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1、无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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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妖落地化人身，是通体发黑的成年女子形象，她对林昼道：“你是谁？到这里来做什么？还没到我羽化的时间——”
“穿件衣服吧。”林昼打断她，随手扯过旁边的大叶扔过去。
蝶妖接住叶片说：“一副身体罢了，有什么见不得的，咱们动物也分雌雄，怎不见大家遮遮掩掩。”
“嫌麻烦就别化人形。”
蝶妖沉默片刻没找到反驳之词，只得说：“行吧，一物一风俗。”说完她将手中大叶幻化为与林昼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来，然后又皱着眉把衣服颜色变作黑色，这才舒展了眉毛，看向林昼，“行了吧。”
林昼说：“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谢谢。”
蝶妖表露出疑惑的神色，林昼没想继续解释，只说：“趁千一回来之前，要走就赶紧走吧。你自由了。”
蝶妖还愣着，林昼已经盛了地上的黑粉离开，她关上门，将花园中的一切都关在了身后。
“你能分清楚你是居奚还是缗吗？”
林昼漠然的脸上滴落一滴眼泪。
她继续往原方向走去。又经过许多弯弯绕绕之后，林昼站定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它不起眼到仿佛这只是普通的浮雕而不是一扇门，仿佛这扇门之后只存放着不重要的旧物。然而当林昼亲手推开它，门后是巨大的世界。
这里仿佛异世界，很空，站在门口一眼就望见了那棵大柳树。进门后，脚下是实地，可前后左右却黑得没有边，全部仰仗柳树的光，照亮前行之路，往那处走便不会迷路。
棠雨在树下，与大柳树几乎融为一体。
这里就是气味最重的地方，所谓气味并非指香味，莺莺口中的香味只是她胡乱使用的词汇。棠雨原身是垂柳，开花没有味道。此时的气味，是棠雨的原身正在进行高强度修行，无限度接近于成仙的灵气。
魔有不同气味，妖也是，可是众仙的味道是趋于相同，而有别于下界生灵的。
妖味变浅、灵气附体，是即将成仙最明显的征兆。
林昼在大柳树远处停住，她伸出手，触摸到那看不见的结界，半透明且坚硬的一层，伸指一弹仿佛没有柔韧度，可当林昼一拳打上去，它又表现出相当的变形抵抗能力。刚度和强度的统一性在它身上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结界内的柳树与棠雨好似并未察觉到她存在。林昼说：“结界能拦住别人，拦不住我。”
回答她的是寂静，林昼却不慌不忙地围着结界走了起来，从棠雨的侧面走到了棠雨的身后，这个角度看不见棠雨的脸，但是能看到她裸露的背，已经是全绿，并且也已接近半透明，她的脚趾尖如同柳树叶片一样发着隐隐约约的白光。
林昼又说：“为什么要成仙？你欲念未除，成仙也是害人。”
棠雨没动。
林昼：“别想独善其身。”说完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起来，就这样轻松穿过肖阳布的结界，“我是你的一部分，即便被斩断联系，也是藕断丝连，你在哪里，我就可以去到哪里。”
棠雨：“......”
直到林昼穿过第二层结界，棠雨终于忍不住皱着眉吐出两个字：“疯......子......”
林昼脚步不停，缓慢靠近，她已来到棠雨身后。棠雨趴在粗壮的树根上，林昼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这样好使她一睁眼就可以看见自己，这时候她的身体又逐渐变回不透明的样子。她说：“你用再多的办法，防得住别人，防不住我。”
棠雨再忍不住，终于微微掀开眼帘，恶狠狠地瞪着林昼道：“你是我的一部分，凭什么吃里扒外！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想杀了你，连刀子都不用！”
林昼表情轻松地说：“本来我被斩断联系之后，没有妖力来源，很快就要死了，可是你竟然接受了天界帮助，获得成仙的方法，我自然也受你恩惠，得以重新站起来。”
这确实出乎意料，棠雨散出去过许多分枝，被斩断联系的岂止缗与林昼，缗靠桀存活，林昼无人相助，该像别的分枝一样逐渐死去的。被斩断联系之后，无论棠雨是死是活、成妖成仙，都与分枝无干系。即便她那么说，棠雨依旧不明白。
“我成仙，与你何干？”
“想知道，求我啊。”
林昼露出微笑，这让棠雨觉得很熟悉，她皱着好看的眉毛说道：“是桀......是他给了你力量......我已对他仁至义尽，他何以要对我恩将仇报，逼我至绝路？！”
林昼淡定道：“猜得不对。”
棠雨想也是，她与桀虽不算至交，但自己也从不是他的眼中钉，即便发现她想要自保，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还分心来对付自己。而与林昼相关的另一人便是居奚，应该也不会是居奚，他才与千一有约，不会这么快就翻脸。居奚虽狡猾，却不是两面三刀之人。
就在棠雨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林昼说了：“无关他人，是我的想法。”
棠雨立时怒了：“那你还想害我？！没有我哪来的你，我死了你也没得活！”她暗自心惊，她的分枝从来都是听命行事，即便是缗，也是依附桀的想法，而林昼，从分枝到现在不足一年，竟然就会背着主人耍心眼了！
林昼笑着说：“如果什么都没了，我还活着干什么？棠雨，我不想成仙，也不想做人，我只要一直在他身边。他要去赴死，我得替他拉个垫背的。”
棠雨心想，原来不过还是个蠢货，她咬牙道：“他有什么好，你吃饱了撑的死缠着他不放！他死了你就自由了啊！就算你是软骨头，非要依附什么人才能存活，换一个就行了啊！”
林昼说：“总是换来换去的有什么意思，专一点不好吗？”
棠雨总觉得她在含沙射影，但是又说不出口。她试图从别的角度下手：“听说你叫林昼，是因为你可以代替桀日夜陪在居奚身边，为什么是你不是桀呢？他喜欢的是桀又不是你。”
“那你为什么要把千一留在身边呢？你喜欢的是石空又不是千一。甚至他根本就不叫千一，你说你是为了他付出的代价太高，其实是你为了石空的退路付出的代价，千一算是你白捡来的仆人。你得了便宜还卖乖，千一不戳穿你，是他善良。”
棠雨：“......”
