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帝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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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总算被说服，居名尘一高兴便要往出走，却被大王妃拦住，他登时蹙眉，难道出尔反尔？
大王妃却道：“独你一人带灵德前去，我们不放心。等天黑尽，劳你将我们殿周埋伏的侍卫解决掉，我等去请同样被囚禁在这宫中的帝师。若你们不幸被捕，帝师或许能救你们一命！”
“啊？”居名尘脱口而出，他听都没听说过，帝师是谁？哪个帝的师？
大王妃见他神色茫然，便解释道：“当今帝师是太傅之子，仅比现齐王年长六岁，因其天资聪颖，在十三岁时就被先王指为齐王老师。齐王与王爷修道便是自帝师入门，不过后来帝师与齐王意见相左，一气之下辞退职务离开朝政，从此隐姓埋名不理世事。”
居名尘道：“那你刚刚说帝师被囚禁在宫中，是最近的事吗？”
大王妃摇头，说：“有好几年了，具体时间我等不得而知，也没亲眼见过。还是灵德告诉我们他还活着。”
居名尘看向灵德，心想看来这位公主并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被管得死死的，反而齐王还很信任她，榴仪宫带她去、无人知晓何时回宫的帝师也让她见。他还有个问题：“帝师被囚禁在宫中的事，灵德为何要告诉你们？”
能够被齐王信任的人，即便是小孩，也不应该是大嘴巴才对。
大王妃垂眸浅道：“他是我父亲。”
居名尘张着嘴久久没有合上。
大王妃瞅了眼外面的天色，伸手请居名尘入座，随后音色暗哑地说：“我父亲严柷涯，算命的夜观天象，说他将来会是天纵之才。果然出生时天有祥云，一岁便能识字走路、条理清晰地讲话。
“名声传出去，先王见过他之后很是中意，命太傅也就是我爷爷，出入宫也将他带在身边。原本是要做王子陪读的，也是照这样培养的，然而后宫诞下王子时间太晚，等到齐王开始识字，我爹已经可以陪先王围猎了。”
按理说拥有这样辉煌开头的人，他的事迹应当传遍各个角落，然而居名尘对这个名字实在是没印象。他甚至怀疑大王妃是不是在编纂故事，把普通的事情夸大化。
“齐王与王爷是同胞兄弟，两人性格一个温吞一个急躁，就像镜子两面。他们与我爹的关系都很好，到了要立太子的时候，甚至先王征求了我爹的意见——”
居名尘忍不住打断：“那看来你爹挺糊涂啊，天天一块玩，看不出王爷其实才是适合坐王位的那个吗？你瞅瞅齐王残暴得——”
“你以为齐王是急躁的那个吗？不，其实当时齐王才是性子温吞的那个。”大王妃看着他，目光平静有力。
居名尘讶然。
大王妃继续道：“选择大王子立为太子之后，我爹便被封了帝师，几年后先王退位，大王子成了新一任的齐王，我爹仍是帝师。那时一切都很好。”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才说：“我爹太聪明了，学什么都很快，诗词歌赋不在话下，琴棋书画也有所成，偶然某次见到小时为他算命之人，他便也开始研究天象、风水，再到后来开始修道，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起初他修道，没人觉得不对劲，只当爱好罢了，何况那时修仙修道者甚多，我爹只是常常夜观天象，不碍着谁，行迹言谈也与平时无异。
“很快他深入研究，能够准确地预知第二天的天气、甚至于掷币结果大小。两兄弟也只觉得好玩，甚至同他一起观天。
“再后来，我爹开始算东西了，手里拿着龟壳逢人就卜卦，十有八j九中，大家这才感到惊奇。可也只是将他看得更重了，并没有将他归类到巫之类的范畴——毕竟蓝曲国有明府、赵国有钦天监，齐国出个通天之人也不奇怪。
“毫不夸张地说，先王将他看作振兴齐国的关键，以至于齐王上位之后也十分依赖他。严家在那时风头达到最盛，就连我爹成婚，都是齐王亲赐的，与他立后是同一天，两对同时在宫中进行。”
居名尘又忍不住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都没听人讲过呢？我年纪也不小了，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事啊！”
大王妃并不急着反驳，对他点头表示自己接收到了他的疑惑，然后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讲下去。
“皇后与严夫人几乎是同时怀孕同时产子，产期是我爹算好的，一天不差，连时辰都未相左超过一时。齐王当天便定了我与大王子的娃娃亲。
“我爹不同意，他说希望我能回到严家，过普通人家小姐的日子。但即便是帝师也拧不过帝王。也正是那之后，齐王开始避着我爹暗自研究。
“我爹无心朝政，也不让齐王插手他的生活，齐王的贪心不被满足，两人生了嫌隙，我爹便主动辞去帝师之位，王爷亲自接他出宫。后面就不再有我爹的消息，齐王也不许人提。
“严家一代单传，爷爷奶奶去世，我与娘被圈在宫中，我爹杳无音信，严家也就此没落下去。
“但是娃娃亲竟然依旧作数，我在成年之后与大王子成婚，但是已无人知晓我的真实身份。”
大王妃的叙述到此停顿良久。居名尘听进去了，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二王妃带着孩子们乖乖地在一边悄悄玩耍。
许是已经打过招呼，这么长的时间里都无宫女来侍奉，居名尘见大王妃抬手斟茶问他是否需要，他舔了舔干巴的嘴皮还是点头要了。就在茶水汩汩流下时，他问：“既然令尊已经出宫去，怎么现在又被囚禁在宫中呢？”
