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昔日与谋 已然有人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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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好像是蜀山的守兵。”龙且带领先头部队放慢速度，一面谨慎的盯住拦在路中央的蜀山人。
少羽策马上前，发现拦路的人好像是石兰交待任务的那个将军，便点头一问：“请问，诸位还有何事？”
蜀山将军一抱拳，沉稳回道：“诸位此去，无以为谢，奉我家公主之命，送给天明巨子一份礼物。”说完一招手，让身后的士兵把东西呈过来。
少羽瞪瞪天明，后者也愣了愣才知道是要下马去接。走到那人跟前，天明突然发现这位蜀山将军高大的身躯差不多挡住了自己全部的视线，他只看到那人似乎是在从一个木盒子里取出了什么东西。而到那将军彻底转过身来时，天明几乎是一眼就注意到了那黑色鞘身包裹住的熟悉东西。
天明：“？！”
将军见少年盯住剑柄的吃惊模样，别有意味笑了笑：“天明巨子可以将它拔出来看看，相信你会非常喜欢。”
太远了看不太清楚，少羽也跳了马，走近了看个究竟。只是，天明将那个东西拔出来之时，众人都被强烈反射的光线晃得张不开双眼，少羽站得近，就更是来不及反应了。
完美的剑身在阳光下被天明抽离出来，这一动作划出了一道弧线，甚至还略带着宝剑移动的残影。
天明被震住了，当然也包括少羽。
“•••渊、虹？！”
清晰的菱形纹路，镶嵌的椭圆宝石，最重要的是那叫天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渊虹’二字。
张良盯着少年手中的那把剑，微扬下巴，越发眯起眼睛•••
那将军点了点头：“渊虹，和灵努箭所用的材料完全一致，要是论铸造环境带来的热源差距，恐怕还胜过你们墨家的铸剑池一筹，•••所以，这把渊虹比起先前那把，孰优孰劣，相信盖先生亲手握过之后自会知晓。”
天明没有完全在意后来的话，只是忽然攥紧这把沉重的利器，不知不觉地回首，在那悬崖上找寻着什么身影，但结果是完全失望，石兰早已离去。
“公主之命，我已完成，就不耽误各位赶路了。”
天明有些幽怨地看着蜀山士兵将道路让了出来，过了好久才讷讷地迈上步子翻身上马。
那把剑一直牢牢地被他抱在怀里。
土路上烟尘滚滚，最后连蜀山的轮廓也从所有人的眼中消失不见。
三日后，墨家青龙率先返回了桑海，在深山老林中着陆。班老头上了马车，吩咐弟子火速赶回农院。而几乎是在同一天，有人也收到了两份密保，一份写于李斯，说是太岁已完好无损地押运上路，不日即将抵达，并且蒙恬和公子也已经秘密返回桑海部署完毕，着手开始督造桑海地段长城的事宜。
“•••陛下，还有一份奏报，没有署名。”
隐在阴暗处的嬴政倏忽张开了双眼，末了又闭了下去，只对内史言道：“去，把赵高给朕唤来。”
（分界线，下面素补更部分~~~）
众人在蜀山染上的闷热之气，从进入桑海之后顿时褪去的干干净净，太阳落山后的海风打在衣衫上，让风尘仆仆一路有些汗湿的天明打了个哆嗦。过了密林，马队从并排三匹变成了两列行进，速度也减慢了很多，因为要小心避让任何可能存在的哨岗。天明随意攥着马缰绳，又孩子气似的盯着连剑柄部分都包裹好的新渊虹看了好几眼。这就是他了，什么都来得快，去得也快，几天前还愁眉苦脸地不舍得离开蜀山，现在满脑子里却只想着一件事，立刻把渊虹送到他最爱的大叔面前，好好让他高兴下。一直以来都是大叔在照顾他保护他，终于等到机会为大叔做点什么了，好吧。。。即便他只是个负责押运的，这也没啥。
“•••也就是说，月儿就是阴灵。”信马由缰的张良听完少羽一番描述，即刻得出结论。
“只怕是的。”少羽紧紧缰绳，“而且，天明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稍后一些的龙且自始至终都在仔细地听着，此时不免瞄了一眼那个还在乐观着的小子。
