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明》草莓雪糕

9、第九章

　　陈念逐步的放手了交接的那部分内容，让赵陆自行处理。赵陆也果然不负众望，该开会开会，该拿主意就拿主意，从没有半分心虚或是畏缩。实在有拿不准的，就大大方方问陈念，如此下来，赵陆很快就上手了，行为处事俨然已经和老员工一样。
　　当然，赵陆也并不是自己傻大胆，而是他相信自己的处理无论如何也不会到难以收场的地步，不论什么情况，陈念都能帮他兜住并且想办法解决，这是他在与陈念的相处过程中感受到的陈念出色的个人能力和职业素养给他的底气。
　　陈丽瞧着赵陆渐入佳境，又安排了一些其他的工作给他，赵陆欣然接受，终于有了些许脚踏实地融入了环境的感觉。
　　空气中的炙热逐渐消退，越来越馥郁的桂花香弥散在了整个办公室中，刚吃过午饭的赵陆正熏熏然呢，就听见陈念在叫他：“赵陆，下周一我们去重庆立德去审核，丽姐说你也一起去看看。”走路带风的陈念路过赵陆工位的时候丢下这句话，尾音还没落地，她已然走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坐了下来。赵陆被这突兀的一句话一下子砸中了，懵了几秒钟才理解了她这话的意思，醒了神之后赶紧追问道：“咱们去几天呐？有谁和我们一起吗？”
　　陈念头都不抬，比往常相比显得略微低沉的声音飘进赵陆耳朵，他费了大劲儿去听，才分辨出来她说的是：“周四回来，应该有产品、采购以及分析专家吧。”
　　既然只是让他跟着去看看，那他就没有什么压力了。既不需要费心费力做出差前的准备。出差时也没有任何指定的任务要完成，出差回来之后更不需要上交任何的报告或材料。这其实也是公司对于管培生的重视及培养的途径之一，就像张悦从来不会被公司派出去长见识，她的每次出差都只与自己的工作相关。
　　即便赵陆不是主要的审核成员，陈念依然为他仔细讲解了一番。为了不辜负陈念的好意，他只得在工作之余尽量抽空学习，紧赶慢赶才在出差前一天大致看完了。由于其余的同事或是定了另外的时间，或是从另外的地方赶过去，这一趟飞机竟然只有陈念和赵陆两人同行。
　　非常巧合的是，两人都是第一次来重庆。闻名遐迩的重庆有许许多多声名远播的标签和特质，但最无争议的应该是它美食之都的抬头。两人下了飞机直奔酒店，准备放下行李就出去吃特色火锅。
　　陈念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这次来要呆几天，她带了些换洗衣物及常用物品。赵陆进屋之后没有做任何修整，顺手把箱子往玄关边上一放，先打开房间里标配的矿泉水一口气喝下去半瓶，然后就势往床上一躺。后背靠在蓬松又柔软的靠枕上，他心里刚有半分的放松，身体就已经完全缴械投降了。这几天忙得兵荒马乱的，乍一松弛困意就涌了上来，仿佛身体也觉得此刻的时机非常珍贵，应该争分夺秒地恢复休整似的。但现在还远远不到可以躺下的时刻，他硬撑着坐直了身体，抬着眼皮就着头顶不甚明亮的灯光刷手机。说来也是奇怪，印象中他住过的所有酒店，房间里的灯光都是黯淡的黄光，就没有一家是亮堂的。
　　他花了一点时间精挑细选，陈念口味较为清淡，他也不能吃很辣。他在大众点评上搜了搜附近的店家，略微翻了翻评论，最终定下了一家颇具名气但店名却奇奇怪怪的店。这稍稍引起了他的好奇心，他查了一下推荐榜单，不止这一家店如此，许多评分很高的店的店名都让赵陆惊讶于他们是怎么想到把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字凑在一起，然后组成了一个更为怪异的词组的。
　　秋天的晚上，斜风细雨不期而至。赵陆撑着一把对于一个人来说绰绰有余、对于两个人来说无法兼顾的折叠伞，尽量多的往陈念那边倾斜。陈念自是察觉到了，主动往他那边靠近，并且手动将他的手臂扶正：“你把伞拿住了，别光顾着我。”
　　赵陆憨憨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几个月以来，这是他们俩靠得最近的时刻。她的肩膀挨着他的手臂，行走间不时的小幅度碰撞到。陈念习惯在脖颈和手腕处洒一点香水，那股子浓烈又清新的橘子味霸道地闯入赵陆的鼻腔，仿佛肃清了肺腑内的郁气一般令人神清气爽。
