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7、施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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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好饿......”这一声委屈的诉苦被嘈杂淹没。
昏暗的房间中挤簇着几十人，无论衣着本身如何，此刻皆是蓬头垢面沾泥带水。从他们的打扮与腔调能看出，原是属于不同职业甚至不同地位的人，可是此时他们不顾一切摩肩擦踵地往里挤，都只是为了一口饭。
屋子里挤满了人，屋外也大排长队，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只碗，有的是上了彩的精雕细琢的瓷碗，有的是缺了个口用土随便糊成的、不规整形状的陶碗。
他们都伸长了脖子望着屋里那口大锅，对头顶不断飘落的雨视而不见。
负责舀饭的人拿着大铁勺在锅中搅动两下，然后从毫无波澜的最上层舀了半勺，锅边围满了手与碗，口中还都嚷嚷着“给我给我”。舀饭的皱着眉毛和脸，随便放进某个碗里，然后又舀下一勺，忽然他听见一堆“给我给我”中间，竟然夹杂了一句“能不能给我舀下面的干的？孩子饿”。
舀饭的本就随天气而不晴朗的心情更加烦躁，他把大铁勺一丢，铁柄与锅边碰撞出当啷声响，他声如洪钟地怨怼：“整一锅都给你成了呗！大家都一样，就你搞特殊！谁家没孩子，谁不是这么长大的，就你家孩子命贵？草拟玛德，到这儿就都是贱命！别给我挑挑拣拣的，爱吃吃不吃滚！”
说罢他快速捡起铁勺，喊“下一个”，又对御军大声道：“爷爷们别干看着啦，您们不收拾下这群人，锅都要给我掀翻啦！”他还真怕有混不吝的来抢铁勺。
门外的御军揪着随便哪个的后领子扔到了雨里，满脸阴云地一脚踏进屋中，正想说话，被里面躁动不安的人给挤了下，眉毛皱得更凶了，嚷了句“有病没病就往我身上凑”，把人给推开了，才用手里的佩刀把身侧的门框砸得哐哐响，随之大声道：“一个个来，别他妈都挤一块！出了事你们可负不起责啊！”
说着就又被挤了下，是有个小孩窜过去窜过来，头顶着人的膝盖窝，有的没站稳，差点扑御军身上。
御军忍了又忍，才忍住没把那小孩抓过来狠狠教训一顿，但他喊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凶了。
“都他妈给老子排好队！再吵吵，老子一刀削了他！管你是大是小！都他妈听明白了吗！啊？！”
没人敢吱声，御军余怒未消，却仍满意地出去了。屋子里气味太冲，他可不愿意多待。
那命苦的妇人捧着手里比眼泪还稀的米汤四处找孩子，又不敢大声喊，从人群中挤出去，好几次米汤都荡了出来，流得手上都是。
她在屋檐脚下一堆老人中间找到了孩子，他瑟缩在他们之间，才终于有点暖意。
“给，喝吧。”妇人将碗递给其中一位老人，然后从另一位老人手里拿过空碗，就又要起身去加入人群。
被拿走空碗的老人呼吸微弱地说：“别忙活啦，我呀，恐怕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给你自己打吧。”
妇人说：“别说这种话，会好起来的。”
那名端着米汤的老人直接拉着孩子的手，让他喝。妇人想阻止，却没办法出声，她强忍下哽咽说：“又要孩子们去给他撑场面，造成齐国盛世的假象，又不给孩子吃饭，我看是疯了！”
“唉，都知道是疯子，可有什么用。”空碗老人说，要换作前段时间，他肯定要让妇人谨言慎行，可是眼瞅着要过年了还过这种日子，根本没有盼头，说什么宫宴，到时候还不是形式大过内容，真正能上桌的，肯定不包括他们。
他们在齐王眼里就是地沟里的老鼠，连看一眼都嫌脏眼睛，他们从街上路过，都足够引起尖叫的。
怎么活啊？
他们从屋檐水以外，看到的不是天空也不是远方，而是乌泱泱挤破了头也想进去喝一口热汤的老鼠，大家明明都是齐国人，甚至是本地人，现在却都活像穷凶极恶的难民。
不如死了。
这种想法就像瘟疫，一旦冒头就会止不住地蔓延，从老一辈到年轻一辈，从烂巷子到关门大户，人人都像待宰的猪羊，不，他们比猪羊还不如，任人宰割还不会挣扎呐喊。
烂巷子每天都会悄无声息地死去许多人。至于数字，他们自己不知道。
沈秋嶙统计完各方呈上来的报告，得出多个数据，然后将纸卷起来扔到沈延开的桌上。他们父子在同一空间办公，有话直接讲，不用再过一遍传达。即便如此，两人也依旧有牛头不对马嘴的时候。
就比如现在，沈秋嶙把纸扔给沈延开后说：“死了三个小孩，不算多。”
沈延开看了说：“加上大人又死二十多个，重整一下管理吧，虽然物资紧张，但是我看了，没比我们打仗那会儿困难，还是管理的问题。你的人和御军之间有冲突难免，但是连你的意见下达都有阻碍的话，之后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沈秋嶙说：“明日宫宴，你看的那个数是没有减去宫宴开销的。”
