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4、怀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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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汝燕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在林亭旁边蹲了下来，说：“这说起来要点时间，你确定要听吗？”
林亭点头。
赵汝燕再次深吸一口气，扒着她的肩膀开始讲：“我叫赵汝燕，这名字是我舅舅取的，我家是修仙世家，其实说是世家，往前也就数到我外公那一辈，我们住东北的，那会儿我家附近没一个靠谱修仙门派，我们不想跋山涉水到上修盟去，就自己修。修了两辈下来，就叫世家了。
“我娘和我舅舅是亲兄妹，他俩上边还有个姐姐，也就是我大娘，他们三个当中，大娘是最先入门的，舅舅是最有天分的，我娘修着修着不想修了，就去做别的生意，也算是继承家业了，不然修仙的钱从哪来呢。
“我从小跟大娘和舅舅的孩子一起长大，在我们几个孩子当中，我是最有天份的，所以訾鸣派建立起来之后，掌门来招生，我舅舅点名要楼履书来教我，掌门答应了，楼履书就成了我师父。
“我师父很厉害，比掌门还厉害，他不近女色，哦也不近男色，他是孤儿来的，被他师父领入门，自行修炼小有所成，和掌门等人一起创立了訾鸣派，他算长老。师父脾气很好，但不是软柿子，他特别有文化，修行之余还会吟诗作词，还煮茶酿酒，还会写书，德行也是数一数二的，特别招人喜欢。
“我入门以后就跟着师父修行，师父虽然脾气好，但是很严格，别的弟子都挨过他的打，我没有。虽然我不是大师姐，但是也只差一点而已，大师兄比我早半年入门，所以才能胜我一筹。不然只能等他到年纪之后退位，可他与我岁数差不多，除非他死，否则我是等不到了。
林亭：“......”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赵汝燕继续讲：“我们訾鸣派是修仙界四大门派之一，这个不知道唐露有没有跟你讲过，之前见到他的时候，我建议他还是入门派正经学一下，自修很容易走火入魔，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在居奚身边，也不知道你们后来见没见过——”
林亭想说见过，但他们基本不聊天，但是找不到气口。
“——没见过也没关系，我来告诉你吧......”
于是赵汝燕把当初告诉唐露的事情，都跟林亭讲了一遍，等讲完了，才注意到林亭的眼睛都直了，出神地盯着一处不动，于是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不是话太多了？您听进去多少啊？”
林亭这时候才觉得，赵汝燕说自己话少是对的，跟她比起来谁不话少啊！
然后又听赵汝燕说：“其实我平时话没这么多的，只是......”
林亭露出尴尬的笑容，说：“没事，我在听。只是你讲的事情离我都很遥远，何况以后也不见得还能再遇上，你我萍水相逢，还是不要计划太多以后比较好。”
赵汝燕有些遗憾地说：“我该早点去找你的。”
林亭：“......倒也不是这么个意思，我是说——”
“嘘！”
赵汝燕捂住林亭的嘴巴，林亭闻到她手上食物的味道，是刚才讲话时手里捧得太久了吗？她跑了好几户才凑够这点吃的，一个馒头一个窝头一包坨了的面条还有一小包水煮菜。赵汝燕手上正是窝头的玉米面味道。
这让林亭想起在王爷府上的时候，和同僚们夜里比划功夫，饿了就上厨房捡个窝头塞肚子。后来王爷见他们爱吃，就让厨子用青豆、甜菜杆炒成咸口的馅料，吃的时候用勺子往窝窝里舀一勺，热乎的窝头配上鲜咸的馅料，林亭吃一年都不觉得腻。
可能也是因为林亭不挑嘴吧，后来跟着屠瑜四处奔走，屠瑜常说居奚很会找好吃的，还有个人很会做吃的，一个烧饼让他记了很多年。
林亭每去到一个地方，就去搜罗烧饼，什么样的、什么面的、什么馅的都有，林亭都觉得好吃，但屠瑜就说不是那味。
林亭觉得他不是说烧饼，是说人。
林亭不懂，就算因人而异，吃什么不是吃呢？能吃饱不就行了？食物本来就是用来吃饱的，外观和味道都不重要。那些达官贵人都是吃饱了撑的，才会在吃上面大做文章。
屠瑜不是吃饱了撑的，他是活得太顺了。
从出生到长大，家世好、模样好、学识好、谈吐好，没经历过什么挫折，想要什么都有人捧到他面前。人太顺，就会贪。遇到不顺，就会无法适应。
要是像林亭一样，早早地折羽，认识到现实的残酷与“求不得”，至少他现在心里不会这么苦。他对自己和对外界的期望太高了，达不到，就会煎熬。
心里的事情谁也劝不了，林亭觉得就算是居奚来了，也说不动他。屠瑜表面看着温顺可欺，其实性格可倔了，什么叫过刚易折？这就是。
说归说，林亭终究还是希望屠瑜能早点转变思想，再不愿意，媳妇也娶了，孩子也有了，不如好好过完下半辈子算了。再说了，今夜过去，明天到来，等明天的年夜饭吃完，不一定还有没有下一个明天呢，互相给个好脸色，就算是假话，也对对方说几句好听的，说不准下辈子还能见呢。