张良垂下眼，刻意重了两字：“这件事，还是让他及早完全明白的好•••”
少羽听了以后与龙且相顾一眼，后者眉宇间也是不少凝重。
天明一马独先到了墨家农院门口，匆匆翻下来抄起渊虹便闪进了院子，留下那匹驮了他一路的马儿凄楚回头对着不远处徐徐赶来的少羽三人的坐骑泪流满面。
高渐离和雪女双双走出屋子，来到院子中央。雪女挂着笑，一如既往地让小高站在自己身前一点点，自己则略居偏后。
雪女见天明急急忙忙拉住一个墨家弟子问了两句什么，又往后院跑去，便疑惑地问起高渐离：“天明这急急忙忙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曾想接话的却是不知道从哪里蹿过来的盗跖：“事儿有，而且要我看，十成还是大好事儿！”
“好事？”雪女听着盗跖阴阳怪气的回答，更是不解了。
高渐离眼尖，早就看清了天明手里拿的是把剑，想了片刻，明了了笑着说：“阿雪，你没看到天明手里拿的东西么。”
“是什么？”
盗跖瞄了雪女一眼，哼出一句：“当然是能让他那位剑痴大叔高兴得合不拢嘴的东西喽。”
高渐离沉了嗓音：“•••小跖。”
盗跖耸了一把肩，插着腰闪了人。
高渐离见他还是这样，只得无奈叹气，不过倒是招来雪女一声笑。
“怎么？”
雪女掩笑：“呵呵，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世上的事真是变幻莫常而已。不久前你我、还有大部分墨家子弟，都还把那个人当做敌人对待，尤其是你啊，都拿着人家的剑指着人家了。谁能想到现在你会为了他去骂小跖？”
高渐离瞅着雪女挑起的眉眼儿，愣了下，然后很淡定地又泛起了典型的小高式别扭。
天明拐了好几个弯，终于看见了盖聂，还有捋着胡子的逍遥子，两人似乎是在谈着什么，浅浅的草丛里还散落着不少花瓣儿，只有两人站着的地方没有，看样子是聊了很久一段时间了。
“嘿，大叔~~！”
咚咚的脚步声，即便天明不出声，盖聂也一早便听见了，于是停了对话回身，静静等他过来。
“大叔！”少年蹦跶到男人面前，剑却藏在了身后。
盖聂没有在意少年身后的东西，打量了许久，忽然发现这一次回来，这孩子似乎长高了一点，人也变得比之前结实了不少，最重要的是，似乎有什么深层的东西，悄悄的改变了。。。只是一时间究竟是何，他也看不完全。
“大叔？”天明睁着两只明晃晃的大眼睛，一躬身，掂了掂身后的渊虹，急于打断盖聂的短暂思索。
逍遥子看到少年的事物，不禁有些疑惑地滞了下。
盖聂收回思绪，“天明，先见过逍遥前辈。”
见盖聂侧手一指，少年才发现自己冒失地竟然连旁边还有人在都没注意到，急忙补道：“啊？呃~逍遥前辈好。”
逍遥子点头。
盖聂：“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
“少羽他们都在后面，我是先进院子的，对了，大叔，我这次可给你带回来一个老朋友~”
盖聂挑眉，看着少年双手举给他一样事物。
端木蓉配好药材，刚巧从药屋里走出来，却看到盖聂站在那里，抬着右手一动不动，•••怎么了？而他身前那个人是•••天明？
天明他们回来了？
端木蓉有些不放心，转身朝着这边走来。
“那些人还说，这把新的剑比起前一代渊虹哪个厉害，大叔握了之后就能知道，大叔，到底是不是真的？”
端木蓉停了下来，渊虹•••？
盖聂看似面无表情地缓慢将剑身抽离出剑鞘，自己的脸逐渐被映了出来。宝剑与鞘身摩擦而起的声音均匀没有杂音，沿着剑沿儿反射的光线也是笔直没有丝毫弯曲。
逍遥子一听一看，便知道这把剑绝对是上上品。
然而•••盖聂却并没有将剑全部拔出来，只抽了不到一半便闭上眼睛把剑又推了回去。
天明不解，望向盖聂：“大叔？？”
见盖聂没有说话，天明不明所以，难不成这剑•••？
盖聂依旧闭着眼，转了身，却道：“•••天明，你跟我来一下。”说完话之后握紧渊虹独自往海边走去。
盖聂所有的表情，端木蓉都在一旁看着，见盖聂步子有些沉重地走开，终于放不下心想要跟过去看看。
