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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照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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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裤子!”
张珍儒自己也累,现在根本没精力跟简廉斗智斗勇演东演西,烦躁值达到极致,干脆医药箱一撂自己就要欺身动手。
“哎哎哎哎哎!张狗头你这个流氓!”简廉无力反抗,捂着腰带扣哀嚎起来,“老子不是兔儿爷,老子喜欢女的,你这个臭玻璃!你敢破坏老子的清白老子就跟你没完!”
“闭嘴!”
张珍儒骑在沙发上,自然居高临下独占鳌头,一巴掌下去,压在下面的简廉顿时安静了。
张珍儒闭上眼吐出一口气:
“小爷今天晚上没兴致,不脱裤子你要怎么上药包扎?”
睁圆了眼的简廉哆哆嗦嗦的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在你眼里我又不是君子,爱信不信!”
简廉试探着向自己的腰带慢慢伸手,张珍儒见状,从沙发上退下来。
只穿着裤衩的简廉又试探着在张珍儒面前晃了晃腿,见张珍儒果然没有兽性大发,这才长舒一口气,放松了肌肉。
张珍儒本想自己动手,简廉这副模样倒让他改了主意,捡起医药箱往简廉怀里一砸,他自顾自的走向盥洗室。
“少帅,你不帮忙吗?”简廉不放弃的在后面喊。
“你自己没手,够不着腿吗?”张珍儒没停步,翻了个白眼继续洗漱去了。
张珍儒从小在外留学,自然更适应西式的生活风格,这也是张嗣昌特意把西式装修带有抽水马桶的西跨院给他住的原因,一套洗漱流程下来,张珍儒从盥洗室走出,看到简廉下面裤衩上面赤膊,自己倒先一惊,下意识的转身吼道:
“你干什么?!”
简廉莫名其妙的看着张珍儒的背影,对他红了的耳根表示好奇:
“我背上疼啊,上上药。”
“一个绅士怎么在别人面前袒露身体?!”张珍儒仍然没回过神,气急败坏的喊。
“张狗头,你神经啊,这叫光膀子,打赤膊,有什么好惊奇的?”
张珍儒紧绷的肩膀松了松,简廉福至心灵,忽然不怀好意的道:
“张狗头,你之前的色胚样,不会都是装出来的吧?”
张珍儒已经回归了理智,却仍不愿意转身:
“穿上衣服!”
“我就一套衬衣,都被血沾了——我后面还有鞭伤呢。”
张珍儒直接侧着身移动,保持着背对简廉的姿势横向挪动到红木衣柜前,从里面找出一件白色背心,看也不看向后扔去,竟然扔的十分准确。
简廉抬手抓住,却不着急穿,思索的盯着张珍儒的背影。
静默了一会儿。
“穿好了吗?”
“我后背药还没上完呢。”
“穿上!!穿上后我帮你上药!”
简廉能看得出张珍儒真的急了,于是慢腾腾把背心穿上,思索的目光仍然盯在张珍儒身上。
又是一阵静默。
“穿上了吗?!”
“好了。”
简廉歪歪头,奇怪的看到张珍儒回过身,如释重负一般的长舒口气,完全放松了身体。
“张狗头——”
“闭嘴!”
“我——”
“不许问!”
简廉耸耸肩,心里虽然还有疑惑,但已经完全相信了艾秋凰告诉他的话——张珍儒肯定不好男人。
所以简廉在张珍儒面前更放得开了,一撂后背的背心:
“我只露后背,可以了吧?”
见张珍儒发愣,简廉挑挑眉:
“少帅,说到做到啊。”
张珍儒鼻子里喷出一个烦躁的鼻息,走上前,接过简廉手里的药水绕到他身后,见到简廉用药水在自己背上画出的“涂鸦”,张珍儒很是快意的用一声冷哼表示了鄙视。
“张狗头,你够了啊,”简廉不服气的说道,“你能看得见自己后背找得准位置?”
