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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呓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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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辰时,天还没亮透,典城的人几乎都已经起了。即便下雨,搭了架子也让篝火燃了一夜,人们起床后忙这忙那,你一言我一语,整座城市热热闹闹的。
文玑起得更早,娴儿到时,发现她已经在星儿的服侍下穿戴整齐,正往出走。
文玑一出门便瞧见娴儿撑着伞从院中走来,立刻喊她:“娴儿,来得这么早。”
娴儿比她惊讶呢,回说:“夫人早,我刚还想先在外面看看,要是没醒呢,就让您多睡会儿,您近日来休息得太少,瞧着眼圈颜色都浓了。”
文玑摆摆手道:“不碍事,忙过年关就轻松了嘛,等他们父子俩回来,我可就什么都不管了,让他俩忙活去,我就只管吃吃喝喝,带着你们到处玩!哈哈。”
星儿撑伞,娴儿上前扶着她下台阶,并说:“昨儿下了雨,又冷又湿,倒是幸好没积水,少主亲自整理过的下水路,果然好使。”
文玑说:“哎呀你就光看得见他的好,跟了他这么多年,怎么还没夸腻。你呀,就是把他捧得太高了!”
娴儿道:“只怪少主太优秀了呀,瑕不掩瑜嘛!”
三人出得院去,又在转角逢着屠姣,于是文玑上前挽着屠姣的手说话去了,星儿与娴儿跟在后头。
娴儿正打算讨论下今天的安排,却被星儿抢先一步说道:“夫人昨儿一夜没能安睡呢。”
娴儿一愣,“怎的,被子不够厚还是?雨声太吵?”
星儿摇头说都不是,她严肃地说:“夫人说心里突突地跳,像是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距离上一次她有这个预感,还是当初她出嫁前在永乐岭的时候。说那会儿刚烧过一场大火,她爹被推举为代表去告御状,出发前一天晚上夫人就没睡着,总觉得要出事,结果,还没等到北都呢,夫人的爹半道就被人杀害了!”
娴儿心头也是一惊,“这可不好拿来吓唬人呀!”
星儿皱着眉说:“谁敢拿这事吓唬人呢,我说真真的,夫人就这么说的!”
娴儿瞟了眼前头,低声问:“那夫人后面说什么没有?”
“后面呀,说的就是梦话了。”星儿声音低低的,“念叨着帮主的名字,说想回老家看看,又念叨少主的名字,说要给他娶媳妇,再过会儿,就又哭又笑的,说的什么我也听不清了。唉。”
星儿叹了口气,怎么也忍不下,还是说了:“夫人嘴上不说,其实心里着急上火慌得不行,要不是城中的事还得夫人管,夫人自个能在屋里待一天不出来。”
娴儿听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先是帮主去了北都,然后是少主去了南都,紧接着李大人也跟着过去,这府里好似热闹了会儿,可是很快就又清净下来。眼瞅着人是越来越少......”
最热闹那会儿,还是少主、李大人、唐大侠、素喜姑娘、屠小姐都在的时候。娴儿懂星儿说的,可是人总得往前看不是,她说:“你平日里多跟夫人说说未来,说点新鲜玩意儿,别老想着以前。等到能回去的时候,自然就会排上日程,光念叨没什么用,反而弄得心里难受。”
星儿道:“夫人可比我懂,你看她不声不响的,若不是夜里呓语,谁能知道呢?”
娴儿瞅了眼前面两人的亲昵模样,说:“夫人跟咱们说不上,跟屠小姐大概是能说得上的。屠小姐性子活泼心思通透,也只有她能安慰安慰夫人了。”
前面屠姣被文玑挽着胳膊走,笑着说:“文姨今儿打算吃什么早点啊?”她现在已经不喊伯母了,按文玑的要求,改成了更亲切的称呼。
文玑说:“就吃上次你说的糖油饼吧,落阴天吃点甜的心情好。”
“怎么,谁惹您生气啦?跟我说,我揍他去!”
文玑知道是玩笑话,轻拍她胳膊一下,不接这茬,笑着说:“怎么不见麻姑?”
“她不喜欢雨天,昨晚上守夜,早上我起来就叫她进屋休息了,估摸着要到中午才起。”屠姣说着,瞥见门外匆匆路过的肉儿,说,“最近大家可真是忙啊,肉儿是,您也是,起这么早,天都还没亮。”
文玑道:“我年纪大啦,没觉,倒是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也不睡懒觉?我们家慎儿打小就爱睡懒觉,叫一遍翻个身接着睡,肉儿小时候为这两头挨骂呢。”
屠姣笑着说:“我打小就不爱睡懒觉,我得跟着我爹一块去镖局,要学的东西多着呢。我哥也不爱睡,他喜欢读书,没人鞭策他,自己就爱读。我娘说他以后肯定能考个状元回来,我爹说科举都没了,还考个屁的状元!”
文玑笑得前仰后合,说:“要有的话,那你哥是文状元,你就是武状元咯,屠家果然出人才呀!”