“端木姑娘。”逍遥子唤了声。
端木蓉扭头。
逍遥子笑了笑：“今天，是荆卿和丽姬的忌日•••又恰逢渊虹重现天日，我们，还是不要介入了。”
端木蓉一怔，她怎么忘了，今天原来是那个日子。。。“多谢逍遥先生提醒，那我去看看这次回来的人有没有重伤之人。”
海浪之声淹没了一切，除了海浪的声音，天明什么也听不到。已经站了很久了，大叔一动不动，甚至连话都没有。糊里糊涂被带来这里，又得不到任何解释，要照平常也许少年早已忍不住发问，但他今天不敢。。。唯独今天，他觉得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要深思熟虑之后才有资格去和眼前这个男人对话。
想了很久，天明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大叔，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么？”
盖聂微微抬头，背影依旧坚实不动。
天明见此，觉得似乎是自己想对了，大叔大概是希望他继续说下去。
“是，又•••和我有关？”
盖聂：“。。。”
“先前在蜀山的时候，石兰把咒印的事情已经告诉我了”，少年低下头，“如果大叔担心的是这件事情的话。。。没事的，不用担心，我不。。。”
“天明•••”
天明低着头，突然觉得眼前的光线一暗，而后感觉到，原来是大叔的手按在了自己头上。而在自己视线所触及的沙土上，已然有人单腿屈膝，矮下了身子。
“大叔？”
印象中，除了在机关城那次语重心长的教说以外，大叔从来没有用过如此屈尊的姿态对自己说话，而他也从来不会允许自己做出那些不属于坚强范畴的举止，可是眼下？
“天明，大叔。。。对不起你。。。”
暗哑的嗓音，让少年张着嘴，怔愣了双眼，直觉间，他认为自己应该截住大叔下面要说的话。不为别的，就算是为了这一路上大叔为他做的所有的事，他也不应该狠心地听着面前的男人讲述那个已经成为过去的悲剧。即便那是他从未在现实中见到过的父亲•••
盖聂看出了少年的心思，但他今天选择开口，把一切，天明还不知道的东西，完整地说给他听。他知道荆轲不希望天明还未成年就担负起如此多的现实与责任，可方才与逍遥先生所谈，•••那咒印，不得不逼他这样做。这个孩子，比所有人想象中还要坚强许多。
“大叔•••”
“听我说，天明，其实，也许最没有立场来告诉你这件事整个经过的人，就是我。•••但是，无论如何，有些事情，即便是只能由我这样的人来开口，你也必须要知道。”
“大叔，你不要说那样的话，大叔对于我来说，永远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人！哪怕•••哪怕你•••”曾经的残碎记忆，被卫庄激发的那些最不应该出现的记忆，堵住了少年的喉咙，哪怕什么？哪怕，我最恨的人，本来应该是面前这个好几次都要为自己丢掉性命的人？天明拼命甩着自己的头，不！大叔那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绝对的！肯定的！！
盖聂看着眼前的孩子如此痛苦，他内心究竟在想着什么，盖聂怎么会不明白，只是，到了这个时候，自己还有资格去得到这孩子的信任么。即便他明白了自己当初为何要那么做？
男人目光下沉：“•••天明，到了现在，你•••还这么相信我？”
然而少年却毅然决然地抬起自己的脑袋对上男人：“因为这个世上，没有第二个大叔了。”
海浪声，总是最好的遮掩。盖聂低垂下头，一生之中，真正洒脱地笑了。
