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黑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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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小慈被雷炸醒，已经过去了不知多久，她一看四周漆黑，风雨交加阴森湿冷，以为自己下了阴间，登时抱臂悲痛不已，她仰面而泣，却在睁眼时瞧见了远处的高楼，与高楼上的灯。
那是南都最高楼，最顶层整个亮着，最亮的那一盏是主子亲手挂上去的，它是夜里唯一的明灯，也是小慈的定心丸。
她狠掐了把自己的胳膊，痛，原来还活着啊！
死里逃生的庆幸感令小慈一瞬间泪流满面，下意识地想回家找娘，可是冷冷的冰雨打在脸上，让她清醒过来，娘都不在了，还找什么娘。还是找姑娘去吧，看看他们回来没有，要是姑娘回来没见到自己，会着急的。
也不知脸上是雨是泪，小慈快速抹净，在冲进雨里之前，她还是壮着胆子进屋里巡视了一遍，确认那两名诡异的女子都不在了，才合上门跑走了。
别院的姐妹瞧见小慈在雨里狂奔，以为出了什么事，撑着伞来拦下她。小慈在伞下大口喘着气，不敢随便将刚才的事告诉别人，便先问姑娘与李大人回来没有，得知他们尚未回府，又问现在什么时辰，对方回答已是戌时七刻。
小慈强自镇定快速呼吸几口，按捺住心跳后说：“我方才小昧做了噩梦，以为姑娘——他们这么久没回来，我想我还是去找找比较好。”
姐妹们关切道：“咱们同你一块去吧！”
小慈冷静道：“不，我还是自己去吧，本来大人就吩咐了不要我跟着，若是咱们人多叫他们发现，或是人多坏了事，就不好了。”
姐妹们知道她跟姑娘最久，即便闯了什么祸姑娘也不会责怪她。便只得答应下来，只强行要她擦干头发又换上干燥衣物撑上伞，才许她出去。
临出门，小慈挥手让她们早些回去歇息，别等她。议事府的门十二时辰不关，照壁之后的大堂夜里又是风又是雨的，别到时候惹上风寒。
出了议事府，小慈的步伐立刻慢了下来。
她并非真的着急找姑娘，她很纠结。如果告诉姑娘的话，主子吩咐的事肯定就办砸了；可若不告诉姑娘，谁知道那俩女鬼是否还在府中逡巡，若是趁夜害了姑娘和李大人，不就酿成大祸！
北都来的人都没安好心，又是翻尸堆又是招惹姐妹的，他们看不起女子，也看不起老百姓，连对读书人沈先生都没点尊重！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用得出来！女鬼说不定也是他们招来的！不然怎么这么巧，偏就在要过年夜的时候出现，摆明了不要南都好过嘛！
小慈越想越是，可即便自己将女鬼之事改编一番再报上去，为保安全，姑娘与李大人一定是要将全府上下清查一遍的，到时候主子的事......
小慈靠在湿透的墙上，浑然不觉衣服再次被浸湿，她懊恼着脑子不够用，怎么也想不出合适的说辞。
就这么纠结了一阵，不料远处传来话声，竟像在喊她似的。
“谁在那里？”
小慈抬伞转身，眼睛瞪大，竟然是姑娘回来了！就在姑娘一边快步走近、一边询问自己为何出现在此时，小慈脱口而出：“姑娘迟迟不回来，我担心！”
“哦这样，不用担心，李大人与我一起的。哎你怎么靠着墙，背都湿了！”
“啊是吗？”
小慈见姑娘一点没怀疑自己，不禁低下头去，假装扭头看背上的衣服又看不见的样子，免得心虚的表情被明察秋毫的李大人捕捉到。
眼见姑娘歪着脑袋夹着伞，双手给她拧衣衫，又摸摸她手问冷不冷，小慈在心里骂自己，怎么说谎能说那么溜呢？她可一直是老实人啊，现在竟然对姑娘撒谎。她实在太卑劣了！但是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又不能出尔反尔，反正都是为了主子，姑娘应该会原谅自己的......吧......