　　许是这次两人一起出行的缘故，陈念与赵陆相处之间少了一些距离，多了一份随意。她很自然地和赵陆聊着闲话，偶尔聊及自己的私人生活，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刻意回避。密密麻麻的小雨滴像是喷雾一般落了下来，陈念不一会儿就察觉自己的裤子和垂下的手背上都均匀地布满了一层累积的水汽，湿润得令人有些难受。
　　好在火锅店离得不远，两人上了一个坡又爬了几十级陡峭的台阶，很快就走到了。他们来得早，幸运的不用排队，赵陆掀开帘子，往旁边一侧，示意陈念先进去。陈念本来也正伸手，见着赵陆掀帘子就想先让着他，又将手缩了回来，结果没想到他最后是还是替自己掀的。她朝着看过来的赵陆微微一笑，迈步先走了进去。
　　等陈念进去，赵陆转身进了收了伞，也跟着往里走。虽然天气不好，令人感觉很糟糕，但他的心情竟然奇异的很不错。找好位置坐定之后，陈念还问他：“看你好像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赵陆温柔地望向她，那眼神一时间令陈念难以招架，她轻咳了一声，急忙将视线下垂，转而盯着自己的水杯。陈念没说话，赵陆也不说话，正在陈念绞尽脑汁想找出一个合适的话题打破这尴尬的氛围之时，店家主动来到他们这一桌，给他们点单。
　　两人都不是很纠结的人，吃火锅都有固定的搭配。唯一有点困难的是这边都是向服务员点单，而他俩说的话服务员都听不大懂，服务员说的话他俩也听不大懂。于是，在飞机上夸下海口说奶奶是重庆人自己听得懂重庆话的赵陆不好意思地起身去找了前台的小姑娘，总算才顺利地下了单。
　　事实证明赵陆不止错估了自己重庆话的水平，也错估了自己吃辣的水平。他非常没有自知之明，亦或者他强烈的好奇心压倒了他的自知之明，竟然点了中辣的锅底。陈念单单从那个锅里捞起了一块鸭血尝了尝，就觉得这辣度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直奔医院的水平，她颇为敬畏地看了看吃得正欢的赵陆，仔仔细细地涮了涮自己的筷子，从此安安心心地吃自己的番茄锅。
　　赵陆吃的时候只觉万分痛快，虽然也有点辣，但这辣还在他可接受的范围内。他非常贴心的刷刷往锅里下菜，热情地招呼陈念吃这吃那，完全不复刚刚困倦模样。陈念也被他的好心情影响，兴致极高地尝试了他极力推荐的海带苗和贡菜。
　　“我以前都没吃过这两个菜，原来它们放到火锅里还挺好吃的。”陈念从自己面前的锅里捞出来一条长长的海带苗，把它放在碗里先晾晾。
　　赵陆吃得差不多了，这会子已经放慢了自己进食的步调，他慢慢悠悠开始回答：“我也是前不久去海底捞吃发现的。”
　　“诶，你也喜欢吃海底捞啊？”
　　“我觉得海底捞是那种不会出错的火锅，就是它不见得有多好吃多惊艳，但它肯定不会难吃，所以当我不知道要吃什么的时候，我往往就会去海底捞。”
　　“我也是我也是。”陈念频频点头，为两人在这种奇怪的事情上达成了一致的观点而异常开心。
　　即便陈念已经很是注意，小心地撩着头发慢慢地吃着，也仍然有大大小小的油点子崩到了她的外套上。可能是潜意识里已经不拿赵陆当外人，她非常自然地捏起衣领给赵陆看：“你看，又溅到了衣服上，每次吃火锅我都会这样。”
　　赵陆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懊恼，急忙安抚道：“没事没事，大家都这样的，你看我也有，回去洗一下就好了。”
　　陈念也不知道为什么吃着吃着开始比拼起了谁的衣服上有油点子，轻笑了一声后转移了话题：“再下一个假期就是元旦节了，现在可以开始计划了。”
　　“我有好多想去的地方，我既想去一下北方，去冰天雪地的哈尔滨看看雪；也想去一下南方，去阳光和煦的海南晒晒太阳。”赵陆心里有很多未经雕琢的念头，只等着时机到了再根据情况策划完善了。
　　“我也是我也是，你说的这两个地方我也想去。”没想到竟然连这个方面两人的想法都一致，陈念的兴致更浓了。她细细地描述了一些她查到的信息以及做好的攻略，就像是迫不及待把自己的好东西分享给好朋友一般。赵陆十分认真地听着，即便自己的胃部传来隐隐的烧灼似的痛感，也稳稳地忍耐着，面上半分不显地吃完了这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