“镖局的不让考武状元。”
“哦哦,这样子。”文玑又问,“那你哥其实也算当上状元了,做驸马了不是?”
屠姣道:“他是个笨脑壳,都不懂珍惜的!有那么漂亮又通情达理的媳妇,还不知足,成亲的时候连个笑都没有,惹得老丈人很不高兴。郡主刚怀上没多久,哥带她回家来小住过一段时间,我那会儿忙,吃饭都在路上解决,头几天都没见着。后来见着了,人家不仅没怪罪我怠慢,还拉着我一块逛街,同桌吃饭也不抢主位。我觉得郡主真是个脾气好的,我哥真是高攀了。”
文玑盖住她的手说:“若玉才高八斗又名声在外,心气高点也是正常。不过若玉是个好孩子,就算不喜欢,成了亲有了孩子,必然会对他们好的。”
“您都没见着他就说他好啊,净跟我说客套话呢!”
“哪有!”文玑拍了她手背一下,说,“你爹娘是好人,你也是个好孩子,若玉怎么会不好?再说了,慎儿也亲口告诉我,若玉是个好人。”
屠姣笑了下说:“他们男人之间的评价,怎么会涉及到家庭呢?哪怕是狐朋狗友,能喝得来、划得来,在他们眼里就是顶顶好的大男人了。”
文玑道:“这方面男人确实不那么细心。我是没见过,但你了解你哥呀,你看他如何对你与母亲的,不就知道他会如何对郡主了么?”
屠姣想了想说:“这倒是。”随即摆摆手,“嗐不说他了,老说那见不着的人干什么呢,多没劲,不讲臭男人了,走,吃饭去!除了糖油饼还想吃什么?我记得于家的商队拉来了一批甜杆子,说甜得很,水分也足,趁着咱牙口好,去多啃几段。”
“这么快就嫌我老啦。”
“哪的话,这甜杆子就算是大小伙子来啃,也有崩掉牙的,您就净挑我刺,嫌我一介粗人不会说话是不是?”
“哪有!”
“哈哈快走吧!晚了就被抢光了!”
“嗐,哪有那么紧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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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雪雇了马车,加急飞奔到沩风道观。道观的门紧紧关着,松雪上前敲了三下,等候片刻又敲三下。
她心急如焚地在门口徘徊,在敲过第三遍以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对里头喊道:“道长!烦请开门,我有事问!”
门析开一条缝,松雪对侧身出来的年轻道童讲:“小道长,我并非有意打扰,实在是十万火急,我是来找我家主子的,就是治平军主簿居奚,他来过的。”
道童讲:“不在。”
松雪追问:“那请问他何时来的,又是何时走的?”
道童摇头,只道:“不在。”
松雪不气馁,再问:“那么请问您知道他上次从此处离开后,去了哪里吗?”
道童摇头,说:“你去别处寻吧。”
松雪蹙眉道:“我听到里面念经的声音,不会是你们在对他做什么吧?”
道童也皱起眉,说:“血口喷人可不好。”
“那您让我进去亲眼看看,他不在,我自然走了。”
“荒唐,我道观岂是随来随去之地?我明告诉你,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别再在这晃了。”道童侧身进门。
松雪顶住门板道:“那李闻覃呢?他在不在这里?”道童一顿,松雪立刻眼睛一亮,原本只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撞着了!
然而道童还是摇头,说:“我可以告诉你,此人正在王爷府,去吧。”说完用力合门,再哐地落栓。
松雪力气不敌,被推了出来。不过她想沩风道观名声在外,这道童应该不会骗自己,于是去了王爷府。同样,王爷府的门也是紧闭着的,因为重新规划的缘故,这里连路过的人都没有。
松雪深吸一口气,上前敲门,无人应答,她再敲,敲到第三遍的时候,终于有人应门。
门一开,看到里面是个作江湖客打扮之人,松雪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心道:这王爷府久不住人,竟让江湖流浪汉偷住进来了么?住着竟然还把自己当主人了,大大方方来开门!真是骇人听闻!
那人波澜不惊地问道:“找哪位?”
松雪试探地说:“来寻李闻覃,有人告诉我他在这里。”
“进。”那人把身子一侧,让开了点位置好让她通过。
松雪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里头会不会是龙潭虎穴,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人。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肯定打不过他,也跑不过他,进去可能会死,不进去也会被抓回来。她回头给车夫付了钱,让他走。
心里想的是,横竖是个死,不能牵连无辜!
然后僵硬地进了门。
开门的把门轻摸关上,然后在前头带路,到快要拐出去的时候停住,让她在旁边屋子里等一下,稍后李闻覃就会来见她。
松雪客气地道了谢,乖乖到屋里坐着等。
那人多看了她一眼,然后才离开,门也没关。他看松雪心跳得跟擂鼓一样,可是面上冷静得很,像见过大世面的,一个人就敢往里进,还不忘打发掉车夫。真挺有趣的,这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