林亭越想越远，没发现赵汝燕是什么时候把手拿下去的，只觉得自己被推了两下肩膀，就看到赵汝燕担心地看着她，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总是精神涣散呀。”
林亭：“......”我只是......没你那么活泼罢了。
“刚才又过去一个，好像是察觉到我们了，但有别的目标，所以离开了。哎我刚才讲到哪了——”
“好了。”林亭赶紧打断她，生怕她打算讲一夜不她完全不关心的事情，虽然听她唠唠叨叨还挺解压的，那是她这些天来为数不多不需要神经紧绷的时刻，“还是说说你到这里来的事情吧，比如，为什么来北都？”
赵汝燕也不介意她换话题，想了想说：“我本来是来捉妖的。你可能不太能想象，很多妖怪其实就在你们身边，他们可以化成人或者动物的样子，非常像，如果不是修仙，连我都无法分辨。”
林亭：“可以想象。”
赵汝燕顿了下说：“你不会是指话本里——”
“不是。”
“哦好的。”
见赵汝燕欲言又止的样，林亭大发慈悲主动告诉她：“齐国王爷不知道你听过没有，我是在他手下做事的，鬼神之事也有所涉及，所以不难想象。”
赵汝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问：“那你为什么不带这孩子去投奔王爷呢？”
林亭道：“王爷已经被齐王软禁起来了，不在府中，他手下那些人也都被查收入狱中，我逃过一劫。”
“哦这样......那你打算去营救王爷吗？什么时候，要不要我帮忙？”
“这......”林亭暂时没有营救王爷的计划，因为王爷本来就是安全的，她忽然反应过来，“哎不是我在问你吗？”怎么总是被她带跑节奏啊。
赵汝燕笑道：“那你还想问什么，问吧，我都告诉你！”
她的热情让林亭有些吃不消，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你之前说你是被困在这里的，你是修仙人，也出不去吗？”
赵汝燕道：“北都城是用结界封起来的，据我探查，只有走城门，但是硬闯的话，恐怕引来布结界的人，在我看来，能布下那么强力的结界的人，不会轻易让人逃脱，可能还有别的招，也可能只是单纯战力强。我想着反正没别的事，就懒得硬闯，留下来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吧，没想到看到这么多不公之事。”
“你有能力，可以帮到他们的。”但是听上去好像你都只是看着。
赵汝燕道：“是，从能力上讲，我是可以帮到他们，但我不能。因为他们都是平民，我怎么能拿修仙者的能力去对付平民呢？哪怕他是穷凶极恶之人，那也是凡人的范畴，我不能越界。”
“但是你都帮他们打饭。”
“这点小事是没关系的，哪有泾渭分明的两界呢，我们只是不能做恶的行为和决定性的干涉。比如向坏人砸石头、偷改好人的成绩。”
林亭道：“听上去行为界定全靠自己琢磨。”
赵汝燕：“是的，生活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全凭自己把握。哦对了，这孩子的低烧不是我不愿意治啊，是我带的药早就用完了，所以只能让他身体保持温暖。”
林亭：“多谢。”
赵汝燕笑眯眯道：“不客气！”
室内没什么光，林亭也还是感觉得到对方的嘴角咧得有多开，于是沉默了会儿，还是忍不住说：“那个、或许你知道巫神阵吗？”
赵汝燕摇头。林亭便沉默了，过了会儿又说：“你离我有点近了。”
“哎是吗？”赵汝燕往后退了半步，“这个距离合适吗？”
林亭：“这么长时间不回去，你们那里的人不会起疑心吗？”
赵汝燕大喇喇地说：“放心吧，我要是出事师父会有所感应的，我有这个。”她撸起袖子给林亭看她的手腕，上面画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复杂图案，“自从上次出事，师父就给我文了这个，我一旦失去生命体征，师父那边就会知道，然后找过来救我。”
林亭：“不是，我说那里的人。”她指了指烂巷子方向。
赵汝燕作恍然状，说：“没事，我经常突然消失很久不见的，他们都习惯了，只要带吃的回去就行。”她晃了晃手里的食物。
林亭看着她，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叹了口气索性坐下来背靠着墙，静下来便能听见这个空间里有着三个人的呼吸，赵汝燕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你怕黑吗？”赵汝燕轻声问。
“不怕。”林亭生下来就没怕过黑。
“哦。”
林亭其实不是很习惯，和才见面不久的人就有肢体接触。但是同时又觉得，在这个时候给别人一个肩膀，让人能有所依靠，似乎是很温暖的事。
赵汝燕很厉害，但是什么都不知道，她总能够露出天真又张扬的笑容，这让林亭感到一丝慰藉和轻松。也让她开始怀念起，从前那个无忧无虑闯江湖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44章 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