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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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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闻覃过议事府门而不入,转头去了医馆。他还是放不下。
刚才从城外回来,三人同路一段,趁此机会,他对沈荷道:“蒙骗先生实属不该,也实属无奈,还请先生谅解。”
松雪也道:“先生要怪就怪我吧,是我与大人如此商量的。”
沈荷道:“我不怪你们,可是,为什么呢?本来我是可以不去城外的。”
李闻覃解释道:“先生来之前,我们正在商讨,南都城中有谁是熟知居奚生活习性的,最好是与他一同长大的,久未思索到人选,正好先生来,我想,这不正是吗?于是想同先生聊聊这事。只是......”
“只是没想到我先你一步,聊起别的事,又很快有人来催你去城门,所以耽搁了。”沈荷一点就通,“好吧,那现在你们可以问了,想知道居奚的什么事情?”
“先生不问为什么?”
沈荷摇头,“不必要了。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我必定知无不言。”
两人互视一眼,由李闻覃开头:“不知先生来南都以后,可曾留意过居奚身上的不同之处?”
沈荷蹙眉细想,慢慢地说:“要说变化,其实并不是来南都以后,也不是突然变的,就是性格上。我是看着他长大的,这孩子从小就很聪明,会看人眼色,但又不屑一顾,非常以自我为中心。
“彼时他的骄纵与别的世家公子没什么不同,不爱读书,也不好好说话,只研究吃的玩的,还常常跑出帮去,一度连我都怀疑这孩子会不会长歪,听别人说自己家是匪帮,就真的拿自己当土匪看待。
“幸好他怕他爹,又挂心他娘,待身边人也不错,这才渐渐地让我看到了他的可取之处......”
沈荷忽然想起,说:“以我所见,他的第一次变化应该是在才几岁的时候,好像正是贾家沟出事那回,他非要去看,帮主拗不过又不放心,就派了一群人跟着去,回来之后就跟我说见着修仙的了,好奇是不是真的。”
李闻覃道:“是的,他遇见的正是上修盟的弟子们。他那时候不懂事,惹毛了人家还不自知,这事连唐露都知道,他告诉我的。”
沈荷知道这个唐露,某一天跟着居奚回帮的,原是屠午镖局的镖师,来了念叨着要从军,结果赶上凤华帮被围剿,就跟着一起跑了。被打上叛军的名头,入伍是没指望了,没想到他还挺仗义,真的做了居奚的近卫,任劳任怨。
后来突然不见了,有天居奚带他出去,却是一个人回来的。沈荷听到有人在说,说居奚把唐露卖了,至于卖给谁不知道。
沈荷是不信的,不过没有去问,她想的是,唐露做过镖师,也算江湖人了,那江湖人不就是这样来去自由,他与居奚是雇佣关系,只要哪一方不愿意了,随时可以解除雇佣关系。
后来李闻覃到典城,唐露竟是和李闻覃一同来的,沈荷才知道,原来唐露是去给李闻覃做近卫了。大概还是盘踞一方的李家更财大气粗一点,说是交易可能也没错。
沈荷对唐露的了解不多,但是听说过他有一点修仙的背景,所以听李闻覃这么讲,她也不惊讶。
她点点头说:“就从那时候开始,居奚变得爱看书,上课也认真了,不再迟到,也很少让肉儿代他完成作业。然后便是他收房娴儿。”
松雪的眼神闪烁了下,继续听她说:“大概人经历了从小孩到大人的变化之后,都会有所成长吧,居奚的性子变得沉稳起来,鲜少与人打趣斗嘴捉弄,更多的时候是在读书练字。他出门的频率也高了,每次出门的时间也不再像从前被管得那么严。”
松雪知道,就是在这个时期,居奚遇到她、培养她,一手将她打造成为临江花魁。
李闻覃觉得沈荷说的都与他印象中的居奚对得上号,看来是问对人了。
沈荷边走边说:“比起这个,我觉得他变化最大还是在典城外的时候。”这是他们两人都没见过的时期,“自从离开凤华山以后,居奚就很少笑,偶尔笑也不太真心,很客套,像我见过的朝堂上的政客,让我感到陌生。
“他比以前更频繁地游走,我预感到他可能在谋划更大的秘密,为此变得憔悴疲惫。我担心他是受我影响,毕竟......从小我教他的就是更大眼界的东西——那时候我还处于仇恨之中,我想利用凤华帮,去对抗朝廷。
“这在那时候看来是天方夜谭,我那么做,也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心理慰藉。可是当那一天变得可以实现时,我退缩了。因为凤华山被烧那一次,我看到了战争的可怕。以前沈家被满门抄斩时,我不在场,也没有亲眼目睹烧山冲击力这么强。”
松雪眼神心疼,虽然没有见到,但是可以想象,她该是怎样的心境。
“我害怕有更大的战事因我教导不当而起,于是去请辞。没想到差点让刘本被怀疑为细作。”
沈荷说到这里也是哭笑不得:“刘本就是来投诚的,他见到我,希望我能举荐他,做一些比浇园子更有用的事情,我便告诉他,希望由他来接手我正在做的事情,做先生对他而言应该还是比较容易上手。
“可是他听我说要走,要去北都伏诛,怎么也不答应。我想着,不管他答不答应,只要我辞去职务离开,居奚不想用也得用他了。没想到居奚因此怀疑是刘本从中作梗,让肉儿跟踪他一晚上。
“幸好,刘本身正不怕影子斜,禁得住查。”
李闻覃道:“刘先生确实一心为治平军好,把南都的册子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南北谈判时也沉着胆大,让我刮目相看。”
松雪问:“先生曾经想走?”
