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明》草莓雪糕

6、第六章

　　“王总说咱们部门下下周要集体去南京出差，你们安排好时间。”陈丽趁着大家都在会议室吃饭宣布了这个消息，并且特意点了赵陆:“赵陆，王总说让你联系南京的刘敬东一起策划本次的行程，他是隶属于技术部项目执行团队的。”
　　赵陆正吃着饭呢，突然间又被点到，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不光要负责本职工作，还要负责这种行政方面的事务，特别是这种集体出差想想都觉得很复杂。他有些不甘心地挣扎了一下:“丽姐，咱们没有助理来帮忙安排嘛？”
　　陈丽非常能理解他的心情，但是她不得不把现实的情况告诉他:“咱们部门只有半个助理，就是婷婷，她是不负责处理这些的。”
　　陈念也紧跟着解释:“咱们部门的活动，向来是当年新加入的成员负责组织的。”说完还不算完，在赵陆闻言看过来之时，她还特别认真的点了点头以示确定。
　　好吧，看样子是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短暂的不情愿之后，赵陆又恢复了他浑身是胆的本性，他心里想得很开，反正自己尽全力去做，至于最后结果怎么样，那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陈丽见他没一会儿就又恢复了，脸上也不见难色，想来是心里有谱了。她嘴上没说，心里很是满意，果然老板们看人的眼光是没错的。当初赵陆口出狂言把主管供应链与产品团队的总监张海涛给得罪透顶了，但是王晨很是看好他，冒着得罪张海涛的风险把他要了过来，如今看来确实是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怎么突然要去南京啊，老板有没有讲具体是过去干嘛啊？”张悦一句话问出了其他所有人的心声，毕竟现在这种环境，集体出差其实不太方便。
　　陈丽也只听王晨提过只言片语，老板的决定，自然是不用向下属交代来龙去脉的:“好像本来是因为他们项目执行团队要集体去南京，后来被老板知道了以后，就变成了大部门集体去南京。”
　　“那就是说这次出差咱们质量团队并没有什么任务，对吧？”陈念非常快速地抓住了重点。
　　陈丽也给不出一个肯定的回答，只能敷衍大家:“你们等赵陆的消息吧，他是组织者，到时候他肯定就清楚了。”
　　众人调转了视线，一致转头盯着赵陆，就连一向吃饭及其认真的陈念都暂时地放下了筷子跟风期待地望向他，以至于赵陆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大家对这个事情的关切。他稍稍犹豫了一下，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今天下午我就去问王总，有消息了立马告诉大家。”
　　“非常好，赵陆同志。组织十分欣赏你的果敢，可千万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厚望。”张悦十分迅速地表示了她的肯定，并且非常丝滑地切入了下个话题:“南京有啥好玩的？咱应该会安排在当地玩一玩吧。”
　　古往今来，吃和玩一直都是人类最重要的活动之一，这个话题的提起就像是往饥肠辘辘的人们面前摆上了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大菜，光是肉香味就已经勾得人难以自持。整个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开始参与了进来，以往吃饱喝足就必然有些精神不振的大家今天仿佛个个喝了三斤黑咖啡一般，兴致高昂得差点就要把会议室的房顶掀破，东一嘴西一嘴的开始争论。
　　王晨一向是在他的办公室独自吃午饭的，这一天也不例外。当他端着茶壶在茶水间接热水时，就听见了隔壁会议室有一个响亮的男声传来:“你们放心，我会去跟王总建议的，你们说的几个地点我都记住了。”紧接着又有一个略微有些尖锐的女声传来:“可一定得跟王总建议，让留一点时间咱们在南京玩一玩，不然过去一趟纯忙工作的话，那就太可惜了。”
　　王晨平时也没觉得公司的会议室如此不隔音，这一堵墙隔了跟没隔一样，比当面说听得还更清楚。他就听了这么两句，已然可以猜到里面的人是在谈论什么。
　　到底是年轻人呐。王晨暗自感叹了一句，便盖上茶壶盖走了。
　　自从赵陆承诺了下午要去找王晨，张悦每隔一会儿就要抬头观望一下赵陆的动向。由于她那边的视线扫射过来的次数过多，就连陈念都被影响到开始记挂起这个事情来，也加入了观望的队伍中。由于陈念的位置比张悦更适合，赵陆被她盯得心浮气躁，干脆直接丢下手头的工作，直奔王晨办公室。
