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阴阳契合（全） 少羽，现在 ...
-
被大水浸泡的浮尸过不了多久便会腐臭，尤其在蜀山这种闷热潮湿的地域，流进各家公用井渠内的污浊泉水若有淤积，日久天长很容易引发疫病。所以半个时辰前，石兰下达了四条命令给留守的蜀兵头领：其一：火速查清引狼入室的内鬼；其二，也是不得不做的一项。。。前往后山把她那个逃命去了的父王追回来主持大局；其三，召集幸存的工匠前往渗水沟道，砸掉铁围栏，以免杂物淤积堵住沟道散水；最后一项，找几个熟知公用井渠方位的蜀山百姓，在墨家青龙的协助下，打开淹没在水下的小闸，疏散井内的剩水。
蜀兵忙了起来，少羽这边也没闲着。龙且统计完毕告知他楚国骑兵伤亡不过小半，尚且保有足够的中坚战力可以应付安阳王回归之后的突发事件。少羽听罢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又见龙且全身上下一丁点伤都没受，便打算到石兰那边去看看。不巧，正好回身时被他撞见石兰从容下令的背影，一时难以言语的感觉，黏住了少年目光。
说起来。。。如果除掉了内鬼，并且安阳王回归之后没有什么动乱发生，石兰保住蜀山的目的，也就算是达成了。。。。。。可想到这儿，少羽竟然莫名其妙纠结了起来。当初明明费了那么多口舌才让女孩儿褪下孤傲，懂得信任别人，学会真正的坚强。如今这样，静静瞅着她依靠着自己的力量，为蜀山出力不该是最完美的结局？可少羽此时就是说服不了自己笑面对人。以至于。。。当隔着老远，那边的石兰感觉到他投来的复杂视线，停了叮嘱，扭头与他相视一眼安心一笑时，少羽却选择转过了身，独自一人离去。
蜀兵头领等得急了，唤了一声：“公主？”
石兰偏头，甩去了几许寂寥笑意：“•••继续吧。”
入夜时分，沉寂的山谷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祥和，虽然屋舍被水火接连摧残得不成形状，但只要蜀山的根还在，对于那些平民百姓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少羽坐在重新修复好的水闸边，望着谷内一片忙乱休整。妇人们举着火把为搬运木材的男子照明引路，两三个老人坐在一边代为照看年幼儿孙。。。看遍了血腥战场上的你死我活，这种恬淡有爱的乡里乡情，即便是在楚国尚且安好的时候也不多见。。。
“很舒服，对不对。”
少羽未动。。。
石兰扶地，同坐在少羽身旁，兀自说着自己的话：“从这里看下去，大家都变得好渺小。”
少羽：“•••”
女孩儿看了身边的不作回应的人一眼，刻意顿了下：“虽然渺小，却也有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自己的使命。”
少羽：“石兰。。。”少年忍不住扭头，对上的却是女孩儿一张面带轻松欢笑的侧脸，石兰直视着夜空，似在默默数着一颗一颗明亮的星星。
轻而易举在群星之间找到了那最特殊的七颗，观摩片刻，星语已明。。。
“我听师傅讲到过，中原大国中，某个大国有这样一种传统，每每在出师之前都要做一件事，请最好的占星师来替自己的兵士们占卜吉凶。”
少羽听得此言，不由一愣。
石兰恍若未觉，继而道：“天帝之车——北斗七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七星中，又以前四星合称为斗魁，后三星为斗柄。天帝之车指向哪里。。。在占星者眼中，就等同于国运兴衰的暗示。”石兰看着那最为闪耀的一颗明星恰与自己接下来所道呼应似的闪烁片刻，便神秘地继续讲到：“而这其中最重要的一颗星正是与天权星——‘天帝’相接的北斗第五星——玉衡。”
少羽默不作声，他知道蜀山巫族和阴阳家的关联，识星象什么的对于石兰来说应该也很容易。
“秦统一六国前，斗魁四星尽皆昏黄暗淡，斗柄三星亦唯有玉衡独明。。。星象分野，灾异祸福，不正是一星佼佼而六星共陨的映照。。。”
“那现在。。。”少羽一听便迫不及待顺着石兰目光也看向北斗星，却只见整个天帝之车不带丝毫偏差指向旧时战国秦地所在，而七星中除了玉衡之外，六星仍旧是昏聩无光，不免有些遭受打击。
石兰看着少羽不甘之中又透着无力的样子，放弃了原本该继续的话，转而道：“少羽。。。你只看眼下，却忘了斗转星移，人世在变，星星也不会永远停留在一个地方。”
少年貌似略有触动。
