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明》草莓雪糕

7、第七章

　　日子一天天过着，很快就到了出差这天，一行人在晚上赶到了南京，热热闹闹出去聚了个餐，便各自回去准备第二天的会议。自从知道第二天有自我介绍并安排了认识全部门同事的任务之后，徐念就不可避免地紧张了。技术部有大约一半的人散落在全国各地办公，而她和那些人打交道也不多，至今连名字都记不全，更别提认脸了。
　　好在第二天安排的座次助了她一臂之力，她右手边刚巧坐的是分析专家张浩，此人乃是部门内除王晨以外最资深的员工，每个人都认识他不说，他也熟识每个人。趁着还在调试投影仪和麦克风的间隙，陈念一一向张浩请教，总算是在会议开始之前弄明白了所有人的名字。
　　到底是年轻人，记忆力还是不错的。等到所有人都介绍完了之后，她已经基本上能将名字和人对上了。当然，她并不是记住了所有人的面部特征，毕竟还有许多同事是背对着她坐的，她连人家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更何况她一向不擅长识别人的五官。她只记住了那些人身上比较明显的特点或者是穿着的衣物，并且在中午步行去吃饭的路上，得意地告诉张悦和赵婷婷：“我全都记住啦！”
　　张悦是了解她的，闻言很是诧异：“这么快？是有什么特殊的技巧？”没道理这人比自己记得还快。
　　“不会是记住了衣服吧？”赵婷婷一语中的。
　　“是啊。”陈念坦然承认。许是因为离开了办公室，即便是出差也令人感到松弛，陈念不自觉地放轻了语调：“反正只要今天晚上能认出来就行，我相信大家今天应该不会再换衣服啦~”
　　“喔，也是。”想想也很对，张悦决定回去也用这种方法。不管以后认不认识，先把今天这一关给过去。
　　赵婷婷仍然有些不太相信，她瞧见领先她们几步的是几位设备专家，问道：“那你说咱们前面那位头发全白了同事是谁？”
　　白头发很明显，这也是陈念区分的主要特点之一，她自信满满地答：“赵志军。”
　　她们三人在前面边走边考，赵陆跟在后面默默的听。他倒也不担心认人的任务，反正他才刚进入技术部，不认识也情有可原。不过今天陈念的状态与在上海时天差地别，在上海时她是能力过硬、严肃认真，虽然忙得争分夺秒，但一切又都井井有条的职场精英模样；而今天，她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自己雷厉风行的那一面，摇身一变变成了二十出头青春年少的小姑娘，不仅表情和语气完全变了个样，就连眼角眉梢也舒展开来，整个人的气质都平和悠长起来。
　　这样也挺好的，他心里默默想到。
　　陈念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心中到底有多雀跃，她迈着轻巧的步伐，与左右两边的朋友们说话逗趣。炽烈的太阳都仿佛和蔼可亲许多，不复以往那似要一头扎进皮肤里层的劲头。阵阵热气从脚底蒸腾而上，辐射到皮肤上带来丝丝的痒意，她只觉得好笑，并无一丝一毫的烦躁。一整个上午，没有任何一个同事因为工作的事情找她，以至于此刻的她心心念念全是美食，又听说这家店网上评分很高，期待值简直拉满。
　　其实不单单是陈念，部门里所有的年轻人都颇有些心思浮动的意味。吃午饭时大家默契地没有选去和老板们同桌，而是凑到另一个厅围了一桌，边吃饭边讨论晚上玩什么。本来赵陆做计划时给大家列了两个选项，一是泡温泉，这也是王晨想要去的；一是自由活动，附近也有许多游玩的景点可供选择。但是年轻人们当然有自己的想法，运行的田雨昨天就在约人打麻将，今天在桌上再次提起，引得大半人争相关注。
　　“跟你们说，朋友们。”田雨放下筷子，极力推销着自己的方案：“有空的人今天统统都跟我们去，不要犹豫、不要担心，会不会没关系，咱们当场学都来得及。相信我，咱们已有的班底都止于会认牌的地步，技巧和策略那是半分没有的，咱主打的也不是输赢，主要是享受玩牌的乐趣。”
　　“我懂啦，enjoy对不对？”在一众观望的人们中，运营支持组里唯一的英国女孩cecilia率先发言了。也不知道这一句是怎么戳中了大家的笑点，所有人都笑得不能自已，陈念也不例外。
　　“我去。”一股子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陈念举手示意，在大家纷纷看过来之时，又紧接着补充道：“仅限于看得懂牌，我回家都是坐小孩那桌的，从来没有跟大人实操过。”