张珍儒报复性的先拿药棉狠狠压上一处最大的伤口,在简廉的倒吸冷气压抑挣动中咬牙道:
“别再叫我张狗头。”
“哟,你要因为一声张狗头就威胁杀我同学?张狗头你也就会干这个了吧?”简廉挑衅的问。
张珍儒又是报复性的戳上另一处伤口,简廉这次也针锋相对的气沉丹田不动如山顶回去。
“呵,”张珍儒忽然轻柔一笑,“我的确没什么光明手段了,谁说不是呢,一个狗头少帅,怎么比得上玉体横陈的‘小怜’?可惜小怜副官没生在北齐,落到我这个狗头少帅手里,没有北齐后主为你撑腰了啊。”
“喂!张狗头!”
“听着呢,简小怜。”
简廉咬住嘴不说话了。
张珍儒扳回一局心情大好,上药的动作也格外的快,没半天药上好了,收拾好医药箱张珍儒才反应过来——怎么简廉变得安静了?
“简廉。”张珍儒戳了戳垂着头的简廉。
仿佛是打了个盹的简廉忽然抬头:
“嗯?——张狗头,我睡哪?”
“自然是沙发,副官,”张珍儒又有些想咬牙,“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可是我是伤号啊,还是你害的,”简廉边说边起身,绕过张珍儒就往西式的雕花弹簧大床那边蹦,“既然这护士你都干了,肯定要尽职尽责,照顾好病——”
仿佛唱机突然被拔了电跳了针,简廉一句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就软倒在地。
“副官。”
张珍儒站在原地皱眉盯着地上那一滩。
没人应。
“简廉。”
还是没反应。
“简小怜!”
那一滩仍然安静如昔。
张珍儒烦躁的喷出一个鼻息,大步过去。
——发烧了……
“这什么身体素质……”张珍儒无语咬牙,将人扛上肩三两步扔到了床上。
后面在简廉感觉起来,似乎是相当长一段时间,似乎又是一瞬,他只觉得身体酸软四肢无力,头渐渐发疼,最后疼的要命,身上这儿也疼那儿也疼,人像是飘着又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不知道什么时候,胃也开始绞着疼,一阵阵往上泛酸,迷糊的睁开眼,总有个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他吐过几回,好像第一回还吐到谁身上。只有疼痛还可以忍受,但简廉真的很烦恶心想吐的感觉,太难受了,难受的他只想抱着什么哼哼,于是他也就这样做了,呻吟着哼哼着,睡一会儿醒一会儿,似乎被灌了水,反正一会儿也吐了出去,不知道就这么折腾了多久,又好像这些都在梦里发生,其实也就过去了一瞬,总之,简廉再睁眼的时候,屋子里光线很暗,只有床脚沙发区那里开着一扇落地灯,再者就是床头柜上的台灯了,两盏灯的光都被调的很暗。
他先是感觉了一下身上,依旧很软很酸,但头不疼了,胃也不绞了,重点是不恶心了,这点让他很满意,然后注意力才放到自身之外,台灯的灯光从他面前柔柔的铺盖过来,不过被遮挡了一半,因为他是侧躺对着台灯的,那被遮挡的一半的光线,在他与台灯之间近距离勾勒出一块平坦的、紧实的、略微带有弹性的、被他一只胳膊就绕过来的圆柱体。
圆柱体上面是柔软的衬衫,正扫着简廉的脸颊,下面是在相对硬挺的裤装,简廉的胳膊,正压在皮带和裤装的中间地带上。
腰?
这是谁的腰?
简廉忽然浑身一震,接着紧紧绷住。
他移动僵硬的脖子,仰脸向上望去。
视线沿着衬衫一路向上,他看清了靠坐在床头被他抱着腰的那个人的脸。
此刻,那个人也睁开了眼睛,视线缓缓下移,与他的对上。
“张狗头!”
简廉只想大叫,可是叫了一半后面的话就小了下去,因为凭自己目前这身体,叫声直接震得自己脑袋疼了。
他半撑起身子捂着脑袋捱这阵头疼,张珍儒也僵硬的翻身,几乎是用摔的把自己挪下床去。
好在床边是厚厚的地毯,简廉蹭到床边,看到张珍儒憔悴着一张铁青的俊脸,咬牙切齿的坐在地毯上活动自己的胳膊和脖子。
简廉差不多猜到自己怎么了,所以他有点不好意思。
“张狗头,是你照顾我的?”