石兰：“盈满则亏，吞得越多，迟早有再也不堪负荷的那一天。。。”说到这里，石兰停了下来。这些道理，•••其实还是她父王年轻的时候教由她的，一晃七八年过去了，物是人非，能不叫人唏嘘么。垂眼几许，石兰赶走了自己那些烦事，她今晚到这儿来的目的是为了少羽，不是自己。。。于是甭足精神又说：“北斗星自东向西旋转（就是逆时针转，汗，古人没这说法），斗魁停留在一个方位的时段不会太过久远。。。此时观星，虽然正指秦国所在，但已经俨然有了偏斜的迹象，下一所指之地。。。”
少羽恍然大悟：“南方。。。？”
石兰：“没错，但是。。。有一点我却看不透。”
“哪一点？”
石兰：“七星之中，玉衡虽为翘楚，但距它一星之外，却有另一颗魁星隐隐与其比肩，似要做分庭抗礼之势。。。”
少羽望天，不仔细看的话，还真看不出来。。。的确，那个名为天玑的魁星是比其他五颗星星都稍稍亮堂一点，但是和玉衡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呵呵，天下之大，•••怎么能强求权力地域的划分像划井田一样斗量而算？抓住最主要的力量就可以了，灭掉最强大的对手，剩余的，又有什么可担忧的。”
石兰：“。。。”
张良拗不过天明的顽皮性子，非要叫上自己一起到崖顶去看看风景，反正蜀山的事了了之后也没什么事干，也就顺了他，于是便心情还不错地乘上缆梯，未曾料到，好心情还没等到缆梯挨着崖顶，就被少羽这句话扫了个一干二净。。。
··········································
听到升降缆梯那里传来嘎达嘎达的轴承声响，少羽石兰不约而同扭脸望去，先是看到了张良顶着一张平静如常的面色缓缓升了上来，而后才是天明那个急不可耐的毛躁身影。少羽单手随意搭着膝盖坐在地上，对这二人的出现没有表现出多大反应，石兰也是。倒是天明，推开缆梯上的竹栅栏，一眼就见到了令他感兴趣的东西——漫天星辰。。。
“喂~你们两个太过分了！这么好的夜景就会独享，也不说叫上我一起看！”
许是天明话中两字在有心人耳里听着似有着意，石兰闻言忽闪了下目光，正好借着机会起了身子对徐徐步来的青年道谢：“张良先生，先前忙于劫后之事，尚且未曾道谢与你，石兰抱歉。”
张良一边走一边眯了眯眼睛，这丫头把全身上下的刺儿褪掉之后，还真是变得叫人一时转不过弯儿来对她，•••不过，倒也是亲和了不少，便笑而答道：“没什么，石兰言重了。”语罢，又扫了刚站起身的少羽一眼。
“•••三师公。”
“恩。”
天明独自仰望星空，对身后这三人话语中不属于他能察觉到的隐秘意味，只当是一般的打招呼而已，“三师公，你之前说要给我讲星象的，快点过来啊~”张良无奈，被天明拽住手也拖到了崖边。正好这时候天有流行拖着长长的尾巴一划而过，四人并肩而立，一时间对着浩瀚银河竟是长久静默。
石兰见身边的青年久久出神，“•••张良先生，也识得星野之象？”
被询问者没有回答，只是怔怔盯着一片星星，末了轻轻摇了摇头。
天明：“三师公？”
张良凝重神色：“辨识星象，我不如二师兄，只是粗浅皮毛而已，•••事在人为兼通宵天道暗喻方才是成事者正道。自古即有君王意图占卜断事，唯欲天下间世事乾坤尽在手中掌握•••只可惜，往往都只是被结果所驱使，而鲜有冲破那道束缚之人。•••时也势也，审时度势，缺一者，国必乱，二者皆无，危若累卵。若是坐拥一己之势而不重时下之利，•••纵是姜尚在世，武王亦毙已。•••星野之相，只可用做行军之备，再深了，信与不信，全在自己一念之间如何思谋，如何利用。占卜之术，虽是阴阳家驭国之说，然离现世终究存有差距，镜中月，水中花，破了镜，乱了水，鲲鹏振翅•••焉有归宿。”
少羽、石兰：“•••”
天明已然困惑了：“三师公，你一下子说了好多，怎么我听着好像倒是你很反感看星星似的，之前你不是还说，说什么•••天道无常，谁能确定这些启示就不是真的的嘛？”
张良闭目，心道这小鬼还真是会提问题，若无变故，自己的确是断无可能更弦改张如此迅速•••青年最后抬头看了眼当空中那北斗七星，还是转了身子：“•••抱歉，我身体•••身体有些不适•••就先回去了。” 张良背向三个孩子，毅然决然走向缆梯，不出五步，一丝阴冷的讽笑却浮上自己嘴角。哼，此前这一番长篇大论•••反正他是已经说了给‘他’听，至于能否改观？没准儿就真得要让老天来‘裁决’了。
张良乘坐的缆梯缓缓放下，他看着崖上又因为天明的缘故而气氛活跃起来•••那两个少年互相推闹，石兰则是一脸放松地旁观。
【少羽，希望你不会让我最后一次失望。现在的你，只懂‘阳谋’•••】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阴阳契合（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