　　“没事没事，咱两半斤八两。”田雨赶紧应下来。有了人带头，接下来就不用再鼓动了，在场的所有人都争先恐后踊跃报名，连cecilia搞清楚了状况之后都加入了进来。
　　由于三桌在不同的包间，人人都只能看到自己这桌的吃饭进度，看不到也听不见别桌的动静。王晨吃饱喝足又聊了会天之后，就示意刘敬东去看看别桌吃得怎么样了：“敬东啊，要是大家都吃好了，咱们就打道回府继续会议吧，不然晚上的温泉要赶不及啦。”
　　陈丽听得直好笑，原以为以老板的敬业程度，必定是要先忙完工作，再和很久不见的外地同事们好好交流交流感情，最后如果还有时间才会考虑休闲娱乐。没想到，老板那颗想要玩乐的心也按捺不住了。
　　得到指示的刘敬东立马去了另外两个包间巡视，果然大家也都进入了饭后茶话的环节，就等着人去喊结束呢。刘敬东把老板的意思一传达，所有人都起身穿衣的穿衣、收拾的收拾，丝毫不拖泥带水。
　　由于老板对于泡温泉的迫切渴望以及所有人的无心工作，下午的会议草草结束，大家各自回房间修整之后，终于到了提心吊胆的聚餐及考试环节。除了王晨本人，没人知道他会在什么时间点以什么样的形式来完成最终的测验，有人猜会在吃饭之前随即点人抽查，也有人猜会在吃饭的过程中走动考核，总之，小心翼翼随时做好准备就对了。
　　晚上的聚餐并不像中午那样分不同的包房，而是在一个相对来说较为宽敞的大厅内。陈念一行人到得早，她们先在大厅角落再一次查漏补缺了一遍，等到王晨那一群人来了并且选好位置坐下了以后，她们才选了另一个角落的一桌坐了下来。
　　菜上得很快，大家聊天的聊天，吃饭的吃饭，整个厅里很是热闹。说话声，笑闹声，杯盘碗碟的碰撞声交织成一股错杂却又和谐的声响，令陈念十分安心，她可以放心地认真吃饭了。
　　热闹是别桌的，同为运营支持的周清往另外两桌瞧了瞧，觉得自己这桌相较之下有些冷清，便开口道：“咱们也说说话吧，现在有点太安静了。”
　　“咱们都在专注吃饭呐。”Cecilia放下筷子，接话道。
　　“别桌的重点是在聊天，咱桌的重点是在吃饭。”张悦也跟着调侃道。
　　话刚一落地，刘敬东端着酒杯带着南京的团队过来了：“非常感谢各位平时对我们团队的支持，这次大家远道而来，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麻烦见谅，我们敬各位一杯。”
　　周清和他是同一个团队的，日常工作中就有许多交集，两人的关系比桌上其他人都近，闻言赶紧把自己喝得只剩一个杯底的酒添满，越过Cecilia跟他碰了一下，说道：“东哥太客气了，我们都非常满意，麻烦你安排我们还不好意思呢。”
　　其余人和他交集不多，但也纷纷上前去和他碰杯。一杯喝完刚坐下不久，新上的菜还没转到陈念跟前呢，武汉运行团队的几位同事又拿着酒杯过来了。
　　这一波喝完，周清环顾了一下桌上的几人，犹犹豫豫地问：“咱们是不是也应该去敬一敬酒？”
　　在场的几位交换了一下眼神，人人都没有想起身的意思。赵陆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饭局，完全搞不清楚公司的惯例是怎样，故此也就安稳坐着，准备看别人行事。谢芸瞧着无人响应，开口解围:“咱们得先想想措辞，不知道这话要怎么说。”
　　“虽然我不太清楚你们一般怎么说呐，但是我觉得你可以说“谢谢大家的支持啦”“你们辛苦啦”“我会努力工作啦”这些”。Cecilia给大家出主意，在大家望过去之际，还点了点头以示确认。她并没有碰到过很多次这种情况，刚刚听了一下别人说的话，大致就是这个内容。
　　本来是很正常的话，被她磕磕绊绊并且不带升降调地讲出来，全桌人都被逗笑了。她跨越了语言及文化的鸿沟，给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上了一节人情交际的课，张悦当场给她竖起了大拇指，真心实意的赞她:“再合适不过了，Cecilia你真棒。”
　　周清也笑得前仰后合，过了劲儿之后才去挽Cecilia胳膊拉她起来，并且喊她旁边的两人:“走走走，咱们一起去，Cecilia代表咱们来讲。”
　　对面的半桌人呼啦啦起身跟着一起，剩下的半桌人面面相觑。眼下这个骑虎难下的尴尬境地，似乎也并没有其他的选择了。陈念的内心抱有那么一丝丝的其余人会文风不动的希望，但随着谢芸的一句话出口，这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小赵带着咱们去吧。”谢芸笑着试探性的开口。
　　“行啊。”赵陆没有半分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