他三分，惹怒了丞相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

　　子回看了他一眼，心中一个震惊：“无爱，怎么如今连你也说起这话来了？”

　　“子回，我只是为你担忧，虽说我龄无爱本不应该管你这些事情，只是作为至交莫逆，我还是不得不提醒你，小心丞相才是。”

　　“无爱，你是知道的，我并不想现在就娶妻。”

　　龄无爱清浅一笑：“子回，这政治婚姻之于你，就像是米饭一般，你虽没有多大喜爱，但也不可缺。我倒觉得不管你是现在娶又或将来娶都是次要的，关键在于什么东西对于你才是最重要的？”

　　关子回沉默了许久，龄无爱见他不作回答，于是又说道：“其实我早觉得你与道家有缘，早些与我一起修道不是很好么？也不用理会这世俗烦忧之事了。”

　　“无爱，你不要一直与我说修道修道，你们这些道士，总是喜好清净，远离尘世，而我却常年征战沙场，早已习惯这杀戮世界，心又怎能静得下来。修道之事还是不谈了罢。”

　　龄无爱在一旁掐指一算，他到哪儿都不忘去算上一算，这早已成了他的习惯。之后他摇了摇头，竟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关子回一脸不解。

　　“其实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子回，我会等你把心静下来的。”龄无爱说完便转身欲走。

　　“无爱，不在这儿多坐一会儿么？”

　　“不了，我还有其他事情。子回，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若是不从道，就好好过你的生活，切莫在外惹出什么事端，免得引火烧身。”

　　直到龄无爱走了很久后，关子回也没想明白他那番话到底有何含义，他关子回做事向来稳重，性子也算温和，更不会做出什么有违纲纪的事情，这怎么可能惹出什么事端？

　　虽说那龄无爱常常喜欢掐算，倒也算得精准，可这次算到他头上，那一定是大大的有误了，他自己的性格自己还不了解么？想到这里，他不禁连连摇头，觉得好笑。

　　但回头又想，龄无爱之前的那番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在找到自己觉得重要的东西之前，那没有爱情的婚姻其实并不能束缚他。而挽岑，也没有哪儿让他觉得不舒服，其实顺了丞相的意思，也没有什么坏处，自己之前莫非真是太过固执？

　　“老爷，是否今日的饭菜不合您胃口？”

　　丞相府的饭厅中，管家在一旁伺候。他看丞相一副心中不快，又寝食不安的样子，心中不由的忐忑起来。

　　丞相放下手中的金玉筷子，随后长长的叹了口气，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岑儿呢？本相有话要对她说。”

　　“老爷，小姐她……”

　　丞相还未等管家说完，见他欲说还休，便直接夺门而出。

　　他来到挽岑闺房门前，焦急的扣着门。

　　“挽岑，快点开门！”

　　一声，两声。

　　屋内依然没有反应。

　　“挽岑，再不开门爹爹可要生气了。”他一脸恼怒，心中又憋着一肚子的火没有地方发，他一脚踹开房门：“挽岑！为何又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来走动？”

　　“女儿想清静一些，等子回哥哥回来。”挽岑拨弄着手头的女红，轻柔的说道。

　　“岑儿。”丞相走到自己女儿身边，抚摸着她的头发，语重心长的说：“那关子回实在冥顽不灵，你也是女大当嫁，若是再等那关子回，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爹爹前几日去过宫中已经和皇上商议过，皇上也有意册封你为太子妃，那不是很好么？”

　　“爹爹，挽岑此生非君不嫁，爹爹也是知道的。不要再逼挽岑了。”

　　丞相见自己女儿如此决绝，心里就像塞了黄连一般，苦不堪言。

　　“岑儿，你又何苦如此。爹爹知道你从小就对自己所钟爱的十分执着，只是你如此看中那关子回，他却不懂珍惜，到头来苦到的只有你啊。”

　　挽岑放下手中女红，一脸坚定的说：“爹爹，挽岑的性格你是知道的，挽岑一定要等到子回哥哥娶我。”

　　丞相一脸无奈，想他纵横一世，怎就生得了如此一个女儿。那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想尽荣华富贵的生活不要，偏偏要等那不知何时才会答应的关子回。真不知是前世造了什么孽，今生竟要如此这般。

　　梓州，潼川府，夕阳斜照时

　　关子回一到梓州府邸，便换上了一身青衣，翩然出尘。

　　他百般思量，想到之前惹怒过丞相，怎么说也该去赔礼一番，于是便命人备了马准备到丞相府走一趟。

　　他坐在马车里，一路上都在思量着龄无爱所说的话。

　　究竟是否要答应？想他关子回已无高堂，其实一人走到到如今这地步也并不容易，但那样屈服于丞相，而不去走自己想走之路，自己未免也太过窝囊，而他又岂会是这种人？

　　但，一想到挽岑那苦苦痴缠的样子，心中又不免愧疚起来。

　　那金轮马车在丞相府门前停了下来，一个轻晃，他才发现已经到了府邸门前，从前那段并不算短的路程今日竟显得如此短暂，恐怕是自己思虑太久，已经忘了哪儿是哪儿了。

　　“老爷，关将军来了。”管家说道。

　　“哦？”

　　丞相心中疑虑，不知这关子回今日造访究竟是何事？向来之间自己怒气冲冲的从他军营里离开，那他此番前来，多半是来赔礼的。

　　“让他进来吧。”丞相慵懒的说着。

　　“子回见过丞相。”