张珍儒一声嗤笑:
“你好大脸啊,我只是不愿意你死我这儿脏了地方。”
简廉嘟囔一声“死鸭子嘴硬”,接着声音加大反驳道:
“那你叫个下人来啊。”
“我讨厌有人伺候。”
简廉不死心的扫了眼床头柜上的针筒:
“你还叫医生了?”
“就这点伤你还能发炎,死不了是造化,一定要死叫人也没用。大半夜的打扰人家睡眠,你脸皮厚,我可没你脸皮这么厚。”
张珍儒爬起来,动作仍然略有僵硬,这样子成功的简廉熄灭了反唇相讥的冲动。
“你会打针?”简廉说不清自己现在为什么会觉得有点儿心疼,“从哪儿学的?”
正在收拾药箱的张珍儒动作一滞,但下一秒他继续了动作,仍未回头:
“关你屁事。”
简廉想起了关于张珍儒从前的传说,所以仍然小心翼翼的,对张珍儒的无礼全然没有注意:
“他们都传说你在欧洲战场一个人漂泊了四年,是真——”
眼前一阵风刮来,天地倒悬,再定睛时他发现自己被张珍儒狠狠按在弹簧床垫里,张珍儒掐着他的脖子,用力掐的他很疼:
“再问一句,我立刻就杀了你!”
简廉能看出现在的张珍儒不是虚张声势,所以他明智的点点头:
“抱歉,我不问了——”
张珍儒松开手下床,一言不发的继续收拾药箱,简廉坐在床上,捂着脖子装模作样的咳嗽了好几声,却再没惹来张珍儒一个音,简廉只好自己再度开口:
“张狗头,我饿了。”
“就知道吃!”张珍儒猛地回头恶狠狠一瞪,“吃得多吐得多!”
简廉心里一动,注意到张珍儒身上的衬衫是居家式的,并不是白天穿的挺括的军装内搭衬衫,他用力回想之前自己病着时的举动,忽然有些发憷:
“我刚才吐——不会是……真吐你身上了吧?”
张珍儒把收拾好的药箱重重往一边茶几上一磕,大步回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盯着床上盘膝而坐的简廉。
张珍儒没说话,面无表情,却无端刮出阴风阵阵,简廉从这反应也能得出刚才那个问题的肯定答案,哆嗦了一下,他干笑着试图缓解气氛:
“怎么还吐上了,真是——哈哈……奇怪……”
“第一,吃太多。第二,新药副作用,胃部反应大。”
“什么药啊,”简廉两眼放光,“治疗发炎这么有效?要是给咱们的部队用上,能救很多人啊!”
张珍儒垂眸哼了一声,鼻子里喷出一个似乎是叹息的鼻息:
“还在试验阶段的药,效果很不稳定。”
“啊,唉——哎哎哎?等会儿!”简廉叫道,“张狗头,效果不稳定你就用我身上?不怕直接杀了我啊?”
张珍儒轻蔑的扫了他一眼,哼笑一声:
“这不正好?”
简廉咽下喉咙里堵着的怒火,翻了个白眼,坚持不懈的说:
“我饿了!”
眼见张珍儒再度咬牙切齿起来,简廉又是心情大好:
“少帅大人,新副官第一天就被虐待致死,你虽然不在乎,传出去可对狗肉大帅的名声也不怎么好啊——当然,虽然他本身就名声不怎么样。”
张珍儒阴风四溢的注视死死钉在简廉脸上,可简廉愈发来了劲,也嬉笑着盯回去,就在他发现简廉的烦躁值升到极致的时候,那狗头少帅猛地转身大步冲出门去。
“等着!”
简廉坐在床上不禁乐出声来,谁能想到昨天还卑鄙无耻心机满腹的狗头少帅,原来是这个装腔作势徒有其表一点就炸而且心肠还挺软的模样?——唉,张嗣昌这货怎么生的出这样的儿子?
