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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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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审核十分顺利,亦或者说是意料之中的顺利。赵陆抱着学习的心态跟在后面,确实也是开了眼界。立德那方既做了准备又很是配合,当日的安排推进得很快、完成度也很高,当这一天的内容结束之时,他们顺势提出了宴请。
又来了,陈念轻轻吐了一口气,把视线从那群开始闲聊的人中转回自己的电脑。她刷新了一下邮箱,白天的时候她抽空大略扫了一眼,许多要处理的都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查看,现在一个下午过去,未读邮件又多了二三十封,着实让人看着就心生退意。
那边热火朝天地聊着,自家的产品、采购还有对方的销售都是能说会道之人,倒是不担心冷场。陈念正巴不得他们多说一会儿,可以让她再忙一会儿,就听见立德的销售催促他们:“知道你们上海人习惯比较早吃饭,饭店已经定好了,咱们就先去吧?”
其他人纷纷响应并且开始收拾东西,陈念也只得合上电脑,随着大流一起往外走。由于人数太多,大家分别上了几辆车,陈念在的这一辆就是立德的质量主管开车,带着她、赵陆以及昨天从另一个地方赶过来,没有和他们俩同行的分析专家张浩。
这几个人似乎都是不善言辞的人,没有任何人试图挑起话题,那位开车的质量主管也没有将车载广播打开,整个车厢内弥漫着有些尴尬又有些安心的氛围,陈念安安稳稳地端坐着,开始猜测等会儿的酒宴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赵陆倒是挺安然自在的,他并不怵这种社交,甚至能很好的应对这种情况,只是今天的这一场,他连配角都算不上,自然就没有积极表现的想法。再加上一想到即便是出差这一天的工作也还得加班处理完他就心里发堵,吃完饭也不知道要几点钟,今天不会还要熬夜吧?
张浩则是拿着手机不放手,他专业知识过硬,深得部门总监的喜爱,为人坦诚直率并不爱这种正经工作内容以外的事项,是以颇有些不耐烦的感觉,只不过他一向都不是笑脸迎人的人,所以也不是那么容易从他的神色上判断出他的喜怒。
立德的质量主管在今天的审核中就表现出了沉默少言的特质,此时也认认真真的开着车,仿佛自己的使命就是将其余三人带至饭店一样。他其实会时不时地从后视镜中观察一下大家的反应,作为乙方,他也想和甲方维护好关系,有几次话都到了嘴边了,但一想话题又很无聊,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好在路程并不长,等他们这一车人进入预定好的包厢之后,所有人就都到齐了。立德的销售作为东道主毫不意外地开始了他的发言,当然,陈念也懒得仔细去听,反正她都可以料想到大致内容是什么。
陈念心不在焉地盯着摆在自己面前的杯盘碗碟发呆,坐她旁边的赵陆也是差不多的状态。许久之后,似曾相识的套话终于快要结束,最后发言人掷地有声的一句“让我们一起干一杯,预祝双方能在后续的日子里合作愉快”才将桌上神色各异的参与者的心思唤了回来,大家拖拖拉拉地端起酒杯,往玻璃转盘上磕了一下,又抿了一口才完成了这一段开场。
陈念喝不了酒,她一向都是端起来做做样子,这次也不例外。喝完之后就可以开席了,这让她又打起了精神,虽说好几道菜看起来就是她吃不了的样子,不过白天忙了一整天还没有吃任何的小零食,她早就饿得不行了,逮着几个清淡一点的小菜吃个不停。
赵陆就不像陈念一样那么有自控力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其实并不适合吃那些口味重的菜,但他看着那些诱人的色泽又没有办法不动摇。几经挣扎之后,他还是把筷子伸向了他平常就很喜欢的毛血旺,据他之前的经验,毛血旺就是看着红彤彤的,实际上辣味并不突出。
席间左半边聊得火热,右半边一片沉静,可能是立德的销售觉得怠慢了他们,又或者他纯粹只是想跟所有人都搞好关系,总之他端着一杯酒特意离席走了过来,姿态极低又极热情:“哎哟,我看咱们这边几位都吃得太沉闷了,不好意思是我没安顿好,我先喝一杯跟大家致歉。”
陈念真的是非常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她无奈又尴尬地站了起来,温声回道:“您不用这样,大家都觉得您安排得特别好,只是因为今天的饭菜太好吃了,埋头猛吃顾不上说话。”
“那就好那就好,您喜欢吃哪些菜我让酒店再加,咱们这儿别的不说,美食那可是一等一的。”销售乐呵呵的,一边看着她说话一边不着痕迹地靠近了桌子,把自己的杯子又给满上了。
“不用不用,今天点的菜已经很多了,我们都吃不完。”陈念往桌上一扫,整个席面几乎有一半剩了下来,毕竟对面那几个人几乎全程都在讲话,根本没吃什么。
“那我就放心了,说心里话,你们这么远过来,今天又忙了一整天,要是慢待了你们,那我可就太过意不去了。”销售顿了顿,细细打量了陈念的神色,接着说道:“既然咱们后续要互相配合,那我先敬您一杯,请您以后多多关照,有事情您就联系我,我们肯定会尽量满足你们AB的需求。”
