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2、爷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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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宋涂青就是更受偏爱的那个，父王喜欢他灵动活泼，母后喜欢他嘴甜体贴，大臣们喜欢他正直善良。宋涂青也爱广交好友，几乎所有同龄人都同他合得来，无论性别地位。
齐国长子继承是大统，除非弟弟各方面都比哥哥更优秀，且有诸多大臣支持。宋涂青当然可以以弟弟的身份坐上王位，但如果是以长子身份坐上去就更好。
大家都说，既然是一母同胞，完全可当作出生无先后，等孩子大些再评定兄弟之分。
这样对宋涂新也算仁慈。
却没有人问过宋涂新是否想要这番仁慈。
小孩子的心思是很敏感的，虽然还不懂人情世故，但别人对自己与对弟弟的不同态度，他是能察觉出细微差别的。宋涂新一直就知道，自己可能是被“放弃”的那个。
如果不是严柷涯，可能宋涂新也早就放弃自己了吧。
不是因为严柷涯偏袒。这个长他们七岁的颇具威严的大哥哥，从来不会偏袒任何人，他们之间互相栽赃的小把戏从来都瞒不过他，他总会如实向父王禀报。
宋涂青的支持者颇众，不等于宋涂新就完全没有支持者，毕竟他是长子，且品性并不差，继承的门槛他是跨得过去的。
只是当时他们不知道，其实最重要的投注者根本不在其中。
兄弟俩在意严柷涯的评价，完全出于对他的崇拜之心，在他们看来，就算与他交好有用，也应该是有用在赢得严柷涯之父——太傅的青睐。
他们都估摸着，像严柷涯这样的能人，父王肯定是预留了重要的官职给他，到时候无论谁上位，他都会是那个重要的辅佐之人。严柷涯肯定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在大局未定之时，他不能轻易偏向谁。
但是没想到，原来严柷涯竟是那个本可以站队，却没有站队的人。
迄今为止，兄弟俩没有从任何可靠渠道获知，严柷涯选择宋涂新作为太子的理由。他们只能猜测，严柷涯是想要选一个能听自己话的帝王，没想到看上去温吞的那个，反而心里藏着不少叛逆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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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涯哥就该选我，人有想法不可怕，可怕的是欲望和手段。”宋涂青趁此机会数落道。
宋涂新不甘落后，反过来说他：“你身为王储，不想着扶持王室利国安民，反倒置身事外逍遥自在，你以为你的贤名是怎么得来的，还不是因为有我做对比！”
“我跟好的比，才不跟差的比！你就不反思下自己，什么事情都靠别人，小时候张不开嘴靠我去要想要的东西，长大了还要把自己的过错都怪罪在别人身上！有没有廉耻心啊！”
宋涂新被戳了心窝子，又不吭声了。
这是到达小屋的第一天晚上，多年未曾说过话的两兄弟，在气氛合适的时候，几乎算是大吵了一架，互相发泄了一通，话也还是没说开。只算是打开了口子，让宋涂青明白，没有比现在更适合迷途劝返的时机了。
“他们为什么关你？就算你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也不至于把你跟我关在一块吧。”
宋涂新看他一眼，没吭声。
宋涂青上去就是一巴掌呼他肩膀上，怒道：“光看我一眼什么意思，说话啊！急死个人！”
“痛啊！！！”宋涂新捂着肩膀，“都七十来岁的人了，能不能不要动手动脚，骨头都要给我拍散架了！”
“知道痛还不赶紧回话，别给我装傻充愣！”
宋涂新揉着肩膀，瞥了眼窗外，然后说：“告诉你有什么用，已经没有回寰余地了。”余光瞥见宋涂青的巴掌又招呼过来，他往旁边一躲，“啧，都说了不要动——”
“叫你答你就答，哪那么多废话！有没有回寰余地是我来决定的事，你说了不算！”
宋涂新语气憋屈地说：“你有什么好厉害的，还不是被我抓来北都，养那么多人有什么用，还不是树倒猢狲散。死心吧，没人能来救你！也没有人知道咱们在这里！”
“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宋涂新摇头，耳旁感受到掌风，还好反应快躲开，不然巴掌就到脸上来了，他又惊又怕地说：“不知道！不知道！摇头看不懂吗？”
“我看不到，你得用说的。”宋涂青故作悠哉地说。
宋涂新气得够呛，心里嘀咕着，真是失算了，这么多年来光顾着打理朝政、对付那些心有不轨之人，钱和精力都花在了别人身上。不像宋涂青，多年来休养生息，什么事都不操心，既不成亲也不带孩子，不走人情也无需奋斗。
兄弟俩好多年没见面了，沈秋嶙带宋涂青到北都的时候，宋涂新亲自去迎接。说实话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宋涂新是很生气的，眼前站着的人是自己的亲弟弟吗？北都与南都的时光难道不是同步进行的吗？