　　目送着他进去之后，张悦和陈念相视一笑，双双埋头开始认真工作。事情没确定之前的未知往往最令人焦灼，即将盖棺定论的时候反而没那么心急火燎了。
　　赵陆果然有一套独特的社交方法，刚进去不久就令王晨中气十足的笑声响彻整个大办公室的上空。与此同时，几乎所有质量团队的成员都抬起头来，与周围的人交换眼神，竖起耳朵仔细分辨，间或交流些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信息。可能是老板办公室和公用会议室的建造材质不一样，他们俩具体说了什么几乎完全听不清楚，只能听见零零碎碎的只言片语飞了出来，悄然钻进大家的耳朵。
　　他们聊了很久，久到陈念已经放弃侧耳聆听了，擎等着赵陆出来将结论广而告之。其余各人也是如此，短暂地感兴趣过后，大家也该干嘛干嘛了。
　　赵陆果然不负期待，出来之后刚一坐下就飞快地把王晨的意思告诉给了陈念，他非常通情达理的留了一天游玩的时间，至于去哪里就看赵陆如何安排了。
　　不得不说，王晨这一安排简直是深得人心，许久没有出过上海的陈念单单一想到能出去放风，内心的愉悦就仿佛物资贫乏的小时候吃到糖一般满到溢出来。几个年长的叔叔伯伯们还能维持八风不动，年轻的男男女女们早就心思浮动了。
　　旁人是开心了，赵陆却是忙坏了。他有许多要学习的文件和资料，也有许多尚且生疏的工作要多花时间处理，还要联系人策划这次集体出差，简直是他进入职业生涯之后最为忙乱的一段时间。
　　他先和刘敬东商量了大致的日程安排，并且对入住的酒店和第二天的游玩地点给了几个备选的方案，拿着这一版去跟王晨确认。结果王晨当场提了一个完全不在方案中的选项:“咱们要不住在汤山吧，那边植被茂密，空气也好，还可以泡温泉。不过现在天气有点热，不是那么适合泡温泉。”他也似乎察觉到了不合适，干笑了两声，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我之前去那边玩过，有一个酒店还不错，我等会儿找出来发给你。”
　　赵陆只得又将计划拿回去重做，反反复复地改，反反复复地拿给王晨确认。偶尔陈丽也会抓住他关心一下进展，他还得跟自己上司汇报情况。等所有的行程全都定好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重重地往后一躺，觉得自己十分需要做点什么来缓解一下这一个星期来的身心俱疲。
　　可惜，即便他想做点什么，现在也不是恰当的时机。他允许自己窝了十秒钟，便又打起精神来，挺直了腰板开始干活。其他的事情并不会因为这件事情的完结也随之自动完结，该忙的还是得忙啊。
　　上午收到了赵陆发的邀请邮件和Agenda，张悦趁着中午吃饭的时间迫不及待地拉着陈念定车票，陆陆续续过来吃饭的同事们看到了他们的举动，也掏出手机来跟着一起定。当赵陆拿着自己的外卖进来时，就看到一群人围着张悦和陈念，讨论到底定哪趟高铁合适。
　　陈念旁边的位置已经被张悦和另一个外卖占据了位置，他只好把自己的外卖袋子放到陈念对面的位子上，又绕了一圈走到陈念旁边，把自己早就看好的班次告诉大家。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天徐念下班之后一反常态，精神振奋得不得了，甚至有心情煮了锅面条当晚饭吃。要知道晚上也很忙碌的她一向是糊弄主义者，便利店里随便买点什么吃的就打发了自己，今天竟然打蛋加菜哼着歌儿，煮了一锅喷香的面条。刚出浴室就闻着味儿过来的张若晴边用毛巾擦着头发边伸长了脖子往她锅里看，不知以什么标准评估了一番之后确认这个量应该比陈念一个人的饭量要多，便毫不客气地开口道:“分我吃点呗，我也还没吃晚饭呢。”
　　两分钟后，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陈念就着锅吃，张若晴端着小碗吃，都是一副狼吞虎咽话都顾不上说的模样。张若晴猛吃了几口，垫吧了一点之后觉得胃里没那么空了，才慢条斯理地问道:“今天怎么还煮面了，不忙啦？”
　　“忙呢，不过今天不准备加班了。”陈念把嘴里的面条咽了下去，才有空回答。
　　“我就说你这个工作啊，真的是性价比低。天天忙得要死，工资也没高到哪儿去。按照你的优秀程度，外面大把的高薪工作等着你，可别在这家公司硬熬了。你赶紧联系联系你的亲朋好友和之前的同事，请大家也帮你留意，一旦有好的立马跳槽。”一提及陈念的工作，张若晴就有着一肚子的话要说。她是真心为陈念不值，也早早的和自己的朋友打过了招呼，发动所有的资源来帮陈念寻摸合适的机会。只可惜自己到底没有和陈念在同一行业的朋友，以至于到现在都迟迟没有进展。