　　丞相见他来了，便一改慵懒之态，热情的说道：“子回，都说了多少次了，怎么称呼还是如此陌生呢。”

　　“岳丈大人，子回这次过来，是来向您赔礼的。”

　　丞相故作疑虑，随后又笑道：“子回，你也知道，老夫脾气不好，你莫要见怪。”

　　“是子回哥哥回来了么？”挽岑轻柔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挽岑。”子回叫道。

　　她眉眼带笑：“子回哥哥，你总算回来了，你在关外的时候，我好担心你，可见你一仗得胜，心中又开心得不得了。”

　　“挽岑不必担心我，我会好好照顾好自己的。”

　　“子回，上次我与你商议的事情，如今你可否给我个答复？”丞相见女儿在此便直接问道，他心中早已知道，按子回的心性，是断然不会当面拒绝挽岑的，即便是要拒绝，那也好让挽岑死了心，好去宫里太太平平的当她的太子妃。

　　“岳丈大人，子回此番前来，其实也是想说明这件事情。子回想了许久，的确先前是子回的不是，挽岑等了子回这么多年，子回却始终没有给挽岑一个满意的答复，如今子回便是想告诉岳丈大人，还有挽岑。子回决定迎娶挽岑。”

　　待到他这一连串话语结束之后，丞相便是一个惊讶。没有想到，关子回居然已经决定提亲。

　　虽说有关子回做女婿，却总不如挽岑去宫里做太子妃，不过不管怎样，这女婿可是当朝大将，有他在身边，自己虽得不到什么莫大的好处，但也依然是如虎添翼，毫无损失。

　　“子回，听到你这样说，岳丈我就放心了”他拍了拍子回的肩膀，又道：“那么今后我就将挽岑交托与你，你可要好生待她才是。若不然的话……”

　　“岳丈大人大可放心，子回一定会善待挽岑的，不会让她受一点点苦。”

　　关子回看着挽岑，眼里满是坚定，挽岑螓首微颔，笑意打心底泛到了脸上。丞相见到这一幕，心中便一阵踏实，不管怎样，自己的宝贝女儿终于如愿以偿，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也替她高兴。

　　翌日，关子回便同丞相一起去上了早朝。满朝文武本就对他是敬佩有佳，而且他又是当今丞相的乘龙快婿，不免有些阿谀奉承之辈会去附庸一把。经过天门关一战，皇上对他则更为器重，他以少胜多，五万兵力力挫敌军五十万，很快也成为了百姓茶余饭后所谈论的话题。

　　御花园内，皇帝与关子回在一亭台楼阁处驻下了脚步。

　　“子回，朕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真是清瘦了不少。”

　　“多谢皇上关心。”

　　“朕的大片江山，也多亏了你，你可真是上天派给朕的神将啊。若是没有你，朕的江山恐怕早已不保。”

　　皇帝想到当初自己的江山岌岌可危，若不是关子回冒死进谏，如今自己的江山早就拱手让人了。

　　“皇上，或许这一切都是天意。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皇上切莫为此伤怀。末将今后也定当为皇上誓死效忠。”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毕竟，一个能力过于强大出挑的人总是让人感到后怕，况且如今又有丞相把持朝政，他也将是丞相的乘龙快婿，皇上心中不免有所顾忌。

　　“子回，听你如此说，朕就放心了。”皇上无力的说道：“朕有些累了。”

　　看着皇帝憔悴的背影，关子回心中竟有一丝怜悯。

　　都说帝王锦衣玉食，过着让人垂涎的日子，可是，只有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才知道，那是多么苦楚，毕竟高处不胜寒。

　　关子回轻声一叹，这如花似锦的宫里，其实是最为凄凉不过。

　　“子回？你回来了。”不远处有一人穿戴华贵，锦衣玉袍的人，看到关子回转身欲走的身影，便一脸兴奋。见到关子回在此，他便三步并作两步，直径走到他面前。

　　“九皇子殿下。”关子回恭敬的说道。

　　“子回，没你在的日子，我可真是无趣啊，如今可好了，你总算回来了。过两日之后便是元宵佳节，不如随我一同去永州玩玩？也好散散心啊。”

　　子回想想自己刚打完仗归来，身心也疲惫不少，正至元宵佳节，出去散散心也不错。但他每每回来要去别他地方的时候，丞相总希望挽岑跟在他身边，这一去若是没有带上挽岑，恐怕丞相到时候又要发话了。

　　“九皇子殿下，末将这次想带上挽岑，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九皇子听到这里，便面露狡色：“子回，你这木瓜脑子终于开窍啦？怎么，难道是和挽岑相好过了？如今这出门一趟都要带上她了？”

　　关子回一怔，脸上微微泛了一阵桃色：“九皇子怎能如此看待子回，这、这、这也太胡扯了！”

　　他向来守礼贤孝，九皇子这样一说，无非对他是一种侮辱，他心中早已气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于是隔了半天才冒出了这么一句，可虽是如此，但心里依然不大爽快。

　　“子回，你不要生气，大家都是男人，说些这有什么关系。何况，你和挽岑迟早都要洞房。如今我只是说说，你瞧你那脸色都成什么样了。要是到时候真洞房了，还不知道你会怎样。”说道这里，九皇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我猜八成还没怎么，你这老实吧唧，从不近女色的人大概就七窍生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