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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4、拔刀 ...

  •   坐进马车里,灵德的精神也没有松懈,赶车的是沈秋嶙,帘子没放下来,里外互相能看着,也不影响交谈,这一看就是没准备让她在马车里休息。

      沈秋嶙上车前递给居奚的手炉,现在在灵德怀中,居奚甚至贴心地将自己屁股下的软垫撤掉,放到了灵德的身后,好让她的背能有个靠的地方。

      这整得灵德有些迷糊,不知道他是不是打算再对自己发功。可是自从马车开始行驶以后,那两人都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话。一会儿是家长里短,一会儿是聊两人的共同好友,灵德听得昏昏欲睡。

      来自外面的风呼呼地刮,居奚瞥了眼旁边的小人。

      十一岁,放到他身上正是开窍的年纪,那年爹娘计划着给自己定门亲事,然而亲事久久没有着落,先找了个贴身丫鬟来。想想当时也是不够成熟,这段关系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那会儿他学业一般,武功一般,脾气也很招人嫌......

      他自己的十一岁尚且如此,又如何能对他人过多苛责呢?

      其实不把车帘放下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居奚不希望她轻易放松警惕,他不希望自己成为她可以信任的避风港。

      她昨晚或许没怎么安睡,现在还要打起精神面对未知的危险,这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简直是刁难。可这就是她选择的现实,将来跟着严柷涯,要面对的境况说不定比这更难。要做好准备面对一名严师,自己这个严兄就是第一关。

      不久之后,马车停下,沈秋嶙长腿点地,伸手去接居奚,居奚自然地将手递给他,扶着跳下车,然后抽回手转身伸向灵德。

      沈秋嶙愣了下,灵德也愣了下,她很快反应过来,抓住居奚的手,扶着车板灵活跳下,然后听见居奚说:“挺灵活的嘛。”

      灵德笑了下,说:“氿棉宫中原是有大树的,具体什么品种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冬天光秃秃的,但是很高,树干很粗,有一年冬天我爬上去玩,被皇爷爷逮个正着,他就命人将树连根拔起,那位置就换上了瑞香。”

      “想追上师父的脚步,光会爬树可不行。”

      “追师父,我用跑的。”

      两人相视一笑,沈秋嶙打岔:“哎嘿两位,要不我搬套桌椅茶具来,你们畅聊一整天?”

      “我们这是要去哪?”灵德问。

      对沈秋嶙来说,这是见面以来灵德第一次发问,在宫门接到他俩的时候,都是默默上车,没说去哪,也没问去哪,沈秋嶙就自顾自地往前驶了。一路上灵德半句话都没讲,心里想的肯定是,多说多错,这两个男的都太危险了,还是不要套近乎的好。

      所以灵德一发问,沈秋嶙自然认为是释放善意的信号,主动答道:“自然是带你们到安全的地方。之后的事情,既拼智力也拼武力,你俩没有两全的,就在这儿好好待着吧。”

      灵德看着残缺的石板路、空荡荡的街道、鳞次栉比的屋顶,这里好像可以住很多人,可是又感觉死气沉沉。

      “这里是烂巷子,原本是流浪汉聚居地,特殊时期,改成了特定人群的暂住地。”居奚推开其中一扇门,左右看了看说,“说难听点,其实就是没有价值的人。所以,现在咱俩和他们是一样的了。”

      面对居奚的故意逗趣,灵德很受用,她说:“是呢,我可就等着师父救我了。”说着跟着走进去。

      沈秋嶙走在最后,说:“烂巷子外面看着光鲜,里面错综复杂,它不是一栋栋独立的房子,而是除了承重柱承重墙全部打通了,还到处挖洞,总之各处都能藏人,你们之后自己小——”

      “啊——!”

      寂静的室内回荡着一声属于女人的尖叫,他们往前快走,声音便逐渐清晰起来,闹哄哄的根本听不清楚谁是谁,又哭又笑的,走了好一阵才终于听见句清楚的“死得好”。

      烂巷子死人不稀奇,饿死的有、冻死的有、因为那点稀粥打破头的也有,可是这次的动静怎么听都不一般。就连沈秋嶙都加快了脚步,率先走出迷宫般的内室。

      居奚顾及灵德,不能走太快,又怕走丢,索性一把抓住手牵着走。灵德自己都不知道手是什么时候牵上的,只知道屋里很黑,地上的杂物很多,她已经尽力避开了,却还是会被不期然出现在脚下的东西给绊倒,居奚手快地扶了她好几回。

      等到眼前豁然开朗,灵德看到一个可称作巨大的天井,里面乌泱泱地站了很多人,除此之外,檐下也四散着或坐或卧的行动不便之人,檐下的门有些开着,从开着的门望进去,都是些破破烂烂的杂物。

      灵德充分发挥想象力,挂着的条状布可能是衣物、扔在地上又脏又扁的一块可能是鞋子、木架子旁的一根长长的白骨可能是......灵德不敢想了,她怕越想越真,靠着那一根骨头还原出整个体型......