话音落下,那人便微微弓背弯腰,端着酒杯准备来碰杯。陈念听他说话的同时,便已经非常自觉地端起了自己的酒杯,此时正好也迎上去,一声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后,陈念顺势做出喝酒的样子,实际只是沾了一下唇,她可不想在这里喝酒。
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立德的几个人全都起身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围着陈念说话。陈念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对面自家公司刚刚聊得兴致很高的几个人,纷纷都在瞅着间隙低头吃得欢,完全没有想介入和帮忙的意思。
旁边的赵陆在这一小群人过来的同时就关注到了陈念的情况,他瞧见了陈念打量对面的眼神,也揣摩到了陈念此刻的想法,非常自然的起身融入到了站着的人群中,并且小幅度地调整位置直至站到了陈念旁边。眼见着立德的几个人陆续跟陈念敬酒并且人人都豪爽地一口干掉,而陈念却举杯几次液面丝毫没有降低时,他找准时机既低调又不突兀地接过话题,直至他热情地碰杯并且干脆地喝完一整杯之后,整个场面仿佛过年时炸开的烟花一般火爆,站着的所有人都在提高声量、大声嚷嚷着叫好、说话,一时间陈念竟然成了其中的边缘人物。
整场酒宴宾主尽欢,完全达成它应该达成的作用与期待,当然,这不是陈念的定论。九点多大家才散场,回到酒店已经十点过了,陈念此时一门心思就想尽快赶紧回去加班,已经完全来不及回味席间大家明里暗里透漏出来的意思与隐喻。赵陆也是同样的情况,不同的是他身体上的不舒适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思考更多。昨天本来就肠胃不调,今天又吃辣喝酒,没有当场出问题已经是万幸了。
就着亮黄色的灯光,洗完澡穿着睡衣的陈念认认真真的对着电脑忙碌。卫生间里的抽风呜呜地响着,给这个异常安静的房间带来了一丝活的气息。灯光到底不是很适合,她频繁地眨着眼睛、头不自觉地微微往前伸试图去看清电脑上的字。就在这时,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一室寂静,吓得她心头一跳。
“喂,你怎么啦?突然给我打电话。”陈念接了起来,这是一个她意料之外的电话。
“念念,我肠胃特别不舒服,我感觉我可能需要去下医院。”那头的赵陆声音都不似以往中气十足,陈念甚至听出了一丝可怜巴巴的意味。
“行行,我马上过来,你等等我啊,拜拜。”陈念都来不及听那头的反馈就直接挂了电话,抓上房卡就准备出房间,走到门口开了房门才意识到自己穿的还是睡衣,又赶紧带上门回来换衣服。
等两人手忙脚乱的赶去医院,又因为各种规定折腾了一大通终于看到医生之后,陈念已经完全不想动弹了。此刻的她眼睛酸胀并且不住地打哈欠,这还不是最难以忍受的,更令她不舒服的是那恨不得把脑袋扔掉的偏头痛,就像电钻一样持续地在针对着她的某一根神经,绵绵不断的一波波钝痛正如永不停歇的浪潮一般迎面扑来,明明白白的告诉她眼下的身体是如何的疲倦。
赵陆吊了点滴,原先的绞痛已经平复了,缓过来的他可以稍微眯着眼休息一会儿。点滴还要吊很久,迷迷糊糊睡着又惊醒了的他抬头看了一眼液面高度,接着转头瞧坐在他旁边的陈念。许是为了隔开冰凉的椅背,陈念把卫衣帽子铺在椅子背上,靠在上面歪着头睡了过去。也不知是睡得不舒服还是因为有太多的事情记挂在心头,陈念睡着了都依然微微蹙着眉,眉心竖着的两道浅浅的皱纹昭示着主人并不是第一次做如此动作。赵陆瞧了一会儿并转过了头,逐渐清醒的他已经没法再睡着了,便靠着陈念放空思绪,愣愣地发呆。
这个过程过于无聊,以至于他又重新将他加入质量部后的重要节点和心路历程又盘点了一遍,当然,几乎都是与陈念有关。他觉得自己有了一些想法,但未知的前路与可以预见的困难很容易便会在这些脆弱时刻动摇他的决心。
半夜的医院比白天安静了许多,但依然有人来来往往忙碌不停。说话声、脚步声、轮子从地面上滚过的声音、器具互相碰撞发出的声音,终于还是令没有睡够的赵陆又渐渐眯了过去,直至陈念再度叫醒了他。
已经输完液,医生打发两人回去,两人再度回到酒店之时,陈念一看手机,竟已是早上四点多钟。没有插上电源线的电脑已经耗尽了电量,怎么按都没有反应。她实在不想管了,拿好洗漱用品就去了洗手间洗澡。哪怕此时的她直接躺倒在床上睡了过去,也并不会有人因此有意见,但她还是无法过自己心理那关。故此,真正洗漱完安心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之时,时间已经是五点过了。
一躺上去,她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沉眠。有一个念头非常努力想将她的意识拉回清醒的状态,却也只挣扎了那么两三秒便如泥牛入海般消失殆尽。另一边的赵陆也不遑多让,两人都已经无暇考虑任何事情,争分夺秒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