十五岁那年，盖聂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给了他驾驭天下的资格；而当盖聂十七岁时，那个人却又将他一生中最大的敌人带到了他身边；三年之期未满，盖聂违背了虚伪的誓言，踏出了在最后一刻俨然开始禁锢自己的地方；直到后来，命运又将第二个助他实现梦想的人送到他面前。而这个人也确实是做到了。他以战止战，短短几年间便让顽存于中原大地角落里的一切战祸苗头清除的干干净净，堪称做到了彻底。盖聂不断地为他扫清着阻挡他前进的绊脚石，每杀死一个不屈服于他的人，盖聂对他的价值便会增添一分。这些臣服在盖聂剑下的亡魂，他们的剑，盘成了一条通往顶峰的路，但是盖聂却慢慢发现，这条路，始终没有尽头。。。那个人的野心没有止境，不单如此，他也违背了盖聂的初衷。那个找寻了许久的梦，最终还是被扭曲了。。。杀戮只能作为一种短暂的手段，永远不是真正变强的理由。继续通过打败别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才是最大的失败。
“我曾经问过你的父亲，什么才是强者。。。”
“那我爸爸是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盖聂看着一浪一浪前部后继地拍打着礁石的海水，一时无言了。。。
盖聂的府邸离嬴政的宫邸很久，临行之日清晨，荆轲在客厅遇到了正在整理衣袖的盖聂。
“你盯着我看什么。”盖聂连眼皮都不抬就问起来。
荆轲被抓了个现行，不过他这次倒是没范痞，还是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年轻男子：“小聂啊，我说•••你问别人问题的时候都不会扬起声调么？”
小聂。。。小聂。。。。。。小聂。。。。。。。。。。。。。。。。。。。。。。。。。
扥在手中的袖子刺啦一声。。。
“你•••叫我，什么？”
“啊？呵呵呵~~，啊咳咳咳！！！哎！这就对了嘛！我就说，小小年纪，说话死气沉沉，哪有点年轻人的模样~让我这叔叔辈儿的人情何以堪呐。”荆轲一拍大腿，一手搂着盖聂的脖子大声说道，企图蒙混过去，不过他貌似忽略了一件事情，盖聂即便不说话，眼神也能杀死人。。。
“好啦~不开玩笑了，舞阳那家伙应该已经到了，我走了。”
“你真就打算这样去。”在门廊那里，盖聂叫住了荆轲。
荆轲嘴角挂着笑，浮夸的口气收了起来：“你想做强者么。”
盖聂：“。。。”
荆轲转转手里的残虹：“我们彼此都欠了对方两个问题，不过~有一点不同，你问我那俩，今天会揭晓了。可是。。。”荆轲突然停了手里转来转去的残虹，“你的答案你自己是否清楚？”
（时隔久远了啊= =b，实际上是我荆轲刺秦那部分写到的，盖聂先问了荆轲，你明天有何打算，然后荆轲紧接着就回问了句，你为什么跟着嬴政。。。）
荆轲见盖聂半天没有答话，又问了第三个问题：“那天在巷角，是谁派你去救我的。”
盖聂挑眉。
“我可不认为小聂你有‘逛街’这种优良的癖好。”话是调侃，但是荆轲的脸上却一点笑容也没有。
“有人叫我去，我自然会去。”
“而那个人不是嬴政。”荆轲立马回道，“他是谁。”
盖聂见躲不过去，便将衣衫最后整理好，提起一旁的佩剑起身向荆轲迎面走来。路过荆轲身侧，盖聂张嘴念了两个字，之后便独自朝着宫殿去了。
荆轲有些难以置信，瞠目地望着年轻男子从容的背影，不过也只有一瞬罢了，他，到底是那个吊儿啷当的‘荆轲的荆，荆轲的轲’。
大殿上，一切都是瞬息万变的在发生着。
盖聂架住了荆轲的剑，自己受到的创伤也不小，起码这次抵御住剑气就比平常多费了不止四成的气力。荆轲同样感到吃力，而且比盖聂更甚，但是他不得不抽出多余的气力说出自己必须说的话。尤其是趁着嬴政慌忙中退出大殿，舞阳在分散那些秦兵的注意力的时候。
“我•••这人吧，从来、不喜欢被人踩在脚底下。。。但是。。。”荆轲向后退了半步，“如果说，能为你做一次垫脚石。。。我没有任何怨言。”
就在盖聂瞬间惊诧的同时，荆轲忽然放松了攥住盖聂握着断刃的手。
••••••来不及收回力道。
一切都太突然了。
鲜红的血液。。。一切都是鲜红的血液。
天明望着盖聂的背影。。。。。。就这样望着。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昔日与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