      她强行将白骨移出她的画框,目光放到沈秋嶙身上,看到他毫不费力地扒开一个又一个脏兮兮的人,像扔一朵花一片叶子那么轻松,可是那些花叶并不会因此落地便停歇,他们从他旁边涌过来,很快就要将他淹没——

      “沈秋莲!”

      沈秋嶙一声怒喝,花叶终于停止涌动,转为窃窃私语,私语逐渐变得大声。

      “谁啊?”

      “认识哦。”

      “坏人!坏女人!”

      “这不就是那个管御军的吗,就是他叫人饿我们,还打我们!”

      “他俩肯定是一伙的!打他!”

      “我不敢,他力气那么大。”

      “一起上啊!”

      这一圈人闹的声音够大,却没一个真动手的,从檐下飞来一根湿木头,准确砸在沈秋嶙的甲衣上,发出“邦”地一声响,离得近的都能看见两样物品接触时,从木头中激出的细小水珠。

      没有人管来处,那一圈的人都想趁机推倒沈秋嶙进行踩踏,然而沈秋嶙被木头砸中时就立刻直起了身。

      他并不是起来找扔木头的人,他皱着眉语气着急地问居奚:“你会医术吗?”周围人被他的动作吓得后退。

      居奚这才松开灵德的手跑过去,“怎么了?”

      沈秋嶙给他腾出个位置来,说:“你看吧。”

      沈秋嶙身形离开,眼前的状况令居奚始料不及,他嘴巴蠕动好几次都没能喊出他们的名字来,赵汝燕和林亭怎么会在这里!旁边那个疯癫大笑的一定是沈秋莲了,重点是,林亭怀里的是毛头,而毛头闭着眼睛瘫着手,肚子上插了把刀正在流血!

      “居奚,救孩子!”林亭快速道。

      赵汝燕跟着说道:“我的药早就用光了,就只有点酒,你能搞到药吗?现在得先止住血!”

      沈秋莲认出了沈秋嶙,原本瘫坐在地上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扯住沈秋嶙的胳膊晃啊晃,带着残忍的笑容说道:“大哥,大哥!我替你杀了这个坏东西,臭小鬼,还叫人来帮忙呢,还好我有所准备,一刀就——”

      啪——

      沈秋嶙的巴掌力道大得可怕,沈秋莲被扇中右脸,整个人跟被掀翻似的扑出去老远,要不是围观的人多,退不及,沈秋莲根本站不住。

      “啊好痛......”沈秋莲顺着人群滑了下去,卧在地上捂着脸哭起来,哭得伤心极了,而旁人都不知道她到底在哭什么,就算是为了这一巴掌,也是你有错在先啊!

      沈秋嶙蹲下身去,便听居奚问他:“北都城中还有像样的药店与药师没有?”

      赵汝燕想插嘴,居奚将她堵了回去,“这不是当初唐露中箭那么简单。万一伤及内脏,贸然拔刀只会让血流更凶,如果没有,也不能保证拔刀的过程不伤到旁边的脏器。”

      赵汝燕话未出口就咽回去,居奚瞥了眼正欲张嘴的林亭,生生逼得她闭上了嘴。

      沈秋嶙道:“药师倒好找,早就收进一个院里了,治什么的都有。但是药品是严格管控对象,已全部收进国库,现在我来回皇宫一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恐怕来不及。”居奚从怀中摸出锦囊来,伸手进去掏出一样又一样东西出来,赵汝燕惊讶地说:“你偷人修仙者东西了?这是乾坤袋啊。”沈秋嶙疑惑,那是什么东西?怎么能装得进人的手的,还有那么多东西!

      居奚把东西抖落一地,问赵汝燕:“你是修仙者,你清楚,这里面有没有能用的药?”

      失态紧急,赵汝燕也不多说废话了,直接从中挑出两样来说:“这个是快速止血的,这个是补气血的!”

      居奚蹙眉,“没有镇痛的吗?”

      赵汝燕为难地说道:“普通人才会痛到卒昏,修仙者承受能力都比较强,疼痛也是我们记住教训的一种方式......”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林亭,“都是练出来的,也不是天生就这样。”

      沈秋嶙多瞟了她两眼,这居然是修仙者吗?打扮跟一般妇人没什么不同啊,不过她一说话,气质确实就变了。不过她身后还藏着个小孩子,紧紧揪着她的衣裳,这难道是她的孩子吗?看着挺普通的啊。

      “药有了,现在只缺医师,沈——”

      “我可以来拔刀。”林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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