一想到张嗣昌,简廉本来轻快明亮的心情又变得沉郁下去,他想起了父母,想起了青岛倒在张嗣昌走狗枪下,被张嗣昌逼得无家可归的工友和街坊。去年青岛惨案发生的时候他还在保定军校里,这消息传到保定,于他无异于晴天霹雳,虽然他少年离家求学,可是父母给了他平淡却快乐幸福的童年,这童年带给他的财富让他一生都享用不尽,在他的记忆里,他的父亲永远都是幼时那个坚定又快乐的高大模样,在纱厂,父亲从来都是工友的主心骨,他有一副好嗓子,在家里总会和母亲一唱一和来几段,母亲虽然是帮佣,但德国雇主也不错,母亲会说德语,家里还留着德国雇主送的几本德语小说。他们没什么钱,但是生活平淡安逸,他们带给简廉的从来都只有笑声。在军校收到消息时,简廉生平第一次哭,原来哭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你哭了?”张珍儒的声音把简廉从回忆拉回现实。
简廉用手指擦了下眼睛,嘟囔道:
“想我爹妈了。”
说完,他抬眼看着重新站到床前的张珍儒。
张珍儒被他看得不解,歪歪头,微微皱眉:
“怎么,你等着我道歉?”
简廉摇头:
“我分得清是非,去年你还在国外,张嗣昌造的孽,和你没关系。”
他又盯着张珍儒:
“我只是好奇,你爹造下的杀孽——你有什么感觉?”
张珍儒又是不解的一歪头:
“我为什么要有感觉?人生老病死,很正常,有多少人能寿终正寝?尤其在这个年代,遭祸横死,不是很寻常吗?”
简廉顿时火起,但一个念头又把他的怒火浇熄。
他忽然想到,传闻中张珍儒十一岁就被送到国外留学,他一个人在世界大战的战场漂泊了将近五年……
……从还是一个孩子起,他应该就见证了太多死亡吧?
简廉心中涌上一股强烈的哀怜和惋惜,张珍儒的面目顿时不可憎了,甚至还有些懵懂天真的无辜,简廉垂下目光,看向张珍儒右手端着的碗,嘟囔道:
“那个——这是给我的吧?”
张珍儒恶狠狠的把碗戳到简廉鼻子跟前:
“就知道吃!早晚吃成猪!”
碗里是一张凉的但仍然柔软的白面大饼,还有一块没切的大约半斤的酱牛肉,简廉食指大动,一边吃一边回嘴道:
“我这是胃口好身体好,你看我病得快好的也快,比你壮多了。哪像你,瞧你瘦的跟杆儿似的。”
张珍儒坐到对面沙发上,冷哼道:
“日本饮食清淡,但肌肉都是实的。只是你看不见而已,我当然不像你,这么能吃,挂在外面的都是肥肉。”
“哟呵,比比!”简廉越发自在,左手端着碗嘴里叼着肉,右胳膊挤出鼓圆的二头肌,“少帅,别包着了,亮亮相啊。”
没想到张珍儒面色一白,想也没想斩钉截铁的道:
“不行!”
简廉一愣,随即嘟囔着“不行就不行”矬了回去。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张珍儒忽然问道:
“你感觉怎么样?”
“除了饿,还有点虚,其他的应该没事了——当然,伤口还疼啊。”
“今天继续跟我去参谋部。”
简廉扫视一圈找到屋角的座钟,上面显示凌晨四点。
“少帅,你虐待副官啊,我才刚晕过。”
“既然药起效了,就不至于再反复,要养伤去参谋部养!”
“你就是不想放我单独呆着吧?怎么,怕我找机会再去杀狗肉大帅?”
“就你?杀不了他。”张珍儒不屑的哼笑一声,站起身走向盥洗室。
“哎,对了,老北京的四合院怎么会装了西式的马桶?”盥洗室里,简廉从后面探进半个身子,一边新奇的打量一边感叹,“这装修……真气派啊,国外就是这样的?”
“差不多吧。”简廉的土包子模样让张珍儒心中泛起淡淡的优越感,态度不知不觉好了不少,“前户主改造过这个院子,下面接了管道,东耳房还有单独的柴油发电机提供电力。”
“真是个少爷啊,会享受。”简廉完全挤进来,“我还没用过抽水马桶呢,只听说过。”
“你干嘛?!”张珍儒大叫。
“张狗头,别和小媳妇儿似的反应过激,”简廉笑嘻嘻的摸上自己裤腰,“我还没放水呢。”
张珍儒立刻闪身出去:
“下流!”
简廉看着“砰”一声被甩上的门直乐,一个狠狠捉弄张珍儒的计划已经在心里成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