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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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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擦伤不是很严重,没伤到骨头,顶多蹭破了皮,不会让人担心伤势,只会让人担心白嫩的皮肤会不会留下痕迹。
他记得她擦伤过两次,每次同样的摔倒姿势,伤的同样的地方,擦伤程度同样这么克制。
当时,他还没来的及看到她疤痕消失,她就消失了。
他把她扶到凳子上,单膝下跪,给她冲洗伤口,街边买了药,细心地包扎好后,抬头看她。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她快速地把头别到一边去,又转过头来,盯着他的额头,眼神像在放空。
他作势要扶她起来。
她像触电一样,动作很激烈,几乎是把他的手臂甩开。
这一动作让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再度凝集。
他要笑不笑,抬头挠了挠后脑勺,语气讽刺,“怎么?怕我缠着你吗?放心好了,即使现在我穷困潦倒,你平步青云,我也不会向你要任何东西。”
她沉默不语,终于看向他的眼睛。
天色昏暗,她的眼里情绪翻涌,却读不出分毫。
得不到她的回应,只有意味不明的眼神,他胸腔里聚了一团火,此时肯定也通过眼神传达给她。
“呵。”
他败下阵来,大跨步离开了,尽量走得潇洒。
几乎失眠了一整夜,第二天,不知道是什么动力驱动着他,他迅速地跟小邓大排档的老板沟通,老板说什么也不肯卖,最后他给了老板一大笔钱,让老板给他行个方便。
他签完那份很像过家家的协议后,觉得律师的脸上写着“不理解,但尊重”的表情,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大嘴巴子,就是犯贱。
这一整天,他怎么也不愿意挪窝,霸占着大排档的第一张桌子,一会儿看看电脑,一会儿看看大海。
邓老板问:“老板啊,等人吗?”
……
这么明显的吗?
他点点头,随即打开钱夹,入目是一张证件照,梳着大光明的女孩,穿着校服,五官清丽,眼神死气沉沉。
然而昨天,眼神迷离,风情撩人,当然,那是把他当陌生人的时候,一场艳遇的时候,一认出他,眼神警惕,滴溜溜地转,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抽出证件照,“这个女孩,如果她来了,提醒一下我。”
邓老板要去拿,他一把抽回来,“我只有一张,你看一眼就行。”
他说完,把证件照放好,细心地把翘边的照片压平,继续处理工作。
“……您这样一直盯着门外,我也没机会帮啊。”
第三天,邓老板表示虽然店里生意越来越好,但这位大老板的表情显而易见的越来越阴沉,周边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时常有穿着靓丽的女生借着周围没有座位的借口,和他搭讪,他一开始还会礼貌的回绝,到后面已经学会用眼神骂人了。
即使这样,他还是每天早上六点十分精神抖擞地出现,每天半夜十二点带着怨气离开。
他真的想哐哐砸墙,他是疯了才会说自己在大排档里干活,有哪个女孩不喜欢事业有成、成熟多金,她不会不来了吧,她不来才对吧,她会觉得他太落魄了,不想扯上点关系才对。
十年前就试过了,她不喜欢没钱没势的他啊,现在居然还再试一次,他到底在期待什么不切实际的事啊。
第四天,店里二楼的大房间已经被开辟成临时会议室。
“以上,就是我关于Hezrz餐厅未来发展的想法。”
他穿着便服,干净清爽,乍一看像无害的大学生,随意地靠着廉价的塑料椅背,却被他靠出真皮沙发的气场。
他往前撑,扫视着圆桌两旁的高层,他们穿着衬衫,烫得一丝不苟,规矩地系好领带。
没有人发声,这让展示的人心里打鼓。
他仔细打量一下,青涩的表情,握着激光笔的手都有点发抖,他道:“新升上来的,现在还在读研究生,大有可为。”
他朝冉峻鞠了个躬,“冉总过奖了。”
“而且对我们公司很了解,知道是十年前在美国街头摊煎饼发的家,然后开店面,然后扩店面,然后研制新配方,再到这个岛开了第一家Hezrz。”
他受到老板的表扬,很激动,不枉他作了那么久的功课,他道,“是的,我们餐厅至今还有煎饼作为主菜。”
周围的高管朝他挤眉弄眼,他误以为是在鼓励他,越说越起劲。
“Hezrz花了五年才挤进高档餐厅的行列,你是想把Hezrz重新拉进市井里吗?”