按照他的理解，被齐王留在皇宫中的，都是齐王想要留下来活命的人。既然帝师与帝王意见不合，又这么多年没有守望相助过，为什么齐王会把分离这么久的、与自己唱反调的人抓回宫中，硬要留他一条命呢？
大王妃小嘬一口后道：“我爹被王爷接出宫后，先是在王爷府住了一阵子。南都个山清水秀的个好地方，又有沩风道观，王爷偷偷告诉我，我爹过得很好，常在道观中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总爱拉着香客算命，道观赶他走，说随便给人算命是夭寿的，我爹说反正活着也没意思，索性牺牲自己让大家都过得好点不好吗？道观赶他走，他就走，没一会儿转头又来门口蹲着，反而闹得道观香火愈发鼎盛。”
居名尘：“原来沩风道观是这么起来的啊！”
说起父亲在南都的时光，大王妃的脸上终于不自觉带上点笑意，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他在南都待了不少时间，约莫六七年，有一天王爷进宫来对我说，‘天有异象，齐王派人来请帝师回宫，帝师不从，双方互搏，我已着人护送帝师远走，然而齐王的人还在继续追杀，日前我们双方都已失去帝师行踪，我想最好的结果是他好好地藏起来了’。
“我那时八岁，对这个没见过面的父亲其实没什么感情，陌生人的故事，听了也就只是听了。
“从前的事，都是从娘和王爷那里听来的，除了他们无人会再提起我爹，提起严家。我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没想到灵德出生那日，他回来了。是被北都护凌啸亲自押回来的。”
灵德出生那日？居名尘疑惑，那年他也记得，居奚十二岁，过生日只要了碗长寿面。
原本是平平无奇的一年，但是听说宫中闹得欢，诞下皇女之后，新帝便“失宠”了，政事明里暗里由太上皇接手不说，就连闺房事都被管得死死的，这成了民间好长一段时间里的大笑话。
“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新帝出生？”
居名尘这怎么能不知道？新帝出生那日，正是沈良玉被污蔑被抄家的那日。这父女俩的出生日跨度虽然只有十四年，但也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吧？
大王妃道：“见到父亲之后，从前的故事才仿佛一幅幅活生生的画在脑海中展现，那些文字和话语都成了切身体验似的，即便是不记事时那些看不清的东西，也仿佛都变得清晰。我终于想起，新帝降生那日，其实发生了好多事。”
居名尘沉默着，心里隐约猜到她将要讲到谁。果然......
“原来我与父亲并非自我出生后便从未见过，就在新帝降生那日，我们是见过的。彼时距离父亲隐退出宫已有十五年，先王已去世，王爷也不在宫中，齐王无所忌惮，便在宫中养了一批道人，就在榴仪宫。
“那天皇后难产，道人们算出是有人作祟，线索直指大学士府。大学士沈良玉实际上是我爹钦点的状元，在沈大人入朝为官之后，我爹对他也多有提拔，他才能迅速升到大学士的位置。两人脾性相投关系亲密，可谓亦师亦友，甚至超过了我爹与齐王自小相伴的情谊。
“齐王立时派人去搜查，果然有阵，但其实那阵并不是沈大人所为，是我爹摆的。我爹摆阵不为宫中生育，是为了别的事，并且那阵摆在那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谁能想到皇后难产会栽到沈大人头上？所以北都护带人去搜查时，沈大人根本收拾不及。我爹外出归来才知沈大人被抓进宫，于是赶紧进宫营救。
“这时候大家才知道，原来我爹躲过追杀之后，是藏在了沈大人家中。后来想想也合理，只是没人敢信，沈大人一介文官，竟然有这样的魄力，敢藏匿被齐王亲自下令诛杀之人。也没人想到，齐王费那么大劲要找的人，竟然就在北都，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我爹进宫之后，想要以命换命，但是齐王不答应。在齐王眼里，沈大人窝藏帝师，已经是天大的罪，即便那阵真的是他布下的，也抵不过这一样罪名。并且齐王要的也不是我爹的命，他要我爹为他卖命。所谓皇后难产，也只是个无足轻重的由头，齐王真正在乎的只有他自己而已。何况他已经有两个王子，有没有第三个对他来说也不重要。
“他一开始就是想要抓住我爹，为这一个目的，道人们日夜探查，才终于在三王子降生这一天算出来有人搞鬼，定位在大学士府，齐王还以为是帝师偷偷教过沈大人什么东西，他本想抓人回来问罪，更要问清楚帝师到底教了他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没想到帝师自投罗网。
“这在齐王看来是喜兆，什么祥云紫烟都不如这一点来得重要，所以三王子在出生这天就注定成为新帝。”
居名尘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沈良玉会突然被安上邪道的名头。居名尘知道他修道，但是齐国尚道，人人都爱看道书念道经拜道观。
尤其朝中阿谀谄媚的大臣们，谁不知道齐王修道，个个都投其所好，沈良玉无非是从不在明面上奉承而已。
经大王妃这么一说，居名尘觉得沈良玉死得简直太冤了！更冤了啊！
他忍不住要问：“到底什么样的人，值得他搭上栋梁之材与江山社稷？王位承袭这么多年，他受先王教导，难道不知没有哪个国家发展，靠的是歪门邪道吗？”
大王妃能理解他的心情，但还是要直言：“从前或许没有，但是自从修仙修道兴起，谁能断定国家还将继续存在？齐王要的已经不止是齐国。”
居名尘久久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说
第353章 帝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