“就算对半劈，也不至于其他人连口汤都喝不上吧，又没得病又没受伤，不就是饿死的？现在这个年代还饿死人，你不觉得传出去很难听吗？”
沈秋嶙笑道：“那也得传得出去啊。”
刚说完就有一人匆匆行进，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沈秋嶙从他手中接过纸条见之变色，不等沈延开问便道：“既然父亲大人忧心，那施粥的事便交由您处理吧，是要整顿还是要放开粮仓，您自己看着办，反正您是宰相，咱们各忙各的，互不干涉，如何？”
仿佛是一定要等到他肯定的回答才肯走，沈延开与沈秋嶙对视片刻，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说：“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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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阳没来过北都，所以小心谨慎，镜悲倒是来过，但没在这些地方停留，更没留心城内是个什么状况，所以肖阳要他也小心谨慎点。
两人步行从宽巷穿过，街角挂着的灯笼都未点亮，肖阳几乎是贴着墙边走，而镜悲则大摇大摆地跟在他后头。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处在什么区域，只觉得周围的墙都很高，想必是大户人家，而两户人家墙之间的距离很远，估摸着得是什么大官。这样的人家丢一两件衣服不容易被发现，肖阳屏气凝神，要挑人比较少的那一户。
镜悲走了一会儿不愿意走了，眼瞅着又是一个墙头，于是缓缓升起——肖阳一把拽他下来，说：“你要这样进去？”
试想一下，在天将黑的时候，一个黑影从墙外缓缓冒头，如同黑云笼罩四野，这团黑云中还有一双血红似灯的双眼，岂不跟撞鬼似的。就算这户人家没人看见，这墙头这么高，他要升到比墙头更高，难保不会被其他人看见。
镜悲不满地说：“那你要怎么进？”
肖阳反问：“你们魔，不能直接穿墙吗？反正是一团魔气。”
镜悲停顿了几秒说：“可以。”然后穿了过去，然后看见了同样穿墙过来的肖阳，疑惑道，“你不是人吗？”
“穿墙术是可以学的。”
这正是訾鸣派的拿手术法之一，不需要用符，只用咒就可以实现。魏阑杉从訾鸣派学来的，然后用显摆的方式教给了肖阳。
肖阳嘴上回答着，眼睛盯着镜悲，心想这魔君看上去张扬跋扈，但是行事和思考的方式异于常人，好像......智商不太够的样子。
肖阳想到面江短暂出现时，镜悲的表现，不由得恍然。
所以镜悲在被桀和肖阳劝说之后，仍然没有出动的原因，是他们给的指示不够明确？镜悲习惯于只做事而不思考，排兵布阵都是面江的活，即便他们已经把道理和现实讲得很清楚了，镜悲还是习惯等面江给定个说法。
这样看来，魔君镜悲很好糊弄啊。
为了试探，肖阳特别留意了镜悲选衣服时的动作。眼下他们正站在晾了一片衣服与床单被套的院子里，都是小孩与女士的样式，肖阳故意走到床单之后，躲开镜悲的视线，没想到床单之后镜悲的行动立刻停住。
料想是在探知肖阳的动作，肖阳将手伸向一件女士外褂，镜悲火速过来夺走，外褂被生硬地从晾衣绳上扯下来，上面的夹子瞬间嘣开飞出老远，肖阳紧急出手将两枚夹子击碎，以免砸到瓦片上弄出动静。
镜悲得意地往身上一套——嘶啦——“你什么表情？”
肖阳脑中两个大字：滑稽。他没见过几百岁的老东西还这么不谙世事的，他忍不住问：“平时都是面江给你穿衣服吗？”
镜悲愠怒道：“不是！”
肖阳正想告诉他，虽然那两条确实是袖子，但是衣服分上下，并且这一看就不是他的号，背都撑脱线了。但没想到镜悲又道：“面江说不必换衣裳！”
肖阳：“......”桀可不这么干，他是不换新衣裳，但是每隔一两天是要把身上衣裳脱下来洗了弄干再穿上的。哦，对了，镜悲和桀不一样，镜悲的人身是化形出来的，不出汗。
肖阳让镜悲在这等着，自己从几间屋子里翻出男士外衫来，一人一套，看上去存放有段时间了，都有股霉味，将就可穿。
肖阳一边换一边想，犹记得上次易装还是在南都安南将军府，好像已经过去很多年了。等他换完看着仍一动不动的镜悲，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没想过魔君会是这样蠢的性格。
肖阳把换下来的外衣收进乾坤袋中，然后用剑挑走镜悲手里的衣服，一件件展开对他解释要怎么穿。
等讲完了，镜悲硬邦邦地说：“我会，不用你教。”
肖阳内心：我已经亲自演示了一遍，就算不讲解你也应该看会了吧！有本事你在我讲解之前说你会啊！
作者有话说
第337章 施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