他几乎从来不发火,今天罕见地厉声责问,每一个字都压抑着怒气,从牙缝里挤出来。
“一再强调,冉式煎饼和Hezrz已经分离,分离,分离你懂不懂,行内本来就拿这一点当玩笑,认为我们不配,你倒好,还挺大方,公之于众啊。”
他把手上的策划案丢出去,滑行,掉到展示人的脚边。
“去,到美国的冉式去,标准化生产,下沉市场,薄利多销,你对这方面比较熟悉,那里比较适合你。 ”
老板发火,担心殃及池鱼,众人都憋着一口气,他们老板虽然年轻,但在工作上是个不好糊弄的主,说做就做,雷厉风行,十年内完成几连跳,每一步都在登天,除了长得嫩,手段没有一个是嫩的。
他此时面对窗台,挡着光,让整个房间都阴暗下来。
突然,仿佛看到什么似的,神情一下子明媚起来,冲出了房间,海蓝色条纹的衬衫飘舞着,倒真像一个少年。
邓老板上了二楼,在门外小声提醒:“老板,人来了。”
“看到了!”
也是少年般明朗的声线。
众人不明所以,觉得老板性情大变,就像过山车,才窃窃私语了两秒,他哗地推开门,推出一阵风,吹开他额前的一点刘海。
“全都不许下来。”
是他常见的命令式话语,却是笑着警告的,他们一脸黑线。
很快,二楼狭小的窗台前挤满了人,他们看到老板系着滑稽的红色格子围裙,挤走正在摊煎饼的小哥,熟练地摊开面饼,露出标准的服务式微笑。
“冉总还会摊煎饼吗?”
“废话,你刚刚还说煎饼起家呢。
“我是说都这么久了,生疏了吧。”
“前两天我还看到冉总穿了厨师服呢。”
“是有什么重要的客人吗?”
这话一出,众人疑惑了,他早就不在厨房了,连亲自研究新菜系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他只在推出新菜时尝两口。
众人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一扫压抑的气氛。
那个展示人道,“我能下去买个煎饼吗?”
有人调侃道:“到美国的冉式吃个够吧,365天不重样的那种。”
他远远的就看到了邹邹往这边走,立刻下去扮演好角色,本来人寥寥无几,现在默契般的迅速排了长队。
他遥遥望去,队伍里最后的红色身影,长叹一口气。
他铲子都快掀冒烟了,她靠近时,说:“海苔,肉松,加蛋两个……”
后面的人问:“这么多,放得下吗?”
他说,“放得下。”
她接过煎饼,找了个小桌子坐了下来,他干活间隙,一抬头就能看到她倩丽的身影。
她细细地咀嚼着,看着他。
海岛的天气热得冒烟,小小的煎饼推车更是冒着热气,蒸得人气血上涌,他从脖子红到耳朵,脱了蓝色的条纹衬衫,穿着无袖,又系了围裙,颇像没穿上衣,白花花的肌肉露在外面。
眼见着女生越来越多,拿出手机在拍他,大热天的谁吃煎饼啊,都是来看人的。
他倒是没看她。
“Hi!”
有人和她搭话,古铜肤色,健壮的充满侵略性的男人,她对这类人提不起兴趣,但她还是回应了几句。
他很健谈,虽然长得粗犷,但十分亲切。
她也和他攀谈起来,他是本地人,热情,问她是不是中国女孩,她点点头,他顺势谈论起他中国的前女友。
"Some are obedient,some are hot,and some are outwardly clever……"
他的手离她越来越近,她感到十分不适,抬头看冉峻,他不知怎么回事,已经被团团围住,完全没空搭理她。
“不好意思,我有事回酒店。”
她借口离开。
酒店靠近岛中央,离海岸很远,但她没有选择开车,一步步走过来,现在一步步走回去,实在有点难熬。
街两边种满了各式各样的乔木灌木,保持了索罗门岛大部分的原生样貌,小动物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蝉鸣忽远忽近。
后面的脚步声也忽远忽近。
她走一会他也走一会,她头皮发麻,攥着煎饼的手心出汗,大口地咬着,生硬地干咽,不动声色地转动眼球。
走了一小段,她看到坡上的小房子,奋力朝它跑去。
"At a village fair, I decided to visit a fortune-teller called Madam Bellinsky."
身后传来好听的男声,纯正英伦腔,发音标准,优雅含蓄。
她停下脚步,悬着的心马上放下了,长长地舒了口气。
"I went into her tent and she told me to sit down. After I had given her some money, she looked into a crystal ball and said: 'A relation of yours is coming to see you. "
他不紧不慢地念完这段,她也默默地听着,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这是新概念英语二里的一篇文章,他背得准确无误,发音也挑不出任何毛病,不知道这些年他为学习英语付出过多少努力。
她回头。
他脱下围裙,少了油腻的烟火,全身的浅色系,蓝色条纹衬衫搭在臂弯,朝她打了招呼,右手举在耳边,五指张开,笑出两侧的小括号。
“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