林昼又道：“有事千一无事猫狗，大难临头你要修仙了，你自保的计划里，有千一的位置吗？”
棠雨：“......”
“你不说话，是想拖延时间对吧？我知道，千一快回来了。”林昼索性坐了下来，与棠雨隔着一层护体仙法，她将手中的叶片放到地上打开，里面正是她刚才收集起来的黑粉。
看到棠雨的脸色果然大变，她说：“为了使美丽的蝴蝶无毒，你禁止种植马兜铃，但是你为了惩罚当初犯下重大失误的蝶妖，将它关入自己的茧中，并注入毒素使其沉睡。经过这些日子，毒素它已吸收得差不多了，只是我等不到它羽化之日，反正顺手，就提前将它放出来了。”
棠雨瞪大眼睛，看着她将盛满了黑色重毒鳞粉的叶片放到手心，缓缓抬起到嘴边，只要一吹，她便会被毒粉侵蚀，棠雨惊恐地大喊：“不要！”
“不要什么？”
“别杀我！”
“这种程度的毒素，离杀你还远着呢。”
“打断我成仙，和杀了我有什么分别！”
林昼淡定地说：“棠雨，还是安安分分做个妖比较适合你，成仙固然是实现了等级的跃升，但是在天上，谁会对你俯首称臣呢？你再也不能呼风唤雨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了。难道你以为凭你这张脸蛋就可以继续横行霸道吗？别做梦了，天上都是只看实力与关系的刽子手，那不是世外桃源。”
棠雨咬牙道：“不去看看怎么知道？”
林昼叹了口气，说：“既然你铁了心要去，那我便也不劝了——”
“你究竟要干嘛啊！！！”棠雨真的要疯了，心理防线全面崩溃，“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等我成仙，你就是妖王，行不行？你想要千一也给你！还有这座宫殿，我所有的全部，都给你！只要你让我成仙，我成仙之后可以帮到你更多！给你更多！”
林昼看着她不说话。
棠雨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她的身体开始无序闪烁，从脚尖开始，白色逐渐向上蔓延，她抓住林昼的胳膊着急地说：“求求你，放过我吧~”
她从来没有这么低三下四过。
这一瞬间，棠雨的记忆涌到林昼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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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只是一株再普通不过的垂柳。生在湖边，与众多的柳树一起，给路过的人遮挡烈日，给游玩的人提供美景。春来秋往，开花结果。她是一株雌树，需要昆虫授粉，在众多的昆虫当中，她最喜欢蝴蝶。蝴蝶来，她花枝招展地迎接，别的昆虫来，她闭上花瓣不理。
恰巧有一书生路过，见此景愕然生笑。
她不高兴地质问对方为何发笑，书生讲：“旁人为了生存不择手段，偏你挑挑拣拣，任性顽固得很。”
彼时她刚开智，还不太懂他话里的意思，以为是夸赞，便随风摇摆似要翩翩起舞。
书生在她枝下歇脚读书，她看不懂就好发问，书生为她耐心诵读解析。如是过了许久，书生的衣着打扮没有变过，来去的时间段也很固定，因为要盼着书生来，柳树开始有了“一日”的概念。
在第四千七百一十三天时，书生问她：“是谁为您开的智？”
柳树答：“无谁。”
书生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柳树再答：“无名。”
书生沉吟片刻后道：“如不介意，在下为你取名‘棠雨’如何？‘棠树凉生一扇风’的‘棠’，‘明朝有雨试重来’的‘雨’。”
她说：“可我不是棠树，也不会下雨。”
书生微笑道：“就是个名字而已，你若不喜欢，就不叫这个。”
她立刻说：“喜欢啊！那你叫什么？”
书生说：“我叫石空，石头的石，天空的空。”
棠雨疑惑道：“为什么你的名字那么简单，我的写起来好难。”
石空道：“那我跟你换。”
棠雨：“不换！那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呢？”
石空说：“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41章 无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