沈荷点头道:“是,我想过,也提过,不过没能成行。不单单因为居奚拒绝,主要还是因为帮主找我谈话,告诉我其实我爹娘的尸首不在乱葬岗,在皇宫。他当年没敢告诉我,怕我硬闯皇宫,就说在坟山被糟蹋得辨认不出了,只立了衣冠冢。”
松雪惊道:“沈大人与夫人的尸身在皇宫?”
李闻覃也觉得不可思议。
首先把人的尸身放置在皇宫中这件事情就很诡异!就算是皇亲国戚,死后也是正常按礼制下葬至皇陵或其他地方,皇宫中怎么可能保存尸身?
其次,沈良玉生前是声名显赫的大学士,如果齐王想要厚葬他,那应该给他修个像模像样的陵园;如果齐王想要羞辱他,也就是抛到乱葬岗让野狗去啃食。
把尸身存放在皇宫?李闻覃想不到任何一种合理的解释。
但是对沈荷而言,这事很合理。
沈良玉就是为修道布阵被抓走治罪的,齐王宫中养着那么一批恶道人,人死了也不让其安息也是有可能的。
沈荷不能接受爹娘冤死还不能入土安息,所以她留了下来。她一定要看着治平军将北都攻下,她要亲自入皇宫,找到爹娘!
李闻覃沉默片刻,还是将话题拉了回来:“目前看来,居奚变化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没有很突兀的。那么生活上呢?比方说爱吃甜变成爱吃咸,爱白色变成爱绿色,诸如此类。”
“居奚在饮食上的习惯我不是很清楚,这得问肉儿;穿着的话他是不挑的,他说自己穿什么都好看,所以帮主夫人给他准备什么他就穿什么。”沈荷忽然抬眉,“啊,有一件。”
松雪:“怎么?”
沈荷对李闻覃道:“到南都那天晚上不知你还记不记得?”等李闻覃点头,她面向松雪道,“那时候天气已经很凉,那样深的夜,风一吹我都要抖三抖,他却穿得很单薄。之后很快进入寒冬,我再见他也还是差不多的打扮。”
松雪点头道:“没错,主子的衣着我是知道的,就两层,偶尔出门我会强行给他披上一件大氅。我还道主子内力深厚,不怕冻。”
沈荷道:“往年居奚过冬,都是要穿好几层的,帮主夫人织的毛衣、缝的绒被也都是给他的。”
松雪眼睛瞪大了道:“可是主子在南都,从来没有要过厚被子,他握住我手的时候,虽然他的手是冷冰冰的,可是脸色正常,行动也没有僵硬,坐在火炉边时也没有把手特意凑近热气取暖。”
李闻覃道:“所以,是他的身体出现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变化。”
沈荷道:“或许是,我入南都后没怎么和他相处过,只能浅显地发表一些拙见。不过这个身体上的变化,能说明什么呢?”
松雪顿住,她也不知道这到底代表什么,她只是隐隐觉得不对劲。
李闻覃说:“我猜,他或许是经高人点拨,习了某样神武,也或许是沩风道观做了什么。不过松雪姑娘说,沩风道观的态度有些强硬,想必还是前者可能性比较高。倒也没什么,我就怕他练功走火入魔而已。”
沈荷道:“不排除这种可能。”
行过又一个街口,熙熙攘攘的人群袭来,李闻覃拱手拜别:“二位,我先回议事府了,府中还有事要忙,就不作陪了。”
沈荷道:“大人自去忙便可。”
松雪也道:“年夜的事情还没准备好,汪大人替我顶着呢,我得赶紧去换他。二位告辞。”
沈荷点头,“你们都忙去吧,我也要回学堂了,把年前孩子们的学业总结一下,好准备来年的课程。”
三人就此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