上次见面是灵德出生的时候，那已经是十一年前，宋涂青看上去比他年轻至少十岁，现在再看，还是十一年前的样子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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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德出生那天，也正是帝师被再次抓回皇宫的日子。
太巧了，再加上女祸的传闻，这让宋涂新感到害怕，于是他将灵德夺走，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杀是舍不得杀的，皇室若是赶尽杀绝，宋家的位置便保不住了，但是绝不能让她成才。
好在灵德也如他期望般长大，没有出什么差错。
只是帝师仍旧让他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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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都护凌啸将严柷涯押回皇宫之后，参加了灵德公主降生的庆礼，庆礼结束严柷涯就失踪了。由于当时并无几人知晓帝师回宫一事，所以齐王仅对知情者称，帝师回山隐居去了。实际上没多久，严柷涯就又被送回了皇宫。
这次是被明府当作礼物送来的。
蓝曲国要齐国的兵，只用了严柷涯一个人作为交换。这笔只有当事双方感到划算的交易，外人都不知晓，只以为齐王甘愿做蓝曲国的狗，为了站边，什么国力、民心都不顾了。
明府断了严柷涯的手脚，还封印了他的能力，走之前留下忠告：假以时日严柷涯便会完全恢复，要想他不能再作妖，唯有杀之。
宋涂新当然不会就这样杀了严柷涯，他很清楚，明府没有直接送个死的严柷涯来，肯定是有原因的。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严柷涯确实是个不小的威胁，但明府不想、或是不能亲自动手，所以寄希望于齐王动手。
然而齐王迟迟未动，眼瞅着严柷涯就该要恢复健全，终于在齐王腹背受敌独木难支时，明府应邀前来。
明阊亲自来的，借宫中闲逛一圈，迅速摸清了严柷涯的位置与状态，对齐王彻底失望。他拒绝了齐王的求助，且没有告诉他缘由。
听说明阊后来去了典城，同居奚会面，这是个非常不好的信号。
齐王想，自己再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只剩下榴仪宫，和那残存不多的部队。
之后他带灵德去看望过严柷涯，站在依旧年轻的帝师面前，齐王好像回到从前，自己还是那个战战兢兢怕被打手心的孩子。可是手中灵德稚嫩的手提醒着他，自己已经是个可以顶天立地的人，只不过面相垂垂老矣，他心里却仍有豪情壮志。
“这孩子您见过的，她是我的孙女，号灵德，没起正名，好养活。”即便到了这个境地，宋涂新还是好面子，好掩饰。
帝师没有戳穿他，也没有看他，闭着眼盘腿坐在榻上，保持着多年前被关进来后的姿势。齐王派人送到门口的饭没被动过，刮风下雨垂训斋的房子也没晃过，帝师就像一颗定心丸，放在哪里都好。
“叫严爷爷。”
皇爷爷如是说道，灵德便乖乖地叫了一声，可是严爷爷并没有因此睁开眼，灵德无辜地看向皇爷爷。
宋涂新摸了摸灵德的头以示安抚，随后对严柷涯道：“或许是上天惩罚，我们家的儿女要孩子都很晚，并且子嗣零丁。我的大儿子与老师的女儿从小就订了娃娃亲，成年就过门，结果他们的孩子，现在才和灵德一样大。”
坐在榻上的人没有反应，宋涂新继续说道：“您不担心也是对的，从前有令夫人陪着令爱，现在有外孙陪着她，总归是不寂寞的。”
宋涂新等了会儿还是没回应，灵德晃了晃他的手说：“皇爷爷，严爷爷是不是睡着了啊？”
宋涂新半蹲下去对她道：“灵德听话，出去等一会儿，让皇爷爷单独和严爷爷说说话，好不好？”
灵德点头，乖乖出去带上门。
她在大门外看见一个穿黑袍的，看了一眼便收回眼神，靠着墙静候皇爷爷出来。黑袍人缓缓扭头看向她，然后飘也似的游移到她身边，见她还没反应，恶作剧般凑到她眼前，仔细瞅了瞅才说：“小丫头片子装看不见我呢。”
灵德死死咬住下唇不吭气，双手背在身后互相掐，细腿哆哆嗦嗦，一副怕得不行还要硬撑的样子。
黑袍人笑了下，那笑容极其难看，他在她旁边也靠墙站着，兀自打开了话头：“知道我是谁吗？”
灵德目视前方猛摇头。
黑袍人说：“不是来过榴仪宫吗？没看着我？”
“......太、太黑了......”
黑袍人又笑了下，说：“确实，宫里确实太黑了。你个小姑娘，能看得清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62章 爷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