李闻覃在伞下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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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慈昏迷的时间里，黑枕黄鹂以一只妖的速度飞进了妖界。
妖界不像魔界拥有特别的空间，地盘也没有那么宽阔，妖族还是更倾向于小范围抱团，甚至于隐入人群中单独存活。所以妖界一般就指妖王居住之地，该地经久不变，妖王会在必要时候召唤众妖觐见，过后又将众妖驱散。
黑枕黄鹂落地化成人形，她环顾四周后说：“这里。”
没有人答她的话，她便徒然站在原地，不知道要往哪里去。站了一阵之后，她好像才记起自己手里有一把干柳似的，举起来对着干柳说：“去哪里？”
林昼的声音从干柳中发出：“闭眼睛。”
莺莺依言闭眼，仰着脸用鼻子嗅了嗅，说：“好香。”说着低头将脸凑近干柳，甚至埋了进去，“你好香。”
林昼：“......脸拿开。”
莺莺不听不动，林昼不得不再次发号施令：“脸拿开，顺着这个味道走，别停。”
莺莺抬脸闭着眼睛选了个方向便走了起来，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她说：“你身上的味道也越来越重了，我快要无法分辨。”
林昼说：“等到你无法分辨时，就停下。”
莺莺：“听上去，你不那么虚弱了。”
林昼没有回话。
莺莺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妖对人类细分的时间不敏感，动不动就几百岁的修行年纪，在他们看来很自然。好多妖甚至不知道自己年岁几何。他们实在不是很在意时间这个东西。对妖而言，日升日落就和呼吸一样简单，人类喜欢计月计年划分四季，妖不用，那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是无感的。尤其不入人间的妖。
他们无需数着日子过活。
莺莺直走到几乎无法分辨气味来源时才停下，睁开眼发现自己面前是一座宫殿，这令她惊讶地张大嘴巴。
“果然。”
声音从旁边来，莺莺侧头，刚才见过的绿头发的女孩似乎又长高了一点，脸也没那么圆了，她说话的声音也比之前有力许多，虽然她这句话轻得好似呓语。
林昼瞥了眼她手里的干柳，没有表情地说：“收起来，除了我，谁要都别给。”
莺莺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听她的，总归就照着做了，她对宫殿的兴趣全转移到绿发女孩身上，她说：“我叫莺莺，你呢？”
林昼没搭理她，径直往里走。莺莺紧随其后。
这是妖王住所。历届妖王与棠雨别无二致，都向往着人间帝王无上的荣光，所以妖王住所日渐宏伟起来。到棠雨这里，已经是一座宫殿的规模，棠雨能做的就是往里缀上亮闪闪的珠宝与男女美人。
莺莺跟在林昼后面，对所经之处必转着脑袋打量，宫殿中没有到亮得睁不开眼的地步，但是比外面的漆黑还是亮很多，他们仿佛身处非凡间界。这里既有纷杂的各色妖怪的味道，还有吸引着莺莺前进的香香的味道。
林昼不似莺莺那样好奇，她对周遭看也不看一眼，无论是拐弯还是推门，行走都没有任何犹豫。仿佛这地方她已来过千遍，所有的路径都烂熟于心。
莺莺问：“这是什么地方？”
林昼没回答，莺莺又问：“你家吗？”
林昼才说：“不是。”
穿过层层门室，林昼忽然停下，仿佛临时起意似的，转弯向侧边走去。莺莺跟她过去，见她推门，门后是花园，有团状、伞状的灌木，个个都有两人那么高，与草同驻的一定是花，这里的花有千百种，无一例外都是大叶大瓣花种，而与花同在的便是昆虫，个个也都是非一般的大小。
都是妖。
莺莺不由自主欣喜地变回鸟身，在花丛中飞来飞去，与别的虫妖、花妖、鸟妖用生物叫声交流。
林昼走到花园中心，那里伫立着一枚暗红色的茧子。那是缗待过的地方，本应该是空茧，然而里面却蜷缩着一个黑影，茧子不够透明看不清。
林昼伸出双手抚摸上茧子底部，粗糙的纹路却有着细腻的手感，她轻呵气，缓缓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她猛地睁眼，双手成爪状，抠着纹路朝两侧撕扯。她咬牙使劲，“噗”的一声，茧子破口，里面的气喷了出来！
林昼没有被气冲得闭眼，她继续撕扯，直至裂口足够使一人通过。
她松手喘气，茧子里的气似乎也逐渐放完了，那缩成一团的黑影终于有了动静。它一抖，再一抖，然后缓缓变宽变高，从缝中可依稀辨认是蝴蝶模样，只是颜色全黑，没有斑点。它伏着身子舒展翅膀，展开到一定程度之后一跃而起，碰了壁之后坠落——
林昼冷冷道：“蠢货，还不出来先。”
蝶妖从缝中爬出，在林昼面前的地面抖了抖身子，抖落一地黑粉，随即再次一跃而起，在空中顺畅振翅，它扑扇着的翅膀不断地掉落黑粉。
林昼站远了点，等它抖完了才过来蹲在地上，用撕下来的茧壳当扫帚，很快便拢足了一小堆。
抖掉黑粉之后，蝶妖露出它的本来面目，它是一只麝凤蝶，前翅主黑色，后翅后缘与胸腹部有红斑，整体奢华优雅。棠雨眼光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340章 黑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